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拾好心情:“什么事?”
“我们必须要赢下收视率的比拼,而你,并不希望看到甄台长因此获利,不是吗?”
“我们同样如此。”
“所以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目标。”
另一场秘密谈话与行动开启。
最后,他们有惊无险地成功了。
那些被害女性只会在特定时间出现,而肖主任冒着最大的风险,支走保安,在楼下放了一把火,把以前从不会在那个时间点踏足宿舍大楼的台长给引了过去。
不过这些话,包括肖瑚与于珊的关系,他们都没有对文可说明。
“你就当成,这是一场意外吧。”
文可明白过来,不再问了。
暴戾的甄台长死了,对于文可来说,亦是一种解脱。
当一开始的不安散去,文可心头泛起了迟来的激动:“对了,我来上班之前看了你们的直播!太刺激了!你们独立制作的节目,真的比我做的更好!”
“还有,你们有没有看到网上对你们的夸赞?你们现在已经成了幸福市最炙手可热的制作人了!”
她表情无比向往。
“不过我不嫉妒,”她的眼里充满了干劲:“我也要向你们学习,做出更好的节目来!”
她看起来已经与前几天的焦虑丧气大相径庭了,全身上下只有对节目的高度热爱。
不仅是文可,台里其他员工也像变了个人似的,往日异常安静的办公区逐渐热闹了起来。
他们渐渐开始向玩家们搭话了,不再孤立这帮实习生们。
众人也都从宿舍楼里搬了出来,暂时安置在办公楼里,等待肖主任联系人检查大楼,安排修缮。
就这样,甄台长走后,幸福电视台里像是焕然一新。
等到玩家们制作完他们待在这儿的最后一期节目,赞助结果出来,这个副本就要结束了。
每个人的心情都格外愉悦。
文可似乎也感受到了离别在即,提前约定好了下班后一起聚餐。
夜幕降临,他们齐齐聚在了楼顶,忙前忙后的文可早已准备好了一切,酒水,烧烤,一应俱全。
玩家们分散着,感受来之不易的轻松。
郎星举着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靠着栏杆,看外头的夜景:“来这儿快一个月了,天天勾心斗角,还从来没上过天台看过风景。”
幸福市虽然危险,但确实足够繁华,难怪能吸引这么多的外乡人。
手里的杯子突然动了动,他一低头,看到明澄蹲在旁边,抻着小圆头,眼馋地嗅了嗅他的杯子,看起来差一点就要喝到了。
郎星连忙移开杯子,叫明澄扑了个空。
她失望地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托着腮,看向郎星:“好喝吗?”
“不好喝,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好喝。”郎星故意板着脸说。
明澄一点都不信,哼哼摇头:“可是星星喝得好开心!星星小气!”
一旁的文可大笑着,跑来将明澄抱走:“明澄,那是酒,你还小,是不能喝的。”
随后重新在桌上拿出一杯果汁递给她:“已经给你准备好啦,还是喝这个吧。”
明澄很容易满足,既然不让喝那就不喝了,捧着果汁杯子,高兴地道完谢,又小跑着去找郎星了。
“星星,我分给你!我不小气!”
其他人看着郎星把明澄捞进怀里,假装要把她的果汁一口喝完,明澄急得差点蹦起来还要装作大气,让他喝完,都笑了起来。
末了,十几个人聚在一起,文可高举着酒杯:“让我们一起做好最后一期的节目吧!”
他们举杯庆祝。
喝了几杯后,文可一手抱着杨昭宁,另一手抱着许然,低声说:“我知道,你们不打算留在电视台里,对吧?你们走后,以后我会想念你们的。”
杨昭宁看着她,只说:“你今晚真的很高兴。”
文可靠在她肩上,用力点头。
许然看着她脸上因为淡淡醉意晕开的酡红,轻声说:“小文,你们这座城市,可真是奇怪啊。”
文可笑了:“怎么奇怪了?幸福市,是一座带给人幸福美好的城市呀,就像我们电视台的宗旨一样。”
许然再次说出了那个疑问:“一个本性善良的人,来到了幸福市,真的会逐渐向本土风气靠拢,成为一个坏人吗?”
