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君, 看身形,前面那个是对面的蒋明野。”野井轻声在山口的耳边说道。
他们同样在进入森林不久后失散了,不过野井,山口和松久三个人幸运地又碰到了一起。
更幸运的是, 刚好撞到了落单的蒋明野。
“蒋明野的实力在他们的小队里很高, 而且还跟明澄有着匪浅的关系, 趁这个时候除掉他, 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雾气渐深,像一层灰白色的裹尸布将整座森林包住。
周围死一般寂静,蒋明野耳边唯一的声响, 便是脚下与草叶摩擦的细碎动静。
蒋明野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手中的镜子, 扫过灰雾边缘的几点深色, 没什么表情地收了起来, 继续朝着无垢之湖靠近。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雾气吸收殆尽的破空声从脑后袭来, 蒋明野向前一扑,顺势滚倒在地。
刀尖冰冷的寒意贴着他的头皮掠过。
余光里, 两道模糊的身影无声扑了过来, 犹如两条终于等到猎物的鬣狗将他围住。
初次扑了个空,两只刀锋紧接着在灰雾里再度窜了上来,上下齐出,蒋明野指尖翻转,镜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手上,镜柄倒扣,将面前刀身架住,流畅地挥腕向下一按,便与腰腹处袭来的刀相撞,发出了“铿”的一声。
野井的手心被震得发麻, 匕首脱手掉到了地上。蒋明野垂眼看了眼镜子,质量倒是不错。
瞬间又一把利刃无声无息刺向了蒋明野的后背,他头一偏,身后刀尖刺空,长腿一别,又将前方的野井踉跄勾到了身后。
山口来不及收刀,锋利的刀刃立时在野井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群废物!”正看着直播的指挥全石白赤两眼发红,一声怒斥:“简直丢尽了我们的脸面!”
恼怒的山口三人加重了袭击的力道。
蒋明野眯眼看了眼远处,一边招架,一边不动声色朝着湖边移动。脚下的草地逐渐变得湿软。
薄雾中,刀尖从三个方向刺向了蒋明野。
他脚下同时踢出一块石头,但还没有碰到身侧的野井,他好似看到了什么东西,动作一滞,蒋明野干脆抓住他呆愣的间隙,反手将他的匕首一转,野井自己捅向了自己。
下意识一声痛呼过后,野井才反应过来,但他满是惊恐的双眼依然望着湖心的位置,身体因此失了控,在湿滑的草地上朝前扑去。
只听“扑通”一声,野井的身体在湖中溅起了大片水花,顷刻间便消失不见,就连伤口流出的血也了无痕迹,只有一圈圈外溢的涟漪昭示着,刚才有人掉了下去。
“野井君!”山口和松久异口同声大喊道,也跟着扑向了湖边,却根本看不见野井的身影了。
蒋明野凝神看向湖面,并没有看到刚才让野井惊吓的东西。
同时,身侧也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他抬眼,看到了杨昭宁,郎星分别从两侧跑了过来。
杨昭宁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头。
前方湖边,山口和松久还未从突发的意外中缓过神来,见到光是一个就已经够难缠的蒋明野身边还来了更多人,也顾不得下湖尝试捞野井了,迅速撤离了湖边,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野井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上方,山口和松久的身影彻底离去。
在跌入湖中的那一刻,漫天的水将他倏然吞没。
他的全副心神还困在方才看到的,湖中心的那个白影之上,跌入水中的瞬间,求生本能让他开始挣扎,可是全身好像拖着几百斤重的石块,将他直直向下拖入更深处。
他明明会游泳。
他想要呼救,可下一秒,他的喉咙便突地被什么东西卡住。
冰冷的,坚硬的,圆形的,以及细细的纹路——那好像是一枚银币。
“嗬嗬!”他的呼吸道完全被银币卡死,双手在水中无助地抓着,无声地喊着:“嗬山口!”
水灌入他的口中,野井的眼前是一片濒死的白光。
死前,他也想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终于,视网膜上,一道身影逐渐清晰了。那是一个……无面的纯白少女。
一如在许愿池中心的悲悯身姿,却将他推入了湖底更深处。
岸边,邬纵和徐望舒等人也接连来到了无垢之湖汇合。
清楚了前因后果后,杨昭宁几人一时沉默了。
“没有挣扎的痕迹。”蒋明野看着重新平静下来的湖面说。
“你没有看到?到底是什么把野井吓到了?”
