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间,徐望舒站在门口,看了眼病床上熟睡的面孔。
吴铭:“怎么了,这人你认识吗?”
徐望舒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们进入那个满是怪物的医院的契机。”
他们将病房门关上。
“目前我们去过那里两次,已经可以确定,那里不像上个副本的幼儿园一样,是一个虚拟的幻境,而是个真实的空间。”
几人都表示同意。
“这两次,我们都是下午四点钟进去,又在五点左右出来。进入的时间并不为我们掌控。”
“但是,还记得这个副本的名字吗?”
苏茵:“早睡晚起心情好。”
吴铭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觉得,我们进入那边的契机,就跟我们的睡觉时间有关?”
徐望舒颔首。
“我们现在都是很晚睡,要是按照这个提示,那都属于心情不好,难怪会进入那个恐怖的地方了。”
吴铭撇撇嘴,“不过我看就算不晚睡,我们的心情也好不了。”
苏茵想了一下排班表:“我们还有两天晚班,接下去就是白班了。”
“可是……多早睡算是早?多晚起又算是晚?上了白班,我们是可以早睡了,但是没办法晚起啊。”
“那这么说,我们就会一直进入那个地方?”
邬纵:“要完成任务,进去是必须的。”
低声讨论间,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后半夜。走廊里有人走动,他们看过去,看到了刚才安抚佳乐妈妈的张医生。
他面容有些疲惫,虽戴着口罩,但依然可以看得出面容和蔼。
见到他们,他没有惊讶,还主动打了声招呼:“你们好啊,快打扫完了吧?”
徐望舒:“还有最后一间了。”
张常在笑了笑,“刚好,我也要去那间病房看一看病人的情况,给他换液。”
他说完,看向了明澄,对她显然充满了兴趣,“明澄是吧?我看过两期幸福电视台的节目,你的主持很邪恶,很精彩。”
明澄板着小脸,她现在已经懒得跟人辩驳自己到底邪不邪恶这个问题了,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所以只是客气道:“谢谢张医生的喜欢。”
“不用客气,哦对了,我的小女儿也是你的粉丝呢,她在家一直嚷嚷着想要像你一样酷,可以给我签两个名吗?一个给我,一个给她。”
听到酷这个评价,明澄唇边才漾起了小小的梨涡:“当然可以。”
张医生从病历夹中拿出张空白病历纸,又将胸口的圆珠笔递了过去。
明澄接过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张医生敏锐地问。
明澄摇了摇头,“没什么。”
张医生哈哈一笑:“刚才不会是突然忘了自己的名字了吧?”
明澄也笑了起来,“当然不是。”
说完,顺畅地在纸上签了两个名。
她已经给好多人签过名了,一直都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像是在作业本上署名。不过现在,她突然开始考虑要不要找人给自己设计个艺术签名了。
明澄将纸笔还回去,又赶忙晃晃脑袋,将这个想法推出脑海。
师父说过,人一旦有偶像包袱,就会变得油腻。
她不要当一个油腻的小朋友。
张常在爱惜地将签名在病历夹中夹好,又将笔放回了上衣口袋。
接着六人便一起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里头只躺着一个病人,正在输液,身旁也没有其他人。
张医生瞥了眼输液瓶,发现差不多了,上前更换了另一瓶,顺口解释:“这个病人啊,是个外地人来幸福市打拼的,所以只有自己一个人住院,病得还挺重的,我不放心,就时不时过来看一眼。”
徐望舒淡笑着说:“张医生还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医生。”
“不不不,那倒没什么可夸的,只不过是尽尽使命职责罢了,医院里的其他医生也都是如此。”张常在并没有揽功自得。
明澄抬头望向他:“那张医生呢,是幸福市的本土居民吗?”
“是的。”张常在换好了输液瓶,退回了床尾,“幸福医院的大部分医生护士都是本地人,毕竟是幸福市最好的医院。”
徐望舒:“那,能在这里立足的外地人应该很不容易吧?”
“没错,要来幸福医院工作,对外地人的门槛还是很高的呢。”顿了顿,他看向徐望舒:“听你的意思,是不是认识在这儿工作的外地人啊?”
徐望舒看向明澄,“不算认识,只是见过两面,是幸福医院的护士,不过应该已经辞职了。”
张医生沉思了片刻,“啊,你们说的人,应该是沈漾莉吧?”
“应该是了,我们都叫她小莉,您怎么知道的?”
