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手放在胸前,脸上没有了白天时的笑容。
“娃娃,小鸟,今天我有点想幼儿园,想那些小朋友了。”
她闭上眼:“还有,我又想师父了。”
“没关系,等我回去,要好好跟师父讲一讲我在这里遇到了什么。”明澄嘴角稍稍上扬,大家都说她是特别厉害的小朋友,师父也一定会夸她。
她翻了个身。
“对了,我发现明野叔叔有点奇怪。”
具体是哪里奇怪呢?她也说不上来。
“他今天虽然又拿蟑螂骗我了,但是一直都没有叫我小崽子,所以叔叔还是很好。”
明澄肯定地点了点头。
突然,窗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明澄一个鲤鱼打挺,大眼睛凝重地瞪了起来。
她爬到窗前,第一眼看到了一道高高的人影。
其他人都已经睡了,那是鬼吗?
等她再仔细看去,发现背影有些熟悉,正是刚才她倾诉过的明野叔叔。
他的手里抱着几块木板,还有些工具,经过了院门,一路走到了很远才停下。
随后,明澄听到了锯木头的声音。
“明野叔叔要做手工吗?”她困惑。
他离开的距离已经足够远,但是明澄的听力强悍,依然听到了声音。
她穿上鞋,跑出了门外,一路沿着声音而去,最后看到了半蹲着,背对着她的蒋明野。
她脚步放轻,渐渐走到了他背后。
蒋明野的耳朵上别着一支笔,垂着眼皮,正丈量亟待切割的位置。
眼角,地上被拉长的影子突然多了一道。
悄无声息,鬼鬼祟祟。
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不声不响继续动作。
就在那道影子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猛地转身,锯子一下架到了来人的脖子上。
但扑了个空。
来人太矮了,没架上。
看到明澄一双怔愣的大眼睛,蒋明野也错愕了一下,接着收起了锯子。
“你怎么过来了?”他瞥了眼她,“晚上不睡觉,会长不高。”
明澄摸了摸头:“我听到明野叔叔的脚步声,就过来看一看,叔叔,你在干什么?你怎么也不睡觉?”
蒋明野抿了抿唇,破天荒不好意思起来,故意说:“半夜睡不着,闲着没事干,起来锯木头。”
“哦。”明澄相信了,又看向那几块木板,热心地说:“那我也来帮忙吧,我的木工活也超级好。”
蒋明野的眼风犀利:“用不着,快回去睡觉。”
明澄对了对手指,不想听他的话,只是盯着那堆木料看。
望着已经开了槽的木板,还有底部的树桩,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
突然,她想到什么,灵光一闪:“叔叔,你是不是在做跷跷板?”
蒋明野抬眼望了望深蓝的夜幕,深吸一口气,许久后才嗯了一声,声音小之又小。
然后低头看向明澄。
明澄愣了一下,眼睫动了动,轻声说:“这样啊,叔叔,所以你才特意在晚上一个人出来吗?”
“其实,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因为,我……”
蒋明野表情微动。
明澄抬起头:“我是不会告诉别人你想坐跷跷板的!叔叔,你放心!”
你的面子,有我守护!
蒋明野:“……”
第110章
虽然在废弃幼儿园门口时随口说了自己想玩跷跷板, 但现在,明澄突然真的有了点向往了。
她一本正经说:“叔叔,等你做好了跷跷板,我陪你玩。”
顿了顿, 她又补充:“不过你可以跟别人说是我要玩, 你是在陪我。”
蒋明野:“……你还挺善解人意的。”
明澄深以为然, 点了点头, 然后撸起袖子,热心地上前准备帮忙。
这一回,蒋明野没有再拒绝。
反正都被她看穿了。
望着明澄认真地固定起支架, 脸颊的婴儿肥鼓鼓的, 不时嘟囔一下, 说他刚才哪里做得不好, 他手中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
明澄眼睛圆圆地看向他, 捂住自己的脸。
蒋明野淡定地收回了手, “看看里面有没有藏吃的,这么鼓。”
她一脸严肃指点他:“那不是吃的,那是我的肉。”
“是吗?”蒋明野故作诧异。
“明澄没有颊囊,不会藏食物。”
“哦?还是第一次知道。”
明澄斜眼看他,继续干活,“师父说得没错,有很多大人表面上正常,但其实是很笨的。”
蒋明野一顿,没有反驳,“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澄奇怪地抬头看他, 虽然不解,但还是想了想,说:“是个很好的人。”
蒋明野笑了一声,“对你很好?”
