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儿子的刀,我知道你会用。”
这是一把水呼剑士的日轮刀。
这个深居简出的男人,每晚睡前都会在房屋周围点上紫藤花的熏香,今月猜到他或许知道鬼的事情,但没想到是这样。
她沉默地接过来,郑重地向他承诺,“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的,不会让它被埋没。”
得到她的许诺,这个因为鬼而失去了妻子和孩子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捂住了脸,失声痛哭起来。
有了日轮刀,那两把从打铁铺买的太刀就被她留在了家里。
这一路风平浪静,即使她总往深山老林和偏远小镇里钻,也没遇到什么鬼,直到她从赌场的打手里救下一个黑发少年。
这纯属偶然,偏远的小镇总是安静的,因此喧嚷的地方格外引人瞩目,她起先并不在意,但一声惨叫吸引了她的目光。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小丫头。”
身材高大的打手被她反剪双手按在地上,嘴里还不依不饶振振有词。
“你以为他是什么可怜人,他是个小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不过他说的倒也没错。
扫了一眼倒在墙角鼻青脸肿气若游丝的少年,或许是被他绝望又不甘的神色触动,她叹着气替他偿还了欠债。
花光她身上几乎所有的钱。
这个少年着实伤得不轻,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右侧胳膊上还有一道被利器划开的伤口,正汨汨流着血,可见下手的人丝毫没有怜悯。
他一声不吭地靠在墙角,捂着伤口急促喘着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提不起力气,那样子着实可怜。
“别逞强了。”
她走过去,蹲在他身旁,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伤药和绷带替他包扎。
在她蹲下的那一刻,对方突然安静下来,只用那双翠绿的眼凝望着她,任由她动作。
“我是个小偷,”他的嗓音沙哑,像布满了裂缝的干涸湖底,“为什么要救我。”
“我知道啊,刚才那人说过。”她专注于自己手中的动作,没有抬头,“救人哪需要什么理由,我乐意就行。”
“你不觉得我是个卑劣的人吗?”
“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考虑这些?”她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手下包扎的动作不注意稍重了点。
“嘶!”黑发少年冷不防痛呼一声。
“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
她轻巧地道了声歉,手指灵活地将最后一圈纱布缠好,打了个结,理所当然地回道。
“这个世道太差,光活着就很辛苦了,换做我是你,也会去偷去抢,求活是人的本能嘛。”
“虽然我也觉得偷窃不好,但这世上很多事情,仔细想想都没法去责怪。”
“如果你的钱足够生活,你还会去偷吗?”她的语气不像提问。
少年沉默地看着她动作,抿着唇不答,夕阳烧红了天边,金色的光线射向大地,把她头顶的发丝照得透亮,光芒耀眼。
“终于搞定了。”她松开了他包好的手,叉腰点了点头,满意于自己的杰作。
“好丑。”他低头看着手上那个白色的蝴蝶结,皱了皱眉,伸手就要去拆。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包好的。”她曲起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准拆!”
“嘁。”他不满地咂了下嘴,“你一直都这么烂好心吗?”
“或许吧,我得走了。”没有在意他言语里的刺,她拍拍衣角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去哪里?”
“我自有我要去的地方,你也快回家吧,一会儿天黑了。”她张望了一下天色,远处群山遮掩了云霞,天边一片深蓝。
“我没有家。”他动了动唇,“我能跟着你吗?”
“你叫什么名字?”
“稻玉狯岳。”
镇上已经亮起了灯,星星点点暖黄色的光洒落在黑暗中。
她站在万家灯火里——
作者有话说:一本书里不可能只有好人啦,想来想去拎了狯岳出来。
狯岳也蛮有意思的,鳄鱼老师给他的选择等于没有选择,要么死,要么不光彩地活,对于一个从小在泥泞中打滚的人来说肯定不会有那么高尚的觉悟。
不过我也不准备洗白他,只是想给他另一个结局,他也不会一直在女主身边,总的来说篇幅不多。
第25章 “不要轻易践踏别人的真……
不可否认, 听到稻玉狯岳这个名字时,今月确实有些惊讶。
有时候她都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运气,总是能阴差阳错地和剧情人物扯上关系。
“跟着我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很危险。”她的语气有些古怪, “说不定会死。”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资格高高在上地审判谁, 对于这个未来的上弦之六,她也做不到用他还没做的事情来惩罚他。
他只是一个在泥泞里挣扎、拼命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我知道你很强。”狯岳的视线停留在她腰间的刀柄上,“你轻易就打倒了一个成年壮汉,甚至没有认真。”
“你觉得我会保护你?”她有些好笑。
“为什么我要给自己找个麻烦?”
狯岳脸色一白,碧绿的眼睛有些黯淡,神色却依旧倔强。
“我什么都可以做, 只要你带上我。”
“……你会做饭吗?”
“我会!”