“哦,因为幸福医院极少有人辞职,最近几年也就这么一个了。而且我虽然跟她没有搭过班,但是也知道她,听说她特别拼,能力也很强,她辞职的时候,我们都很震惊呢,要是留下来再多干上几年,说不准能以最快速度晋升护士长。”
他想了想,“对了,你们知道,她辞职之后去了哪里吗?”
几人摇头,“这我们就不清楚了。”
“那还真是可惜了,要是你们再看见她,记得跟她说,幸福医院依然会对她敞开大门。”
“好。”
几人的交谈声音不大,不过床上的病人睡眠大概比较浅,还是醒了过来,咳嗽了几声,接着看向张常在,虚弱地笑了:“是张医生啊,大半夜地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张常在:“没关系,护士换液跟我来换液也是一样的。”
病人感激地看着他,顺带也看到了身旁其他人,张常在介绍:“他们是清洁人员。”
“哦哦。”
视线扫了一圈,在看到明澄时停了一下。因为她的目光正直勾勾地望着他头顶的输液瓶。
“你在看什么?”病人抬头看了眼,好奇地问。
明澄的眼睛被瓶子反射的灯光闪了一下,伸出手,用没被手套覆盖的腕部揉了揉,“没什么,我的眼睛好像花了。”
苏茵:“别揉眼睛,让我看看。”
明澄眼睛睁开,给她看了看。
苏茵:“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还是轻轻给她吹了吹。
温热的风在眼球上划过,明澄眨巴了几下眼睛,自然泛起的泪水湿润了眼球,很舒服,她还是第一次感受。
轻声谢过了苏茵,明澄又看向了输液瓶。
刚才,她隐隐看见那输液瓶的水面动了一下,里面像是有一只米粒大小的虫子,但是眨了下眼睛再看,原来只是一粒非常小的气沫,迅速溶解在了药液中。
病人在跟张医生交流身体反应,五人得了允许,分散在各处打扫,没过多久便结束了。
张医生也顺势提出跟他们一起离开,望向床上的病人:“我过会儿再过来,不用担心。”
“好,麻烦张医生了。”
六个人又同时走出了病房。
“你们要回宿舍区休息了吧?”张常在问。
“对,张医生呢?”
“我先回值班室,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尤其是明澄。”他笑着看向明澄,眼神关切。
见明澄盯着他的双眼,张常在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一直看着我?”
明澄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张常在只当她是害羞了,没有多在意。
双方分别,五人来到了电梯前,侧目看着张常在回到了办公室里。
电梯很快到了八楼,他们走了进去,先是看向了面板,是正常的住院部电梯面板,神经都松了下来。
身体已经足够疲惫,如果再进入一次高度紧绷的怪物区域,苏茵和吴铭都担心自己会拖后腿。
邬纵按下了一楼,又看向明澄,“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不止是离开的时候,还在病房里时,邬纵就注意到明澄的视线时不时飘向张常在。
徐望舒也垂眼看去:“还有签名的时候……”他想了想,“是那张纸有什么问题?”
明澄表情严肃地否认:“不是纸,是笔。”
“笔?”苏茵回忆着笔的样子,却想不起来了,那就是一支普通的圆珠笔,丝毫不引人注意。
明澄唇瓣紧抿,说:“张医生拿出来的那只圆珠笔,跟昨天晚上在缴费窗口里,那个,嗯……狂热粉丝让我签名的笔一模一样。”
“所以你觉得是同一支笔?”吴铭想了想:“可是,这两个地方都是幸福医院的地盘,哪怕用的笔一样,也再正常不过了吧?而且你签名的那支笔还是固定在台面上的。”
徐望舒回忆着自己在诊室找钥匙时,在抽屉翻找中看到的笔,“确实是一样的款式。”
明澄的语气却十分笃定:“不仅是款式一样,那就是同一支笔。”
她拿短短的手指比划了一下,表情格外冷静:“因为那两只笔剩下的墨线,是几乎一样的。”
“更重要的是,两支笔握笔的地方,有一样的磨损,我摸到的时候就发现了。”
她刚才长望着张常在温良如水的双眼,明明有细微的不同,但还是渐渐跟窗口那个疯狂拉拽她的诡异双瞳逐渐重合了。
“我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她一锤定音。
听她这么说,其他四人脊背都传来一阵凉意。
尤其是昨晚见到的那张拉长了脖子,死死盯着明澄的脸,和方才那张温和亲善的面孔对比。
没有人怀疑明澄的判断。
苏茵也想起来:“对了,他的办公室可是在八楼的,但是刚才我们发生争执是在七楼,他要不是有问题,怎么会跨楼层听到我们的声音,及时赶过去?只能是一直关注着。”
吴铭打了个冷颤:“他刚才装得也太好了吧,根本不像是昨晚那个疯子,而且还说什么替女儿要签名,这人到底有没有女儿都不一定吧,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邬纵望向了依然在沉思的明澄。
