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吹来,贾丹丹觉得冷了。
瑟缩了一下,她缓缓朝窗户看去。
窗户是关着的。
但风依然在,轻轻的。贾丹丹这才意识到,风是从头顶拂来的。
她顿时通身一僵,顷刻间便从头顶冰封至脚底。
微微抬头,贾丹丹的余光里看到了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在头顶荡着,扇起了阵阵微风。
梁青山他们正在跟肖瑚联系,听完之后立即叫来了小泥人,让它去找明澄。
“好嘞。”小泥人一口应允,刚要去卫生间,乔梅突然想起来:“等下,丹丹正在上厕所呢,你去别的地方吧。”
“哦哦。”小泥人动了动鼻子,好像嗅到了什么。
但它没有多想,赶忙去了别处寻找老大。
镜子里,明澄的脸依然圆润,明澄点了点头,“没错,还是瓜子脸。”
刚要收回视线,镜子中的自己微微变形,镜面泛起涟漪。是小泥人来了,她停住脚步。
“老大,你们让肖台长查的东西,她传回来了一些消息。”
明澄让它先等一下,走出去,悄悄叫来了蒋明野和楚寒。
小泥人看着那两人,明明是孩童形象,但气势依然迫人,想到他们曾对它做过的令人发指的一切,它肉眼可见地收敛且局促了许多。
眼神闪躲几番,突然想起来他们不乐意看到它顶着明澄的脸,小泥人先变了个形象。
蒋明野不耐它的磨磨蹭蹭:“快说。”
小泥人瞬间挺直了腰板,“是!”
“时间太短了,你们说的那个叫小庞的孩子暂时还没有找到,名字不全,本身也比较难找。不过关于向日葵幼儿园的消息,倒是有了些进展。”
“这家幼儿园也有不短的历史了,从某种角度来说,还挺有名的,因为它的闹鬼传闻。”
明澄立刻想到了装神弄鬼的小泥人,还有那些诡异的向日葵。
但小泥人却说:“传闻是因为,这家幼儿园经历过许多任园长的变迁,据说每一任园长都不得善终,有男有女,有的死了,有的疯了,他们大多都没有了踪迹。”
“目前的这个园长已经是第五任了,我来的时候就只见过他。”
说罢,小泥人的脸变幻了一下,明澄认出这就是他们现在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
“肖台长说,现在唯一有可能被找到的一任园长,就是上一任,也就是第四任了。但他很早之前就上了通缉榜,了无音讯。”
“不过她说,你还在幸福电视台的时候,不是发起过对一些通缉犯的围剿吗?从那之后,市民们对通缉犯的关注度就高了起来,最近好像有人举报,目击过他扮成了个流浪汉,躲在一些偏僻的地方,治安官也正在抓他呢。”
听完小泥人的形容,三人脑海里同时闪过了一个邋遢的身影——被治安官追逐着,骗他们说最近幸福市正在进行市容整治,所以治安官才会追他。
听到明澄喊他爷爷的时候,还曾生气地撩起头发,让她好好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小泥人点了下头,回忆了一番,面部开始变形。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明澄脱口而出:“是我们在动物园里遇见的那个流浪汉!”
蒋明野点了点头,快速说:“回去告诉肖台长,可以让人去已经废弃的市动物园的宿舍大楼里找一找。”
第120章
贾丹丹缩到了角落里。
她不敢去看头顶, 可那阵风还在吹,让她知道,那个吊着的身影还在晃荡。
她连呼吸都不敢幅度太大,一步步摸索到门口, 再次尝试打开门, 可依然无果。
她的耳朵紧贴着薄薄的门板, 敲着门, 呼喊外面的人,可所有的声音都如泥牛入海,似乎根本未曾传到外头去。
贾丹丹闭着眼, 坐回了角落里。
恰在此时, 头顶的聚光灯开始闪烁, 洗手间里的气氛更加凝滞。
她用力捂住嘴, 才将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叫声塞了回去。
再这样下去不行, 万一头顶的东西来个诈尸……
贾丹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么个密闭的环境, 打不开的门, 还有传不出去的声音。
她鼓起勇气,朝着头顶稍稍瞄了一眼。
挂在上面的是个男人,一双眼睛因为勒痕而鼓起,死死盯着她,面色青紫。
贾丹丹差点又一嗓子嚎出来。
她胡乱地扫了眼整个洗手间,没有什么实用的武器,这间幼儿园已经废弃,只有老旧的电路和水还在,她想要找的洁厕灵消毒剂完全不见踪迹。
失望之下,她视线扫到角落里有根拖把。
在头顶恐怖的视线注视下, 她一点点挪到了角落里,拿起了那根拖把。
门打不开,她将希望寄于那扇窗户前。
再一次看了眼头顶的尸体,那双眼睛只是盯着角落,并没有随着她的动作而转动。
贾丹丹的心稍稍放下,接着飞快跑到了窗边。
窗户是上了锁的,窗外没有任何人影,她用力去掰窗户上的锁扣。
