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是明澄,她仰着头,踮着脚,使尽力气也看不到窗口,她扁扁嘴,朝身后看去。
邬纵单手将她抱了起来,感受着不轻的分量,小心地圆圆的一只送到窗口前。
徐望舒视线扫过邬纵微勾的嘴角,笑了一下。
挂号员拿起身份证,与玻璃后明澄的脸仔细对应了一下。
几人注意到,挂号员确认明澄的时间是几人之中最长的。
明澄的小眉头也蹙了起来,“难道照片跟我长得不像吗?”明明照片上也挺瘦的。
挂号员慢慢放下了身份证,沙哑的声音念出两个字:“明澄?”
话音落下一秒,那挂号员竟毫无征兆直接扑了过来,一只手穿过了玻璃窗,一把抓住了明澄的手腕。
明明刚才还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动作也是慢吞吞的,此刻却快如闪电,甚至连明澄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被抓住。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通缉犯的身份还未消除,就见挂号员的眼中迸发出了两道光,高声喊着:“明澄!你是我的偶像!明澄!我是你的粉丝啊!”
声音在整个大厅里无限回响。
明澄被死死攥住了手,挂号员的力气奇大,且越来越大,竟像是要将明澄活生生拉进窗口内,拽到自己身边的架势。
只一下,明澄的胳膊已经被他抓进了窗口,肉乎乎的脸颊贴着玻璃,被挤扁了。身后抱着她的邬纵不好用力朝后拽,徐望舒最先反应过来,立即上前,想要将挂号员的手移开,苏茵和吴铭也连忙在旁边帮忙。
然而那人的手就像跟明澄的手黏在一起了似的,根本分不开,眼看着明澄被攥住的手腕已经红了起来,挂号员的表情依旧癫狂:“明澄!明澄!你快进来!”
明澄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会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了。
双方拉锯下,明澄想到什么,艰难出声:“你……你要我的签名吗?”
挂号员的动作一顿,“签名?”
明澄用力朝着身后缩去:“嗯。”
“要!”挂号员忙不迭应声。
明澄立刻说:“我可以给你签名,但你要先放开我。”
挂号员犹豫了一下,接着嘿嘿一笑:“我放开你,那你不可以跑哦。”
明澄:“我不会跑的,我还没有交完费呢。”
挂号员这才不舍地松开了手,接着直接拿出了一张票据,又拿着一只被固定在台子上的圆珠笔,穿过狭小的窗口:“快给我签名吧。”
明澄缩回了手,揉了揉,接过那张票据,在背面签了个名,再递过去,不过这回足够小心,只用了一根小手指,手没有伸过窗口。
挂号员接过签名,宝贝地放在胸口,“嘿嘿,太好了,我会好好收藏的!明澄,我一直支持着你!我给幸福电视台留了好多言,要他们把你召回去继续当主持人,那些饭桶,连你的脚指头都比不上!”
“我一直在找你,想看看谁能杀死你,没想到今天遇见你了。”
“还有,你之前被治安局通缉的时候,我也根本不相信你会绑架那些孩子,真是无稽之谈!治安官们更是饭桶!居然那样诬陷你!”
明澄脸上露出了些许感动,“真的吗?”
“对啊,你这么邪恶,怎么会绑架一群小孩子,你应该绑架沈院长才符合你的性格啊!”
明澄:“……”
笑容瞬间收起,明澄打开了自己的小笨蛋电话手表:“还是先帮我缴费吧。”
“好吧。”挂号员的头扭过了九十度,那张脸依旧紧盯着明澄,手指在电脑上操作,眼神一分一秒都不愿离开明澄的脸,整幅画面看上去诡异至极。
明澄的付款码被扫描后,挂号员看了眼屏幕,这才移开了视线,接着又转过九十度,沙哑的嗓音说着:“明澄,你的账户余额不足。”
明澄的瞳孔立时一缩。
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会,刚才大家的账户里,不是都有钱吗?
难道不是只要调出付款码,付多少钱都可以的吗?
明明大家都不是幸福市的本土居民,为什么,所有人里只有她没有钱?
