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他们穿过没有生迹的动物园,一路返回了位于边缘的人馆。
饲养员不见踪影,也没有发现他们的出逃。
他们没有耽搁,直接来到了地下人馆的出口处。
树上被烟烫过的痕迹依旧,他们用脚踢开落叶,露出了地上的铁板。
众人掀开铁板,轻易便走了下去。
明澄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看。
“怎么了?”
明澄回过头,“饲养员叔叔说过,地下人馆的门都是锁着的,可是,门上根本没有锁的痕迹。”
关于这一点,他们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交谈间,他们再次靠近了那间小办公室。
湛青打头阵,推门走了进去。
里头依然是空的,桌面上放了许多的资料,与他们第一次见到的别无二致。
几人上前,开始翻看饲养员名单下面的材料。
在下面那一页,他们果然看见了饲养员的照片,地下人馆的饲养员是与普通饲养员分开名列的。
接着还有其他场馆的饲养员。
“这是李会计。”马如玫指着自己手中的资料说。
他们凑了过去,李会计的头衔是财务主任。接着,几人又翻到了王副园长的资料。
他们打起了精神:“再找找黄园长的,哪怕一时找不到人,至少知道他长什么样,找起人来也有个目标。”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将那堆资料几乎翻了个底朝天。
“奇了怪了,谁的照片都有,偏偏没有黄园长的。”
地下人馆的空气流通情况不太好,他们也被闷出了一脑门的汗,加上饥饿,更加烦躁。
“说起来,来到这个副本这么久,我们还从来没有见到过黄园长。”
李会计,王副园长,饲养员,这些重要人物他们都有直接见到过,唯有黄园长,一张照片都没有,他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杨亮脊背发凉:“你们说,这个人不会根本就不存在吧?”
沉默了两秒,湛青摇了摇头,“题目是寻找他,他就肯定是存在的,一定是可以找到的。”
“现在的情况,更像是他的存在,被什么给抹去了。或许是系统,也可能是副本里的其他人。”
曾克连焦躁地猛抓自己的头皮:“要是他这个人都被抹去了,那到底要怎么才能找到他啊,根本无解!找不到的话我们就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了??”
明澄沉默着出了门。
“澄崽?”
明澄:“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郎月了然,她大概还是想去看看小鸟在不在这里。
待在这里也找不到其他线索了,其他人都跟上了她。
这一回他们走得小心翼翼,尽量放轻脚步,生怕再遇见饲养员,触发什么机关。
走了几步,明澄干脆利落地上了墙,在他们的注视中,她爬上了通风管道。
在这里走,更安全,看得也更全面。
于是剩下的玩家也纷纷爬了上去。
他们将每个房间都巡视了一遍,看到的依然是数不清的怪物,耳边满是黏腻的咀嚼声,它们正在进食中。
曾克连咽了咽口水,不过看到它们吃的那些带血的生肉,又忍住了。
有的怪物嗅觉非常灵敏,嗅到了他们的气味,抬起头寻找,人口中发出怪叫。他们便赶忙加快爬行的速度,躲了过去。
但从东找到西,又从南找到北,没有小鸟,也没有黄园长的影子。
直到爬到尽头,他们才看到了饲养员的身影。
看表情,这是人类饲养员无疑。
他是从一间控制室里出来,他们先前见过,是用于控制各个房间怪物的投喂与清理机器的。
他揣着兜,打了个哈欠,巡视着身边的怪物们,目光中有些厌恶。
他实在是厌恶这些长相丑陋而怪奇的恶心生物,每天闻着难闻的腥臭味,要不是工资高,他是绝对不会来这地下人馆当饲养员的。
“也不知道园长什么时候才能招到其他饲养员来分担,那些普通饲养员根本不愿意来啊。”他一路嘀嘀咕咕。
杨亮小声说:“黄园长也不在这里,我们下一步该上哪儿找去?他是不是真的出差了?”
“可现在还能去哪里找他?”
“还有个办法。”默不作声的明澄突然开口,说完便打开盖子,跳了下去。
正正好跳到了饲养员的面前。
饲养员被她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仔细看去,顿时怒上心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地下人馆的门我明明已经锁上了的!”
明澄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目光很平静,说着:“李会计已经死了。”
饲养员的目光有些呆滞看着她,“什,什么?”