可这锁扣也生了锈,无论她如何用力拧,都纹丝不动。
贾丹丹急得衣领都被汗打湿了。
她也并未注意到,不知何时,头顶的风停下来了。
直到脖颈处突然吹来了一阵极轻的风,贾丹丹瞬间汗毛耸立。
洗手间外,乔梅几个正对整个幼儿园进行检查,明澄三人当时直接进入了幻境,并没有及时探查完整的幼儿园。
来到了蒋明野特意交代的幼儿园后方的泥地,他们只看到了一片荒凉的红土。
“对了,丹丹呢?”梁青山环视一周,困惑地问。
“还在厕所呢。”乔梅慢声说,“你别催人家。”
乔梅知道她正为自己的青春痘而烦恼,为了照镜子而多浪费点时间也很正常,也没必要与眼前的两位男士和盘托出女孩子的小心思。
【这老太太我有时候看得真气,就这么错过了两回救人的机会啊!】
【但是乔梅也不是故意的啊,她本意也是尊重贾丹丹的隐私,但是贾丹丹运气真是太差了,其他人上厕所的时候都没遇到,偏偏就她撞鬼了。】
【艹!她一转头那张鬼脸就出现在脑后,我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了,游戏能不能提前给个高能提示啊?】
三人在土地边上蹲了下来。
“这个土,好像真的是那些泥人的原材料,确实挺适合做手工的。”乔梅说。
土地已经有些干涸结块了,他们小心地伸手朝下挖了一下,只是片普通的泥土。
乔梅挖着挖着,突然摸出了一粒小小的种子。
任枫脸色霎时一变:“这可能是那些向日葵的种子。”
乔梅一听,立刻联想到伸长脖子的人脸向日葵,就瞬间觉得手心都仿佛被咬了一下,赶忙将种子扔掉。
任枫还没来得及制止,种子便重新落入红褐色的土里,消失不见了。
他顿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
他本来是想说,种子还是放在手头看着最放心,毕竟虽然这粒暂时没有发出来,但是万一只是发育迟缓,没有坏死呢?
不过转念一想,把危险留在身边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好做法。
任枫看了眼红褐色的土,“咱们先回幼儿园里吧。”
“对了,丹丹还没出来?”
这会儿连乔梅都觉得奇怪了,“咦,哪怕是肚子不舒服,也该出来了啊。”
刚想过去看看,小泥人就出现了,转告:“我老大说,要肖台长去动物园的宿舍大楼里找一找那个流浪汉,他很有可能就是上一任园长。”
梁青山点头:“好,那我现在去联系。”
任枫与乔梅则继续走到了葵花小班的洗手间前,准备敲门问问贾丹丹的情况。
小泥人刚转身,准备继续找个地方偷懒,鼻尖再次微动,皱起眉,转过了头,“奇怪。”
它走到了任枫和乔梅的前面,望向门内。
“怎么了?”两人一脸凝重地问。
“闻到了讨厌的味道,跟向日葵的味道一样讨厌。”小泥人嘟囔。
任枫:“你讨厌向日葵?”
“对啊,难道你们喜欢?”小泥人反问。
倒也是,任枫没再问了,乔梅焦急地敲门询问:“丹丹?丹丹你在里头吗?”
里面没有半点动静,两人都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任枫用力拧了几下门把手,是锁着的,打不开,“你先让开,我来试着把门撞开。”
乔梅刚让开,小泥人便说:“你们都让开,我来进去瞧瞧。”
说完,那具身体再度变形,变成了薄薄的一片,平躺在地上。
两人这才想起小泥人的变形天赋,连忙让了开来,“好,你快进去看看。”
泥片慢慢从门底不到一指高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在进入门中的那一瞬间,小泥人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刚才在外面分明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可是来到里面之后,它一下子听到了一阵巨大的响动。
小泥人下意识蹦了起来,贪生怕死捂住了耳朵,第一眼看到了两道正追赶的身影。前面的努力躲,后面的疯狂追,还伴随着女声的尖叫。
在这空间不大的卫生间里,两道身影满屋子地乱蹿,刮起一阵小旋风。
小泥人定了定神,正要前去给躲避的贾丹丹帮忙,突然发现不对。
在后面追赶的那道身影,手里拿着一根拖把。
它听到的巨大响声,也是拖把不断怼到墙壁时发出的。
后面追着的身影才是贾丹丹。
而前面的那个……脸色青紫,眼球突出,僵硬的面上都能看出一丝惊惶。
小泥人一下子沉默了。
贾丹丹一边惊声尖叫,一边疯狂用拖把怼前方的尸体。
小泥人有些害怕地再次缩回了角落。
现在上前帮忙,它怕自己也会遭殃。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门外,任枫和乔梅眼睁睁看着小泥人进门后就再无动静了。
那边的梁青山也打好了电话,走了过来,“你们躲在洗手间门口干什么呢?”
