看了一圈，郎星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定住了。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相携在路上走着，只有小半张侧脸，是笑着的。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什么，这两张脸，有点熟悉。
墙上的钟表设计也有些特别，黑白的时针和分针都是镂空的叶状，他多看了两眼。
两针交叠，一道阴影投下，他隐约间像是看见了两只眼睛，他一个激灵，可再仔细看去，那依旧是正常的指针和分针，刚才只是错觉。
不过这错觉也够让郎星心惊肉跳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凑近杨昭宁：
“我觉得咱们还是早点结束吧，这儿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
杨昭宁静静地看着墙面上挂着的那些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拍摄的基本都是人物，而且各不相同，像是来自五湖四海。拍得也很自然，动作流畅，丝毫看不出硬凹造型的痕迹。
“这601的住户是位摄影师吗？”
小莉抬头，也看向墙面，笑了一下，“算是吧，业余爱好。”
“拍得挺好的。”
“这位摄影师没有给你也拍一张吗？”她又说。
小莉勾了勾耳后的发，“我，我长得太普通了，也不太希望入镜，就没有拍。”
文可不赞同地摇摇头：“谁说的，你长得挺好的呀。”
谁不爱听好话呢，小莉抿唇笑了一下。
文可说着，突然凑近了她，“咦，小莉，是不是最近天气太干燥了，你的脸上，好像有点起皮？”
小莉不喜她突然靠近，往后倒了倒。
文可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忙说：“不好意思啊。”
不过她依旧忍不住盯着小莉的脸，还是觉得，她的脸上有好几处似乎翘起了弧形的皮肤，微微颤动着。
啊，还有脖子上也是。
她的手指蠢蠢欲动，刚想上手，小莉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起床后还没洗过脸呢，你们等一下，我先去洗把脸再出来。”
“好。”
玩家们看着她进入卫生间的背影。
“这个小莉，给人感觉好奇怪啊，上个副本里听李晓阳的叙述，明明应该是个乐观俏皮的姑娘。”
“拜托，心理受了这么大刺激，要是还能跟没事人一样乐乐呵呵的才可怕吧？”
“这倒也是……”
杨昭宁没去听他们碎语，只是轻轻触碰着那些照片。
总觉得这些相框有些违和。
窗外有风吹进来，相框微微颤动，极轻的样子。
墙上的相框没有固定好。
杨昭宁眯起眼，突然将其中一张相框掀了起来。
“哎昭宁，还是不要碰人家……”
玩家们的话音吞回了口中，只见被掀开的相框底下，有一小块墙粉的颜色不太对。
杨昭宁轻轻用手指抹去了上面的伪装，接着，墙面上露出了一个细小的孔。
“那是什么？”
几人顿时有些震惊。
杨昭宁靠近了，透过那枚孔洞，望了过去。
随后了然起身。
其他玩家也都凑了过去，一看：“我去，透过这个小孔可以看到隔壁啊！！”
“这这这……”
旁边的秦赴川又接着掀开了更多相框。
众人的眼睛越睁越大了，每一个相框底下，竟然都藏着一个孔洞。
望着墙上的那几十只相框，他们更震惊了。
“这601住着的，是个偷窥狂？！”
“为什么一面墙上要开这么多洞？”
“那小莉住在这儿岂不是很危险！”
“她跟他老公的生活，不会在李晓阳潜藏之前，就已经被偷窥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玩家们再度觉得一阵冰冷。
郎星摇了摇头：“隔壁住户是602，透过这面墙的洞，只能看到602，房主偷窥的对象应该不是小莉。”
但话音一转，“不过要偷窥一个人的生活，倒也不是只有在墙上开孔这一个法子的。”
他们再看墙上那些富有生活气息的照片，这才意识到，大多数照片里的主人公，并没有看向镜头。
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拍得自然，而是因为……“这些照片，也是那个人偷拍的？”
此时再看这温馨可爱的相框，还有摆成爱心的形状，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楼下。
“明澄，小莉亲口说的？有朋友会去医院接她？”
明澄点了点头。
“那小莉应该不在这儿了啊。”他喃喃自语，“杨队长他们怎么在上头待了这么久还不下来啊？”
“难道是进603察看现场了？”