明澄依然被举在空中,缓缓捂住了脸。
这真是继身高和体重之后,游戏对她的又一次羞辱。
游戏,你赢了。
其他四个人也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苏茵劝慰道:“小孩子嘛,没有钱是正常的。”
吴铭点头附和:“是啊,没事的,又没说付款也必须走本人的账户。”
于是徐望舒三人都打开了自己的付款码:“刷我的吧。”邬纵因为举着明澄,慢了一步。
可挂号员却没有扫他们的码,嘴角高高扬着:“没关系,明澄,我可以帮你付款的,这是我的荣幸。”
明澄看着他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你来。”
邬纵一手抱着她,探过身去,直接将手机屏幕贴在玻璃上,面无表情说:“我来付。如果你继续拖延时间,我们会立刻拨打保卫处的电话。”
听到这句话,挂号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了,他恶狠狠地瞪了邬纵一眼,冷声回答:“好的,先生,我会扫你的付款码。”
终于,明澄的缴费也完成了,三张小票被拉长着脸的挂号员丢了过来,上头列了长长的检验项目。
明澄喃喃:“没有医保,真的很贵。”
拿到了新的票据,几人再次聚头,邬纵思索了一瞬:“分开做检查,保持联系。”
彼此记住规则互通,其他人就能减少反应时间,如果碰到什么状况,也可以及时处理。
最后商量完,苏茵与明澄先回到三楼抽血,徐望舒带着吴铭去做心电图,而邬纵则独自去拍CT。
坐上最左侧的电梯,返回的电梯运行依然正常,没有颠簸。
明澄与苏茵顺利地在三楼走下了电梯。
抽血的窗口她们之前就已经寻找过,就在呼吸科的附近,转过弯,两人就看到了一排窗口,挂着检验科的字样。
检验科抽血依然需要签到,不过前面没有人排队,所以签完到后,两人的名字便被机器叫到了。
前方透明的窗口处坐着两个护士,正等着她们。
两人第一时间看向十分显眼的规则:
1.幸福医院总有个别护士粗心大意,会搞错样本,请向负责抽血的护士确认,采血管上的标签是你的名字。
2.若你所在的窗口是单数窗口,请伸出左臂,若你所在的窗口是双数窗口,请伸出右臂。这有利于止血。
3.采血针扎入时感到疼痛是正常的,请保持平静。但如果发觉针头正在皮肤下的血管内四处游走,请立刻告知护士,护士知道该怎么做。
4.采血时抽取出的血液是暗红色的,如果你看到了绿色或者蓝色的血液,说明您因过于紧张出现了幻觉,闭上眼睛即可度过。但如果你看到了鲜红色的血被抽取出来,请在血被抽干前提醒护士。
苏茵看到第三条规则时,左眉抽动了一下,看到最后一句话时,右眉也抽动了一下。
她忐忑地伸出左臂,看着窗口内的护士拿出了四支不同的采血管。
身旁,明澄也捋起了袖子,徐徐看向对面的护士。
但没有立刻将手伸进窗口,明澄谨慎地问:“你……有偶像吗?”
第135章
护士幽幽看了明澄一眼:“偶像?我的偶像是我们全院上下的衣食父母:沈院长。”
说这话时, 明澄总觉得她的眼神在乱飘。
但是这下明澄放心了,又看了眼采血管上贴着的标签,圆圆藕节般的手臂摆在台子上,握紧了拳头。
从来没有生过病的她也是第一次被扎针, 稀奇地看着护士的动作。
身侧, 苏茵正在仔仔细细地确认采血管上的标签姓名, 那护士则冷眼看着她的动作。
明澄身前, 护士将皮筋扎好,开始寻找她的血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茵那边, 护士的动作干脆利落, 采血已经接近尾声了。
在抽最后一管时, 她果真看到了绿色的血, 狐疑着立刻闭眼, 等感受到针尖被拔出的触感时睁开眼,血已经采完了, 血液也变回了暗红。
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余光里,护士似乎笑了一下,但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又收起了笑容。
苏茵没有探究,用棉球捂住针孔,看向旁边的明澄。
对面的护士正抓着她的胳膊,仍在忙忙碌碌找血管。
明澄用力再用力地握拳,小脸已经憋红了。
苏茵:“……”
护士皱着眉,看看明澄,欲言又止,好在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又过了一阵, “找到了。”护士终于宣告,随后开始消毒下针了。
苏茵想到现实世界里打针的孩子,有些担心明澄会害怕,不过明澄只是板着脸,不错眼地盯着护士的一举一动,像个督导,对针尖也毫不避讳。
就在苏茵感叹明澄胆子大的时候,突然发现她垂下的另一只小手也握成了拳头,在微微颤抖。
尖利的针头斜插入明澄白嫩的皮肤下,几秒后,细细的输血管中出现了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流向采血管。
明澄还是紧紧盯着血管,一只采血管快满了,护士又很快替换上了另外一只,苏茵的视线随着她更换的动作望向其中一只管子,突然看到什么。
苏茵皱起眉:“等一下,刚才那个采血管的标签上,好像不是明澄的名字吧?”