乔梅连声说:“丹丹不是在里头很久都没有出来了吗,门也打不开,我们正着急呢,刚才泥人过来了,结果它进去之后,也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不会连它也遇上危险了吧?”
梁青山神色一肃,“还是直接撞门吧。”
说干就干,他退后了几步,将所有力气都蓄到右肩上,以此为支点,猛地向前冲去。
肩膀重重抵在门上,门板应声撞开,轰然倒地。
灰尘落地,小泥人咳嗽着拨开,抬眼看到了撞完门,表情严肃的三人。
它望了望被粗暴拆卸的门板,再望了望里面发疯怼拖把的贾丹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危险。
三人都听到了贾丹丹的叫声,不安的心脏正提起,就听见贾丹丹接着喊:“我叫你挂房顶上吓我!我叫你趴我后脑勺吹气!我叫你想咬我!”
三人茫然地望过去,只看见贾丹丹眉飞色舞甩着一根拖把,对着空气不断挥舞。
“丹丹?”乔梅扬声叫了一声。
贾丹丹没有听见,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没有发觉发泄的对象已经在门板被破开的一瞬消失了。
直到任枫和梁青山主动上前稳住她,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恍惚看了一眼周围,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安全了,贾丹丹一下扑到乔梅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乔奶奶,我刚才撞鬼了,是个吊死鬼!在上头一直晃悠,我还以为风扇呢!”
“我想开门出去,但是门打不开,叫你们也没有人回我。我又想从窗户跳出去,结果窗户也打不开!这破厕所,跟加密了似的!”
“完了那鬼还跳下来,躲我身后,朝我脖子里吹气!吓死我了,幸好我一转头,手里的拖把给他扫地上了。”
贾丹丹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女生,惊魂未定,嘴里秃噜秃噜说个不停,俨然被吓狠了。
乔梅搂住她,不住安慰:“现在没事了,好姑娘,你已经把鬼赶跑了,真棒。我们刚才也听不见你的声音,好在你没事。”
小泥人看贾丹丹哭得伤心,脑子里却全是她刚才的神勇画面。
幸好它假扮明澄的计划没成功。
贾丹丹洗了把脸,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那个吊死鬼,我记得好像是这家幼儿园以前的一任园长。”
任枫:“他死后还成了鬼出没——”
他看向小泥人,“你不是说这幼儿园是你的地盘吗?你以前见过他的鬼魂吗?”
小泥人摇了摇头,“没有啊。”
“好奇怪,在你们来之前,我从没见过这里闹鬼呀,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小泥人困惑地说。
任枫看了它一眼。
它是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就是最不正常的闹鬼元素之一。
贾丹丹擤了擤鼻子,“这应该是因为我们是玩家……”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小泥人好奇:“什么玩家?”
贾丹丹卡壳了,“就是,额,玩命的家伙——玩家。”
“哦。”小泥人若有所思。
贾丹丹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可不就是玩命的家伙。我今天晚上都不敢睡觉了,万一那个鬼半夜里跑来找我报复怎么办?”
小泥人拍拍胸口:“放心吧,我已经记住这个味道了,我会让我的小弟都站好岗的,一闻到我就叫你们,老大嘱咐过我保护你们。”
它没好意思说的是,其实它觉得,那个鬼应该不敢再来找贾丹丹了。有那胆子,干什么不能成功。
葵花小班里,明澄正与其他小朋友一起进行户外活动。
她暂时忘掉了关于胖瘦的烦恼,直冲跷跷板而去。
蒋明野做的跷跷板她还没怎么玩过,就到了这个地方,这下正好。
明澄麻利地坐到了一端,期待地看向楚寒和蒋明野。
而那两人走得一个赛一个地慢,只盼着对方先到。
他们现在的体型已经适合这幼儿园里所有的玩乐设施了,但成人的内心让他们依然顾忌着自己的脸面。
明澄托着下巴,晃晃小腿,耐心地等。
“你先过去。”蒋明野低声说。
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