她的洞察力很强,直觉也很灵敏,随着对副本环境的逐渐适应,聪明的头脑也在最近几个副本里展现得越来越多,于是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明澄凝重地点了一下头,“我有点怀疑,那个张医生背地里……是个黄牛。”
“在骗我的签名,拿去卖。”
邬纵,徐望舒,苏茵,吴铭:“……”
第143章
“你们觉得呢?”明澄期待地看向他们。
“黄牛啊……”默然半晌, 吴铭缓速点头:“倒也不失为一种可能。”
苏茵也徐徐点头:“没错,确实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这人靠着变换身份,已经搞到了明澄的三张签名了。”
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明澄为自己想要练习艺术签名的想法感到羞愧。
她以后可不能再随便给人签名了, 容易造成通货膨胀。
邬纵与徐望舒望向别处, 也默认了她的猜测。
苏茵又说:“不过, 他应该也确实是你的粉丝。你想想他见到你的时候,那种狂热的目光,可不是普通黄牛能装出来的。”
明澄想了想, 表示同意。
他们本想让肖瑚查查张常在, 不过或许是因为太晚, 已经睡着了, 所以她没有接电话。
见苏茵和吴铭, 乃至明澄的脸上都透出了疲倦,邬纵开口:“先回去睡觉吧。”
休息室里, 男人正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突然,迎面又走来了梁哥的身影。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满面讨好地上前:“梁哥,怎么又回来了,是什么东西落下了吗?您打个电话来,我帮您送过去不就好了,还劳烦您再来一趟。”
面对他的热情,梁哥却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心里发毛,“梁哥, 怎,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昨天说过什么吗?”
“什,什么?”男人的脑子打了结。
“我说,你要是再敢把活推给别人,我就把你的工资都扣、光、光!”
男人呆愣住了,“啊?怎么又扣光光了?”
他努力辩解:“可是梁哥,你下午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啊!”
“下午跟夜里能一样吗?”梁哥恶狠狠地提起了他的领子:“以夜里为准,懂吗?”
他赶紧点头,“懂了懂了,我还是自己去换班。”
“知道就好。”梁哥这才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双手背过身去,“回去吧。”
“好。”他满眼困惑地离开了休息室,中途实在不解,回头看向了梁哥的背影,却发现,梁哥走着走着好像小跳了一下,充满了欢快气息,“?”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明澄几人也回来了。
小泥人率着其他泥人上前,又一次骄傲地邀功:“老大,我刚才又把那个人给吓唬了一顿,他肯定不敢再把活推给你们了。”
接着便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了刚才的场景。
吴铭点了点头:“虽然是好事,不过我都有点同情他了,其实吧,同事不和,多是领导无能,最可恶的人还是梁哥。小泥人,你下次还是去整蛊这个梁哥吧。”
明澄也点点头,小泥人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想办法了。
其他人换下衣服,收拾了一下东西,回到了宿舍里。
明澄的小腿像是灌了铅,慢吞吞洗漱完,爬上了床,被子都没盖好,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张被子底下,孩童的身影逐渐变得圆润,最后成了蜷缩成一团的小兽。
朦朦胧胧间,明澄突然发现自己回到了“明澄的小屋”,外头天光大亮,房门被打开了,师父的声音含含糊糊响起:“小懒虫,该起床上幼儿园了。”
明澄一下子从床上惊坐起,看向对面,见到了久违的,师父那被一团白光遮住的脸,“师父!”她一下子扑了过去。
师父接住了她,“怎么撒起娇了,不想去上幼儿园?”
明澄用力地摇头,“不是!师父,我好想你。”
“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吗?怎么突然想我了?”
“不是的!”明澄急急地说:“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师父了啊。”
师父笑了:“谁说的,不是才见过吗?我看你是做噩梦了吧?”
明澄不解地歪了歪头,难道她经历的那些,都是虚假的?
可是……她的眼前闪过一张张脸,杨昭宁,朗月,邬纵,徐望舒……还有蒋明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