郎月等人也跳了下来,站在她身边,抓住了她的手。
明澄接着说:“黄园长和王副园长也不在这里,叔叔,没有人会给你发工资了。”
其他玩家已明白了明澄要做什么,她是要再次开启时间重置。
饲养员听完变得焦虑起来,嘴上说着不可能,却再度转身拨出了电话。
果不其然,没有人接。
“不可能,肯定只是因为地下信号不好。”
但不管他怎么找地方,都无法拨通任何人的电话。
他终于崩溃了:“那我还在这儿当什么饲养员啊!”
眼前的一切事物再度开始旋转,他们的身体开始颠倒,明澄及时拉住了他们。
这一回,没有再经历那些被迫表演,待视线恢复正常,他们直接看到了饲养员。
“怎么这么多?”他数了数,说出了第三遍一样的话。
他们直接推开错愕的他,奔向了其他场馆。
外面遍地是死亡的动物们,整个动物园里没有小鸟,也没有黄园长。
他们回到了人馆,在恼怒的饲养员开口前说:“李会计死了,黄园长和王副园长也不会回来了。”
拉锯了十分钟后,时间再次变化。
饲养员的脸出现在眼前,正抱怨:“真该死,又跑了个饲养员……”
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被推开,“?连动物也跑了??”
外面的场馆一片荒凉,是动物园废弃后。
众人奔回人馆,明澄:“李会计已经不在了,黄园长你也联系不上了。”
时间重置。
“园长就是好啊,可以出差……哎??”
他们跑到外面,也没有小鸟,没有黄园长。
回到人馆:“叔叔,李会计没了,什么都没了。”
世界旋转。
“真该死,又跑……你们给我回来!!”
还是没有。
回到人馆:“叔叔,你拿不到工资了。”
“什么??”
时间重置。
“怎……啊!”
依然没有。
回到人馆:“叔叔,你直接走吧。”
“???”
世界第不知道多少次旋转,到后来,只有明澄还有力气跑动了,一个人穿梭在无声的动物园里。
时间再次重置。
这一回,他们出现在了一个晚上。
哪怕是明澄,也实在有些疲倦了,不仅是身体,更是心灵上的。
不论重来多少遍,她或许真的再也看不到小鸟了。
与小鸟的缘分就像抽奖的大转盘上,那只有窄窄一线的一等奖。她满怀期待地遥遥望着,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抽到谢谢惠顾。
她缓慢抬起枯涸的双眼,看到了一个背影走过。
她愣了一下,迟钝地发觉,这是那天晚上,她看到偷鸟贼的那个晚上。
她终于抽到一等奖了。
第105章
在明澄站起来的同时, 其他玩家的直播间外,特殊小队的几人也都正紧盯着屏幕。
“又出现那种卡顿了。”
在那男人走过去的时候,画面再次出现了肉眼几乎无法发现的延迟。
“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利用规则不断刷新游戏吗?”
虽说可以算是个漏洞了,但如果是以前的贪吃蛇, 不太可能因此就出现卡顿, 看来游戏系统确实是出了问题。
画面中, 明澄已经彻底回神, 直奔那个男人的方向而去。
他走得不快,特意放轻了脚步,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湛青三人也都已经反应过来, 跟了上来。很快, 明澄箭步上前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另外三个人便与她一起将那人给包围了。
男人霎时一惊, 转身想跑, 却已无路可跑。
明澄仔细看着对方的脸,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不, 不一样, 他不是那个偷鸟的贼。”
明澄说完,立刻走到了他的后面,看了看后背,突然意识到,上一次是自己搞错了。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实际上,从人馆里走出去的是一个,在禽鸟馆里肆虐的是另一个。
或许是当时,人馆与路上还有禽鸟馆的时空里,这两个人的行动轨迹刚好重叠了,所以在后头跟着的明澄才会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难怪, 他们之前还奇怪,为什么偷鸟贼也可以穿越时间与空间,从人馆出发去禽鸟馆。
其他几个普通玩家也跟了上来。
听到明澄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众人都激动道:“那这个会不会就是黄园长?!”