“嗯。”明澄开始敲锤子,并且强调:“只对我好。”
说到师父,明澄的语气轻快了一些,擦擦脑门:“师父辛辛苦苦供我上幼儿园学技术,给我买很贵的教具,不容易的。”
所以她才想要拿到优秀毕业生,要给师父争气。明澄眼中浮起惆怅。
蒋明野无声地笑了一下,怕是指的游戏氪金。
算算时间,其实明澄的成长资金里很大一部分是他提供,但这小家伙对他可没有对师父那般亲近。
笑容昙花一现,想到她的师父,蒋明野胸腔微凉,指尖扫了扫粗糙的木板截面,说出来的话语没有什么起伏:“那她,有提起过别人吗?”
屏幕外,方闻英皱起眉,“这个话题,有点危险了。”
杨昭宁却摇头:“他心里应该有数。”
虽然蒋明野进队最晚,但朝夕相处过后,几人对他都有所了解,他看着桀骜不可控,可其实做事都有分寸。
郎星也点了点头:“反正,蒋明野再怎么问,澄崽也肯定不会想到蒋明野的妹妹身上的。”说完叹了声气。
直播间里,明澄抬头,认真回忆了一下,“师父提到过很多人呢。”
高大的男人身形在地上被月光拉长,久久没有动弹,“比如?”
“师父跟我说过她的老师。说老师划的考试范围有整本书,比国土面积还广。”
“也跟我说过班上的男生,说他们有女生在旁边的时候,比垃圾袋还能装。”
“还说了她实习找工作时遇到的老板,那是她第一次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站在风口上的猪。”
明澄念念叨叨说了一大堆,讲了师父周一坐地铁时遇到的精气被吸干的白领,路上忘了戴眼镜错认成了垃圾袋的陌生人,还有买了烤肠后在路上追了她两公里的狗。
蒋明野只是认真听着。这些都是蒋明樟从来没有与他说起过的,零零碎碎,洋洋洒洒。
或许对她来说,明澄的意义远不止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操控的一个游戏人物。
明澄回忆起来也笑着。
直到她说完了,没有听她提起过自己的亲人,蒋明野也没有追问。
【明澄的师父,怎么听起来就像个游戏降临前按部就班生活的普通人?不太像是个尼姑呢。】
【在明澄身上,一切皆有可能啦,她师父说不定也是深藏不露,或许就是工作的时候遇到了风口上的猪,无法沟通,所以看破红尘,干脆出家了呢。我以前就这样,现在更这样。】
明澄说得口干舌燥,手底下的活也没停,开始查漏补缺,想了又想,“但是其实师父提及最多的一个人……”
蒋明野看着她。
“就是我啦。”
他敛眸,嘴角勾起,“你的记性倒是好,你师父说什么你都记着。”
【是啊,明澄每次提到师父就是“我师父说过”,像是在背语录哈哈,还有种在写起居注的感觉。】
“当然,师父是陪我最久的人。”明澄擦去木屑,最后在脑海里搜刮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的了,“师父就说到过这些人。”
说完,明澄也停了下来,有些失落,“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师父说话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明澄轻声说:“她还说,要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呢。”
“师父还说,到时候她有件重要的事要做,不知道是什么事。”明澄自言自语。
蒋明樟也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说过话了,听着明澄的絮语,蒋明野的心脏一阵阵地收缩。
“明野叔叔,你怎么了?”
眼前,明澄凑了过来,澄澈的双眸担忧地望着他。
“你好像有点难过。”明澄凑得更近了,想要看清楚:“叔叔,你……是想哭吗?”
蒋明野朝后一仰避开,接着站起身来,松散道:“谁告诉你我想哭的?”
明澄摸了摸手,很是自信:“你想坐跷跷板也没告诉我,都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蒋明野再一次失笑。
他也不解释,算了,她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明澄放轻了声音:“放心,你要是想哭的话,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师父说,大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明澄老成地摆了摆手,“我们小人也有。”
“我没想哭,也从来不哭。”蒋明野收起了笑容。
“真的吗?”明澄的目光中写满了怀疑,“你真的像我一样坚强吗?”