文可似乎陷入了思考,许久后,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想那些呢?还是来喝酒吧。”
于是他们喝着酒,彻夜长谈,前所未有的温馨美好。
直到秦赴川,杨昭宁,郎星……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来。
人声消失,天台变得安静,只有风声刮过。最后,只剩下文可了。
文可毫不意外地望着倒在桌边,不省人事的几人,喝掉手里杯中的最后一口酒液,缓缓站了起来。
她不疾不徐地打开了一旁的摄像机,嘴里小声嘀咕:
“你们真的好厉害,我好佩服啊。”
“从李晓阳,到甄台长,你们打败了林侃,打败了希望电视台。”
“看了你们的直播后,我觉得我一辈子也做不出这么好的节目。可是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期节目能与你们并肩了,我也不能给你们丢脸,更不能让幸福市的居民们失望。”
“他们都瞧不起我,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其实我可没有这么差劲。”
“可是,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超越前面那么那么精彩的节目呢?我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
她的眼中终于浮现出狂热:
“幸福市最热门的制作人全部死于非命,那,观众们一定会为我们疯狂的吧?”
第44章
文可轻颤着手, 打开了桌板。
看上去其貌不扬的桌面,下方竟然有个夹层。
而夹层里,赫然是各式各样的刀具,从轻薄的到厚实的, 无一不锋利。
她捡起了一把狭长的剔骨刀, 最先望向了离她最近, 倒在沙发上的明澄。
她闭着眼, 长睫毛翘着,瓷白的脸颊柔软鼓起,嘴唇红润, 两只手搭在沙发边缘, 安静可爱得就像是个小天使。
即使醒着, 她也像个小天使一样, 善解人意, 唇边时常挂着两个小梨涡。
她也很喜欢明澄的,明澄人小本事大, 能为幸福电视台争光, 她时常羡慕她。
那把刀尖悬空,缓缓地移动过她的裤脚。
然后一点点向上,像是在寻找最合适的开刀点。
移动的过程中,文可的手在颤抖。
与这些实习生们相处的情形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大脑好像被分为了两半。
冲动的那一半告诉她:动手吧,别再犹豫了,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使不下手,他们醒来后也会发觉不对劲。你不是发誓要做出一档更精彩的节目吗?
慈悲的那一半呼喊:不要这样做,你不是把他们当成最好的朋友吗?他们关心你,也是你在幸福市交到的唯一的朋友啊。与他们一起, 一定也可以继续做出精彩的节目啊。
两团水与火在脑中相互对抗,纠缠,她反复犹豫,琢磨。
最终,她闭上眼,高高地举起了剔骨刀。
“小文姐姐。”
她听到了下方明澄的声音。
文可惊乱地睁开眼,明澄正静静地望着她。
她下意识将拿刀的那只手胡乱地背在自己身后,“明,明澄你怎么醒了?”
然后无意间望向旁边——
不知何时起,本该倒下的每个人都睁开了眼,默默看着她。
他们的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文可的眼睛连眨了好几下。
她事先在饮料和酒水里下了药,可是他们却根本没有受到影响,从头到尾都没有昏过去。
明澄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子粉末,放到了桌上。
杨昭宁语气疏离:“是明澄发现的,后来我们把药替换成了葡萄糖粉。”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就已经败露了。
文可更加慌了:“不是这样的,你们,你们听我解释!”
挥手的时候发现手里的刀,她赶忙先将手中的骨刀丢掉。
还要再说,见他们起身,看向了桌板,她又用力将那夹层的桌板一下子盖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她期期艾艾站了起来。
“我,我……”
说是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她又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都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余地?
杨昭宁先说话了:“小文,其实,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这一年来,文可主持的这档栏目一直以教育人为目的,她的很多观点听起来都非常固执陈旧。
幸福市的居民们大多也不喜欢她,只有一些心存善念的外乡人支持她。
因为收视率不佳,她还被甄台长骂过很多次,惩罚过很多次。
起初他们都觉得,小文迂腐得过头了,甚至像个刻板的傻子,幸福市这样的环境,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
“可是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节目才能赢得收视吗?”