他忍不住抬起头，想要辨认哪扇窗户属于603。
突然，他看到另一边的一扇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缝里，似乎隐隐有好几个人正挤在一起，朝这里看。
他手一抖。
如果那真是几个人，挤得是不是有点太密了？就像……长在一个人身上似的。
等再仔细看去，那视线又消失不见了。
郎星拍了拍鸡皮疙瘩，顺着墙角的梯子缓缓抬起头，“你们看那儿！”
众人望了过去，细细辨认，发现天花板的角落里，竟然也有个隐晦的孔洞。
紧接着几人意识到什么，果然又在地板的角落里也发现了洞，透过洞，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的房间。
“这个人，居然除了隔壁邻居的家，还有上面的、楼下的，都偷窥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与之重叠响起：“你们在看什么？”
他们扭头望去，小莉不知何时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文可急急地抓住她的胳膊：“小莉！你赶紧从这儿搬出去，你这个邻居不是个好人，是个偷窥狂！”
小莉一怔，“怎么会？”
“真的，你快来看这些洞。”
小莉望了过去，在看见那些暴露在外的孔洞后，惊愕地后退了几步，捂住了嘴：“天呐……”
“现在相信了吧，趁着房主还没回来，咱们赶紧走。”
说着就要拉她离开。
可紧接着，她又被杨昭宁拽了回来。
她不解地回望：“怎么了？”
默不作声的秦赴川突然望向小莉的肚子：“孩子还好吗？”
小莉明显怔了一下，“什么？”
他笑了一下，“你偷窥小莉的生活多久了？”
文可也愣住了。
“小莉”笑得勉强，“你在说什么啊？我就是小莉啊。”
杨昭宁摇了摇头：“小莉在李晓阳动手的当天才得知自己怀孕了，她连老公都没告诉，你也还没来得及知道吧。”
这下，“小莉”不再辩解了，沮丧地低下了头。
她落下了眼泪。
话音中带上了些哭腔：“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原来她怀孕了啊。”
“其实我并没有恶意，我也从没有伤害过她，我只是好奇，别人的人生是什么样子，只是想装成她试试。”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不是吗……”
玩家们看着她的眼泪一颗颗掉落在地板上，心里五味杂陈。
却转而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都说泪如雨下，可她这眼泪怎么还真跟下起了小雨似的，整张脸下方的地板上都是泪点，未免也太多了……
“小莉”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刹那，就像是数百只灯泡骤然亮起，在小丽的身上——脸上、脖子上、胳膊上、甚至手心上，密密麻麻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玩家们震在当场。
“小莉”的眼泪却瞬间止住了，甚至就连嘴角的形状也像极了一只眼睛，扬了起来：“不过没关系，只要你们去死，我的秘密就还是秘密了。”
郎星看得眼睛发直：“姐们儿你也太谦虚了，你真觉得自己长得很普通吗……”
小莉眼状的嘴角倏然下落，接着在郎星震惊的目光中，一颗带着血丝的眼珠竟然脱眶而出，径直朝他冲过来！
杨昭宁眼疾手快将他拉开了，那眼珠“啪”的一声重重打到了墙上，发出了黏腻的声响。
还来不及反应其他，更多的眼球便从她身上脱落，朝玩家们飞了过来。
有的人躲闪不及，那眼珠便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他的眼睛，接着眼珠裂开，里头居然是两排锯齿，包裹住原本的眼球啃咬着，鲜血飞飙，那人立刻发出了破碎的嘶吼声。
转瞬间，整个房间里飞着漫天的眼珠。
杨昭宁三人在地上翻滚散开，躲过了第一批眼珠。
扑了空的眼珠回旋再击，他们随手抽开茶几上的报纸，三两下折成纸刃，横斩竖劈下了不尽其数的眼珠。
黏腻的液体四溅，染湿了一张又一张报纸。
女人看着地上那些被踩烂的眼珠，痛惜抓狂：“我的眼睛！！”
愤怒语罢，身上狂暴迸发出更多的眼珠将他们包围。
三人动作加快，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不时望向能见度极低的四周，寻找着突破口。
其他玩家们也在躲闪，努力用手边的东西反抗，然而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上了眼球，那些眼球的咬合力极佳，不多时，房间里便到处都是血迹。