正在帮明澄抽血的护士瞥了一眼,轻描淡写道:“哦,抱歉,是我弄错了,这是上一个病人的标签,大概是打印机故障了。”
说完,她望向身旁空下来的另一个护士,“你再帮我拿一个。”
那护士走上来,却没有更换标签,而是又拿出了一只采血管。
苏茵眉头拧得更紧了:“可是你们这样,不是要采五管血了吗?”
“我们知道该怎么做,用不着你来教。”护士没好气地说。
“你还是好好看着血吧,要是再烦下去,血的颜色可不一定还会维持现状。”另一个护士的语气中竟暗含着威胁。
苏茵心下一惊,但碍于明澄还在对方的手下,想到血液变成鲜红色的可怕后果,还是噤了声。
明澄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没关系,我不怕,也不疼,我超勇敢的。”
苏茵摸了摸她的头,没有拆穿她。
采血完成,四管血要验四个项目,每个项目出结果的时间都不一样,最长的也要到明天,苏茵:“我先跟其他人说一下规则。”
一楼,徐望舒和吴铭已经找到了心电图室,一路来到了最里侧。
途中吴铭咳得厉害,看到心电图室的旁边就是卫生间,扫了一眼,朝着徐望舒做了个手势,要进去洗个手缓缓。
徐望舒观察了一圈,没有看到规则,点点头,看着他拐了进去。
等了一阵,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徐望舒皱起眉。
吴铭来到洗手池边,正要打开水龙头,突然看到了镜子角落里的几行黑字:
1.幸福医院的卫生间干净又美丽,但进入卫生间后,如果你听到旁边有人叫你的名字,请不要乱跑,立刻进入最里侧的隔间,并锁上门。
2.三十秒内,如果那声音没有远离,还开始尝试挨个打开隔间的门,请勿开门。保持镇定与冷静,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背对着隔间门,只要不被看到,你会安全的。
吴铭看完,低声骂了一句,谁知下一秒,就听到一声低呼:“吴铭?”
他头皮发麻,没敢去看镜子,飞速转身跑向了最后一个隔间。里面是空着的,他冲了进去,接着将门锁上,然后背对着门,缩在了角落里。
叫他的声音只响了一次,紧接着,卫生间里静了下来。
吴铭默默数秒,“二十九,三十……”
他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就听到了不远处拉门的声音,霎时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那个东西好像在拉第一扇门,但显而易见,里面是空着的。
接着,打开门的声音接连响了起来,距离吴铭越来越近。恰在此时,因为紧张,吴铭的气管一阵发痒,他赶忙捂住了嘴。想要咳嗽的欲。望在他的喉间蔓延,他竭力忍着,全身因为憋闷而颤抖,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外间的声音还在持续,已经快要来到他的隔间前了。
终于,倒数第二个隔间的门也被拉开,里面依然没有人。接着,一道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了吴铭的背后。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忍受着强压咳嗽的巨大痛苦与心理恐惧,脑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幻想电影里的那些恐怖桥段,身后是什么,是正反长一个样的女人,还是个偷窥的阴翳老头?
一只手拉动了这间隔间的门把手,晃动了一下,吴铭的恐惧也达到了顶峰。
没能拉开那扇门,那只手的动作停了下来,吴铭听到那声音又喊了声:“吴铭。”
吴铭猛地一抖。“吴铭,你在里面吗?”
他几乎要咳嗽出声,手边难免还是泄露了一些声音,似乎被外面的存在听到了,接着,他听见了撞门声。
吴铭绝望了,规则上说躲在隔间里不被看到就能安全,可没说那鬼还会撞门啊。
这卫生间的隔间门就算质量再好也经不起撞,没两下,吴铭就听到了咣当一声,门被撞开了。
他两只手捂住了嘴,继续缩在角落里。
“吴铭?”
那声音又喊了一声。
吴铭为了忍住咳嗽,呼吸已经憋到了极致,终于忍不住了。
与此同时,肩头落下了一只手:“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吴铭这才察觉声线熟悉,转头又一看,看到了徐望舒的脸。
没能忍住的咳嗽爆发了出来,声音震天响,咳完后,吴铭才恍然惊醒:“怎么是你啊!”
现在想来,他听到的第一声叫唤也像是来自徐望舒,只不过他因为过于紧张,没能分辨出。
徐望舒将他拉了出来,耐心解释:“我看到男厕的外面摆着一只垃圾桶,跟电梯前的那只一模一样,背面也写着维修中,这有可能是一条隐形规则,所以进来找你。”
不过进来时,已经没了吴铭的身影。
吴铭:“我刚才在洗手的时候,就看到了镜子上面写着这个。”他指着角落里的那些黑色字迹,徐望舒扫了一眼。
“我刚看完这条规则,你就进来了,所以刚才那挨个开门的人就是你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