她说她有她的底线,但在坚持底线之上,她也完全可以做出一档应和本土居民口味的节目,就像其他女主持人一样。
因为如果她真的没有能力,一年前她就根本不可能转正,更不可能接于珊的班。
那时候的甄台长,可不是好糊弄的。
“你一直保持着死板的一面,导致节目的收视一路下滑,是因为转正后,你发现了甄台长是什么人。你知道,他喜欢有能力的人。”
文可无力地坐了下来,没有反驳。
是的,真正让她维持现状的原因是,她一直对甄台长心存戒备。
转正后,她也曾想要大显身手,直到被台长暗示。
她非常聪明,隐隐看出了甄台长的喜好,于是便一直藏着拙。
因为她不确定甄台长到底会不会收手,她也不敢赌。她只想当好自己的记者主持,想要留在台前,所以制作出了这一档档无趣的节目。
但当甄台长下了最后通牒,要求他们必须获取最终胜利,拿下赞助的时候,她也能迅速适应过来,根据他们的转型方案走。
文可低下了头。
她不再狡辩了,“对不起,我,刚才确实想要杀了你们。”
许然叹了口气。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文可他们就知道,文可有自己的私心。
就像肖主任一样,文可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好人。
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便专断独行,不容许他们反驳改变。
她知道甄台长在男女关系上的混乱,却没有提醒过他们。
可是话说回来,玩家们自认也不能算是好人,他们将甄台长害死后,诓骗了大众,说出了一个又一个谎言。
恐怕在幸福市,只有像明澄这样纯洁的孩子,才有资格称得上是好人。
可文可对他们的关心也是真的。
在他们被甄台长惩罚,濒死之际,她积极想办法让他们躲过一劫,在明澄即将被面具团追杀时,她脸上的担忧也是由内而生的。
当希望台收视反超,她带着病,也想留下来跟他们一起想办法。
他们瞒了她很多事,她从来不去深究。
那时的她,一定是真心当他们是朋友的。
可是今晚,她到底也变成了一个如本土居民一样,嗜血、热爱刺激的人。
当白天听她兴高采烈地说看了直播,喊着创意完美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她变了,也对她升起了警惕。
杨昭宁:“我一直都记得,我们最开始来到台里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作为媒体人,还是要有最基本的底线的。”
“这句话,你对林侃也说过,你对他玩弄生命以博取眼球的行径感到不耻。”
“我相信,那时候的你说出这句话,是真心的,也是真的这么坚持的。所以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我们都挺佩服你。”
“只是现在,你还是变成了另一个林侃。”
“也不一样,林侃从来不会亲自动手,他永远会把自己摘出去,干干净净。而你却是打算亲自动手。还是说,加上主持人亲手杀害同僚的元素,你觉得更有爆点?”
“别说了。”文可全身抖动得厉害,已经完全无法再听下去了。
她抱着头,深深地埋进腿间,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
“对不起,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几天,我满脑子都是收视率,满脑子都是一定要制作出更加刺激的节目。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准备了这一切。”
“我知道,你们一直把我当成朋友,我也是的。可是,可是我突然好希望能做出一档超越你们、能让幸福市的居民感到幸福,感到快乐的节目,不管是用什么手段……”
手心快要被她掐破,她泣不成声,“我变成了我以前最讨厌的人。”
他们留在这里的最后一期节目,没有了文可的参与。
文可选择辞职,离开了电视台。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其他员工有些惊讶,因为电视台的工作,在幸福市算是中等以上的工作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必须保住的饭碗。
但他们对文可本也没什么可留念的,讨论了两句就随风散去。
肖主任也只是在接到辞职信的时候惊讶了一瞬,随即想到了什么,痛快地通过了。
副本开始进入最后两天的倒计时。
也在这一天,经过台里的一致表决,肖瑚成为了幸福电视台的新一任台长。
“恭喜你了,肖台长。”
原来的台长办公室被封存,肖瑚搬入了更为宽敞的新办公室。
他们进入办公室的时候,肖瑚正站在窗边发呆。
她回过神,眼眶有些红,“谢谢。”
在刚进幸福电视台的时候,肖瑚只想赚得尊重。
后来当上台里的主任,她觉得这已经是顶天了。
姐姐去世,她私通希望台的时候,她又做好了往后某天被甄台长发现,与姐姐团聚的打算。
在过去的无数时刻,憧憬的破灭的,她都从未想过,未来某天,自己还能取而代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