“呵。”蒋明野伸出手指,在她的头上不轻不重弹了一下,“不然呢?”
“好吧。”明澄虽然嘴上承认了,但是语气显然还是满满的不相信。
不过她也没有再提起这一茬了,拿起一张砂纸,开始打磨木板。
看她干得起劲,蒋明野便退居二线,只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突然,余光里的地面再度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靠近。
他不动声色地朝忙活着的明澄的方向靠了靠,挡住了她的身形。
接着,那道影子分出了一支,是朝这边伸出了手。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他的时候,蒋明野瞬间转过头,折住对方的胳膊,朝后一拽。
而那人反应也极快,反手便顺势将他翻转了过去,几下过后,两人最后谁也没占优,以势均力敌的缠斗姿态停住了。
明澄听到动静,回头一看,看到了楚寒与蒋明野冷冷对视。
她有些呆滞:“叔叔,你们怎么也打起来了?”
这一天天的,她净看不同的人鬼打架了,全围绕在她身边。
他们把她当什么?裁判吗?
明澄真是有点生气了,走上前,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将他们分开。
不过那两人对视一秒,很快便同时放开了手,没给明澄机会。
蒋明野懒洋洋动了动手指:“抱歉了,我还以为偷偷走到身后的是什么坏人。”
楚寒面不改色:“我也以为,是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带走了明澄。”
明澄看着两人,总感觉空气里还是有**味。
从白天分组两路的时候就开始了。
蒋明野看向楚寒:“所以你为什么不睡觉?”
楚寒的眉头都未皱一下:“声音很吵。”
明澄不好意思地看过去,“是我们钉钉子的声音吗?对不起,我们在做跷跷板。”
楚寒颔首:“没关系。”
随即看着地面已经初步成型了的跷跷板,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蒋明野。
而他面对这道目光,却没有什么心虚的表情,格外坦然。
明澄再次反复观察两人,察觉楚寒目光有异,立刻替蒋明野解释:“楚寒叔叔,你不要误会,不是明野叔叔想玩跷跷板,是明澄想玩,所以明野叔叔才半夜跑出来做的,真的不是他想玩。”
蒋明野接收到了明澄挤眉弄眼表达“你放心”的眼神,喟叹一声,望向了别处。
楚寒沉默了一下:“我想我应该没有误会。”
明澄放下心来,笑了:“那就好。”
接下来没什么活了,明澄打算自己干,于是蒋明野被她推到了旁边。
而楚寒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看着明澄游刃有余的动作。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他突然开口。
蒋明野:“没什么,只是了解了一下她的师父。”
听他提到师父,心知二人关系的楚寒便没有说话了,只是望着明澄。
明澄同时被两道奇怪的目光盯着,蒋明野的视线她可以理解,但是楚寒……
她看过去,正好对上他似有暗流涌动的双眼,愣了一下。
想到刚才他看蒋明野的眼神,她有些困惑:“楚寒叔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明野叔叔今天晚上会出来做跷跷板?”
楚寒没有否认。
“难怪你也在半夜过来。”明澄点了点头。
“原来其实是我打扰你们玩跷跷板了。”
楚寒:“……”
蒋明野:“……”
两人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得默默离对方远了一些。
“真的很难想到。”明澄说。
蒋明野:“也难为你能想到了。”
打磨完毕,最后将把手也安好,跷跷板就完工了。虽然简陋,但是很结实,明澄特意用了好几块板子加固。
“做好了。”她退后一步,鼓励地看向两人。
两人又沉默了。
明澄竖起一根手指发誓:“你们快来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帮你们把风。”
“别人”都正看着直播呢,还用得着她告诉。
但是看着明澄期待的目光,两人坚持了几秒,还是妥协了,上前一步,走向了跷跷板的两端。
但他们都走向了同一端,高高翘起的那一端。
若是站在落在下方的一端,那跟坐在地上也没什么两样了。
见选择了同一端,两人再度望向对方,眼中有淡淡的敌意。
【天,英俊高冷的楚寒,桀骜不羁的蒋明野,谁来缩着腿坐在地上?】
【看他们玩跷跷板,总有种男神为了明澄下海的感觉……】
【走到另一边,在把跷跷板弄上去不就好了……两个人的智商也下降了?】
“你去那边。”蒋明野抬起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