蒋明野摇摇头,“我当时背对着湖。”
杨昭宁看着湖水出神。不知为何,她想到了尼古拉斯不久前告诉她的,这湖连接着王国内的许愿池水。
想到尼古拉斯,杨昭宁转身,向其他人复述了一遍刚才跟尼古拉斯的交易。
尼古拉斯朝其他人点了点头,也认出了几张眼熟的面孔。
他现在很满意这笔交易,有他们在,至少他的安全可以保障了。
“纯洁法典?”郎月从身上拿出了一本册子,“你是说,这个?”
尼古拉斯笑了一声:“当然不是,发到我们手上的,只是一些复刻的印刷产物罢了,我指的是那本真正的法典。”
邬纵若有所思,“真正的纯洁法典,对于森林王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尼古拉斯思索两秒,说:“那是他们建国的根基,是王国体系存在的逻辑根源。”
秦赴川抬眼:“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尼古拉斯傲然一笑:“我这个人,在做生意之前喜欢做足功课,而有的时候,人不得不相信金钱的力量,不是吗?”
楚寒抱怀:“看来森林王国也不是铁板一块。”
尼古拉斯摇头:“不过打探消息,确实比其他地方难多了,我花了非常非常多的钱。现在看来,恐怕是要亏本了。”
郎星:“那你知道纯洁法典是怎么丢的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杨昭宁问出了另一个关键:“为什么丢了法典,就要给公主选婿?这本纯洁法典,现在的他们无法再造吗?”
尼古拉斯压低声音:“我听说,纯洁法典是由森林王国的两位掌权者共同制造与掌管。”
“至于具体怎么制造,我可不知道。”
燕行远摸了摸下巴,“所以选婿,其实是为王国接下去的两位掌权者准备?可现在的国王和王后还在呢,年纪看上去也不大,身体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就需要让位了?”
尼古拉斯表示爱莫能助。
郎月眸光一动,低声说:“国王的血,王后的肉……从此王国永远洁净,童话在法典里永藏。”
这是他们在许愿池边听到的童谣,“现在看来,这童谣的最后几句提到了法典,会不会就跟纯洁法典的制造有关?”
尼古拉斯奇怪道:“你们是从哪里听到的童谣?”
郎月一愣,“你的消息这么灵通,居然没有听过?”
尼古拉斯摇头,肯定道:“没有。”
“在许愿池边。”邬纵说。
他想了想,说:“我去过许愿池,看见过很多居民在那里许愿,也看见过孩子在旁边玩耍,不过,并没有听到他们唱过什么童谣。”
几人面面相觑。
尼古拉斯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大概,只是刚好没有听到吧。”
与此同时,森林的另一边,山口和松久气喘吁吁逃出了无垢之湖的范围。
直到跑不动为止,他们回头看去,没有发现蒋明野几人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原地停下休息。
二人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松久咬牙:“系统播报了,野井君也死了。”
山口一拳锤在了树干上,“野井的水性很好,怎么可能入水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溺毙?这里面有问题。”
“他当时好像在水面上看到了什么,你注意到了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是在外面,应该与镜女无关……山口君,你说,这贪吃蛇是不是其实跟华国勾结起来了,在刻意针对我们?”松久满心百思不得其解,“你瞧,到现在为止,华国可是一个人都没死,可我们,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山口同样开始怀疑起来了,他伸手扯下身旁的一大把花,徐徐用力将其碾成了泥,目露阴狠:“他们华国有句古话——”
松久皱眉想了想:“识时务者为俊杰?”
“……”山口狠狠将花泥丢到他脸上:“我说的是事不过三!”
话音刚落,系统的机械音响了起来:【忍国玩家死亡:5人。】
二人沉默许久。
松久:“过了,还过了两个。”——
作者有话说:《死神来了7》找山口演的
第162章
“过得也太快了。”松久喃喃。
山口没功夫教训他了, 唰得起身,可还没等他们动身,便看到了跌跌撞撞朝着他们奔来的三个人。
松久:“是高土他们!”