男人还被按着,正剧烈反抗,曾克连不耐地按住对方的肩膀,男人顿时发出了一声嚎叫。
其他人也一把拉住了那男人,将他给翻了过来。
看到的却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是曾经告诉他们,黄园长和李会计面和心不和的那个老油条。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刚来,他还不认识他们。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你们又不是饲养员,干嘛压着我?”
“那你又干嘛跑出去?”曾克连不死心地寻找着他是黄园长的一丝一毫迹象。
他翻了个白眼,大大方方说:“你们现在不也是出来了?就兴你们出去,我不能出去?我是去找吃的。在外头住一晚上,饲养员也不会发现。”
“他不是黄园长。”湛青说着,放开了他。
曾克连有些绝望地坐在地上,被几次希望升起又破灭的感觉给激得眼眶泛红。
“怎么这个也不是。”
男人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神经病。
在看到曾克连的红眼眶时,更是皱起了眉,喃喃:“你,还有你们可真是一群怪物。”
曾克连凶悍地扭头看向他,“你自己都是个怪物的失败品,还好意思说别人是怪物?!”
男人离他远了些,就好像他们真的是怪物一样,趁他们低落之际,直接爬起来就跑,穿过了小路,猝然消失了。
那边连接的是与人馆同时空的小路,而他们踏进去,看到的只能是以前的时空,所以无法抓到他。
湛青望着男人消失的背影,低下了头,想到他刚才的表现,似乎想到了什么。
纪元广丧气道:“算了,还是先去看看明澄那边吧。”刚才围住男人后,她就继续跑去禽鸟馆了。
他耸了耸肩,“就算没有找到黄园长,要是可以再见到那些鸟蛋,她心里好受点,也算是件高兴的事了。”
杨亮拍了拍身上的土,叹息一声:“不过,她又带不走小鸟,最后还是会伤心的。”
马如玫:“你可不要在她面前说这话。”
“我知道的。”
明澄冲在前面,到了禽鸟馆的时候,正好撞上了那个偷鸟贼,他正掏着蛋,目露陶醉。
明澄的到来也再一次惊醒了他,他将那些蛋朝她丢了过来,明澄也依旧全都接住,没有遗漏。
明澄将它们都救了下来。
又一次失而复得,明澄紧紧地抱着它们。
在随后跟来的郎月的帮助下,她如旧开始制作孵化箱。
做到一半,郎月想起:“明澄,你不是可以将娃娃带在身上吗?这些蛋你可以带走吗?”
明澄低下头,摇了摇,“这些蛋都是活的,我带不走。”
原来她只能储存死物。看到她更难过的样子,郎月恨不得自己从没提起过这茬,只能更卖力地帮忙。
好在她帮了不少倒忙,成功吸引了明澄的些许注意力。
孵化箱完成了,蛋们都被安放了进去,明澄的心也稍稍定了下来。
接着,饥肠辘辘的众人又跑去了食堂,想找找有没有吃的东西。可是令人失望的是,这里的时间段也是动物园废弃后的,并没有食物。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救下了小鸟,这一躺也算没有白来。
回去之后,或许明澄也意识到了离别终将到来,直到月亮高高升起,她还抱着孵化箱。
郎月看她抱着箱子行走艰难,想要帮她分担,明澄却不肯。
她好像真的打算通过一直将鸟蛋鸡蛋们带在身上,来避免分开。
月光下,明澄沉默着在玻璃外坐了下来。
不论离开还是回来,他们都光明正大,已经不在乎会不会被饲养员看见了。
她的视线依旧不离那些蛋,观察着每一颗蛋的孵化情况。或许,她还是无法看见它们孵出来。
最后,她的视线落到纯白的蛋壳上,嘴唇动了动,“小鸟,你是第一次认识我,但是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我叫明澄,这是师父给我起的名字,我很喜欢。我也给你起过名字的,只是你现在可能不知道,那个名字叫明白。”
“你是一只小白鸟,我想你做一只明明白白的小鸟。虽然你现在还不会说话,但是我想,你应该是喜欢这个名字的吧?”
明澄的声音低了下来,“生命很珍贵,我希望你明白,以后不要为了我而抛弃自己的性命。你死了,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说到这里,明澄看着那颗白色的蛋,目光怔了怔。
如果小鸟真的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也可以听见这句话,那么后来再遇见她的时候,它是不是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
明澄的睫毛一颤。
一直望着她背影的郎月察觉到,在这个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