【虽然不会一击致命，但是再这样下去，磨也能把他们磨死了啊！】
【楼下明澄不是还有娃娃吗！叫她带娃娃过去帮忙啊！】
【没用的，眼珠和娃娃都是怪物，可娃娃才一个，又那么小，根本不可能同时对付这么多眼珠啊！要知道这些眼珠围上来，一个一口就能把娃娃给直接撕碎了！明澄上来就等于送死啊！】
【完了，明澄还真上来了！】
下一秒，“笃笃笃”，房门被敲响了。
“小莉”的手势一停，面容阴冷。
“是楼下那两只杂虫上来了。”
她转过身，徐徐打开了门，走了出去，将门掩在身后。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明澄和最后一名玩家。
明澄礼貌道：“阿姨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到很多叔叔阿姨？”
她咯咯地笑了几声，直到两人露出不解的目光才停下，然后笑眯眯问道：
“那小朋友，你有没有看到很多眼睛？”
明澄困惑地看着她脸上的两只眼睛。
谁知就在下一秒，那张脸上的所有眼睛睁开了。
巨大而恐怖的冲击力惊得身后的玩家猛然一退。
她接着笑个不停：“我全身本来有五百六十只眼睛，可是现在，却只剩下一半了。”
那张密密麻麻、满是眼睛的脸倏然在明澄面前放大了，眼中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你猜猜，我不见了的那二百八十五只眼睛去哪儿了？”
说话间，那些大大小小眼睛的眼皮眨动着，像是一只只蛾子栖息在她的脸上，混乱地扇动着翅膀。
明澄被问住了，怔愣地盯着她的眼睛看。
【别看她啊！更别傻站着了快跑啊！】
【明显是被吓住了，别说小孩了，大人都遭不住啊救命！！】
【这小孩的心理素质以前是还可以，但是看来再强大的心理素质也受不住这么恐怖的画面！】
【太可怕了，明澄就算能活下来，以后也肯定得落下心理阴影了吧……】
明澄迟疑着，开口了：
“可是阿姨，五百六十的一半，是二百八十。”
第30章
那女人丝毫没想到， 自己的恐吓，换来的是居然是纠错！
她错愕得每只眼睛都瞪大了。
可这还没完，明澄抬着头，眯着大眼睛看她：
“我师父曾经跟我说， 她遇到过一个骗局， 有人故意在路上丢了一百块钱， 她好心还回去的时候， 那个人却说他明明丢了两百块，然后诬赖师父偷偷拿走了一百块。”
“现在你让我帮你找眼睛，却故意说错……”
明澄又迟疑了一下：
“阿姨， 你是不是也要讹我？”
女人：“……”
谁让你帮忙找眼睛了？
谁故意说错了？？
谁讹你了？？？
那些密布眼珠带来的压迫感和恐怖氛围就这么被她三言两语一扫而空了。
【哈哈哈哈突然发现， 我对明澄的超绝钝感力还是认知不够啊， 有危险的时候钝感， 在不该警觉的时候又好警觉。】
【想到大家还在生死线挣扎我真的很着急， 但是听到明澄这么天真我又实在忍不住笑，我妈正看着隔壁直播间哭， 现在骂我居然还笑得出来， 说我背叛了国家和人民。】
【有种“狮子费劲力气咆哮，明澄：小猫咪，真可爱”的既视感，都不敢想象这个怪物该有多生气。】
女人确实气急了，看着明澄单纯的模样，她所有眼睛都瞪得极大，血丝都崩裂出来：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敢羞辱我，那我就让你看看，我那一半眼睛到底是怎么丢的！”
下一秒，她身上剩下一半的眼珠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弹了出来， 直攻明澄而去。
明澄身后站着的玩家也同样被波及，他看着那些黏腻又坚硬的眼珠，刚卧槽了一声，便被眼珠扒住身体，一个没站稳，摔下了楼梯去。
屏幕外的观众们刚才还忍不住笑，现下看着直播视角随着玩家的旋转颠簸而远离，笑不出来了。
由于明澄一直没有自己的直播间，外界的人们对她的所有观察都是通过与她相随的玩家，可现在，他们看不见明澄了。
【怎么办啊？皮肤这么白白嫩嫩的宝宝，被那个破眼珠咬上一口估计都得疼死吧？】
【不知道她会不会记得把娃娃召唤出来啊，虽然大概率没用，但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啊！】
【别说明澄了，还有屋子里的玩家呢，我看有的人已经快撑不住了，那个文可都已经昏过去了！够没用的。】
房间里，杨昭宁喘息着翻滚一圈，躲过了又一颗眼球的攻击。
所有人全身都被汗湿透了，除了汗，还有眼珠破碎后的粘液与血渍，各路液体糊在一起，格外恶心。
可他们已经顾不上恶心了。
“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