三人身上湿漉漉的,满眼惊惶, 见到山口宛如见到了救星, 强撑着跑到了他们跟前, 喊出一句:“凉一和凉二, 都死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山口抓住了高土的衣领问。
“是湖水,是无垢之湖!”他慌忙喊了出来。
高土瘫软着说:“我们都看见了,湖面, 有一个白色的影子, 当时凉一和凉二还没有找到镜子, 所以想要打劫几个选手, 结果在湖边打算动手的时候, 看到了湖面的倒影,很恐怖。”
“然后, 我们都滑下去了, 在水里,我们看到了许愿池中心的那尊雕像!他们两个人的嘴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很快就被拖下更深处,再也看不到了。”
“我们当时也掉下去了,但是命大,拼死爬上了岸,才躲过了一劫。”高土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叙述,那种窒息感到现在还如蛆附骨。
山口和松久都愣住了,“许愿池?”
“许愿池中心的雕像,又怎么会刻意针对我们呢?”
“这不对, 全都不对了,现在应该处于我们境地的,分明该是华国那几个人啊!”松久因为惊骇而脱口而出,嘴立刻被山口给捂住了。
“先离开这里。”山口勉强冷静了下来,看向对面逃命来的三人,“你们拿到镜子了吗?”
“拿到了。”
“走,现在就出去。”
另一边,杨昭宁几人也决定先离开无垢之湖,走出森林再说。
路上,尼古拉斯被他们说到做到护在了中间。
途中虽也遇到过虎视眈眈的人群,但是见到毫无狼狈之色的十人,估量了一下实力差,又全都打了退堂鼓。
尼古拉斯看着那群豺狼,也松了口气,越发满意跟杨昭宁做了交易。
郎月又一次翻看起了手边的纯洁法典册子,看到“永序天成,自然无朽”,才意识到这就是王国一切如新的来源,难怪法典是王国的根基了。
杨昭宁沉吟片刻,问尼古拉斯:“你对镜女了解多少?”
他想了想,“镜女啊,我对她没有太多了解,只听说是由全国最纯良的少女选出来的,对于这个国度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不过我觉得,对这些女孩个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毕竟,她们可是需要付出眼盲的代价的。”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愣住了。
“眼盲?可是……”郎月蹙起眉,“现在的那位镜女也是盲人?你确定?”
尼古拉斯不解:“对啊,应该是在当上镜女之后盲的,我觉得这应该就是代价吧。”
几人视线交错,全都满含错愕,尤其是杨昭宁。
她确定当初在镜女的寝宫里潜藏的时候,镜女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被蕾丝遮挡,但她很难相信,那时的表情是一个盲人会有的。
难道只是凭借直觉,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杨昭宁总觉得不仅于此。
不过当时石下掀开蕾丝后明显惊吓住了,是否也与尼古拉斯所说的眼盲有关?
走出森林的一路,几人再没有说话。
快来到纯夜森林的边界前,他们停下,整理了一下仪容,才继续朝前走,外头果然有侍卫在此把守。
在他们上前的时候,侍卫接过了他们手中的镜子,交给了考核官。
在核对过身份,记下编号后,几人便算是过关了。
他们出来的时机还不算晚,竟也能排在前列。
“恭喜,请前往集合点,会有人带你们回到城内。”考核官之一说道。
于是他们坐上了回城的车,回头望去,还源源不断有候选者从森林里出来。但是他们发现,即使是手中拿着镜子,对待那些特别狼狈的人,侍卫只是上前将之拉到了一旁,并不像是可以过关的样子。
车子载着他们进入了城门。
经过许愿池时,邬纵突然开口:“可以停一下吗?”
司机看了他一眼,对于通过考核的他们态度很好,没说什么就靠边停了下来。
邬纵望向许愿池中心,山口五人正聚在那里,围着那尊雕像转,似是在探究。
“高土,你们当时看见的,确定是这个?”山口问。
高土恐惧地后退了几步,与其他三人都只敢站在雕像背后,“是,就是她!”
山口望着眼前毫无生命气息的无面少女像,沉默了下来。
松久揪着头发:“我们到底触发了什么死亡条件了?明明也没做什么啊。”
现在的情况已经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由于跟系统的交易,他们在进入副本之前,几乎是抱着度假的心思,觉得此行一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成功。
然而现在,游戏才来到第二天,他们竟然已经死了一半人了,且全都是毫无征兆,根本不合理的死亡。
高土小声:“我,我甚至觉得,我们本身就是死亡条件。”
山口怒道:“闭嘴!不许胡说!”
“他们在观察那尊雕像。”邬纵说。
杨昭宁仔细扫过每个人的表情,“而且,他们对那尊雕像很畏惧。”
几人怔愣着遥遥望向那少女像,表面光滑湿润,仿佛还带着水汽。
郎月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可思议:“难道……不久前让忍国人接连死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