她可能真的是个烂好人。
在得知今月是猎鬼人时,狯岳的脸色有片刻凝滞,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他不仅没有打消和她一起走的想法,还表示自己也想学呼吸法,想变得更强。
她没有拒绝。
日之呼吸肯定是不能教的, 月之呼吸又教不会,最后还是选了包容性最强的水之呼吸。
心知最适合他的是雷呼,但是没办法, 她不会,光教剑招的话还怕把人教歪了。
在今月提出可以送他去雷之呼吸的培育师那里学习时, 对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 她也就没有勉强。
狯岳是个非常能吃苦的人,无论她给出的训练内容多么艰辛困难,他都能咬牙完成,日复一日地坚持下来。
走走停停一个多月, 剩余不多的钱也花完了,他们不得不找个地方赚钱。
“为什么我要去后厨洗碗?”黑发少年不满地拧起眉头,“洗碗的工资可没有前厅高。”
“你还敢说?”一提起这个她就忍不住翻白眼,“当初你说会做饭,可没告诉我你做饭这么难吃!还不趁机在后面多学学!”
“能吃不就得了,”他的语气越来越虚,声音变小了,“……至少是熟的。”
他一个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能有多少做饭的机会,这怎么能怪他。
“呵!”今月冷笑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就是。”他嘴上不耐烦,眼睛却看向别处。
两人暂时落脚在东京边缘的一个城市,工业化的进程也蔓延到了这里,西式砖瓦建筑和传统的和式建筑交错林立,一片新旧交替的繁华景象。
凭借着先前在某个任务世界学过几年钢琴,她在市里最豪华的西餐厅里寻了份工作。
只需要在中午和傍晚的就餐时间在大厅弹上几曲,就能拿到不菲的工钱。
狯岳还是经理看在她的面上顺带捎进去的,毕竟这个年代会钢琴的大多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要找个愿意出来打工的还真不容易。
正值傍晚就餐高峰,餐厅里座无虚席,后厨也忙得火热朝天,人声鼎沸。
“稻玉,你和阿月小姐是什么关系啊?”后厨负责配菜的金泽友亮一脸暧昧地凑过来,眼神充满了对八卦的求知欲。
“干什么?”狯岳瞥了他一眼,将洗好的碗一一摆在餐具柜里,转身拿抹布擦手,“关你什么事?”
“别这么冷淡嘛,阿月小姐人又漂亮,还会才艺,有人追求很正常。”金泽紧跟在他身后,嘴里不停。
“虽然她天天来等你下班,但是我看你们两之间没有恋人的感觉诶,是兄妹?还是姐弟?”
“是债主。”狯岳没好气的回他,顿了顿又觉得不对,眉头一皱,“谁在追求她?”
金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啊?最近竹下百货的小少爷天天都来看阿月小姐表演,还送了好多花和礼物,排场可大了。”
狯岳擦手的动作停住了,手中的抹布被攥紧。
“要是我也像竹下少爷那么有钱就好了,阿月小姐肯定会对我动心。”金泽还在喋喋不休。
“她才没这么肤浅。”他猛地将抹布摔在桌子上,发出的声响吓了金泽一跳。
“有这闲工夫打听八卦,不如去把土豆削了。”
他语气里的冷硬和不耐烦几乎凝成实质,金泽讪讪地摸摸鼻子,嘀咕着“开个玩笑嘛,这么凶”,悻悻地走开。
狯岳盯着面前的玻璃窗,透明的窗户映照着他此刻阴沉的脸,翠绿的眼底暗潮涌动。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西装革履的绅士和穿着洋裙的淑女低声谈笑,银质刀叉碰撞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坐在大厅中间的三角钢琴后,穿着银白色的礼服长裙,指尖熟练地在黑白键上跳跃,身姿端正,动作流畅,像一只高贵的白鹤。
那是他从未触及的世界,遥远又陌生。
他驻足凝望了很久,直到金泽匆匆过来喊他,“稻玉,快别看了,现在忙得很,主管正在发火呢。”
“知道了。”
窗内一片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窗外徒留一地如霜的凄清月光。
演奏结束后,今月如往常般在更衣室换回了日常的装束,将头发在身后松松绑成一束,跨着随身的小包来到后巷等狯岳下班。
今天人多,估摸着要等一会儿,她靠在墙边的路灯下闭目休息,微凉的夜风送来樱花浅淡的香。
“阿月小姐阿月小姐?”一个耳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有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来人时不禁有些无奈。
竹下建司,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她近期的追求者。
“阿月小姐,我……”
他抱着一束百合花站在她面前,带着局促又腼腆的笑,小心翼翼地请求,“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去看电影。”
“抱歉,竹下先生,我没空。”今月一下子站直了身体,严肃又诚恳地拒绝他。
“非常感谢您的厚爱,但我只是暂时在这里打工,并没有永远留在这个城市的想法。”
“没关系!阿月小姐想去哪个城市,我都可以追随您!”
天真憨厚的小少爷心下一急,连敬语都用出来了。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她有种无计可施的感觉。
如果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把她当成一个美丽猎物追逐的追求者,她大可以冷下脸拒绝。
可面对这种真诚热烈的人,捧着一颗温暖的心双手奉上,她又如何能忍心伤害他。
“您到底喜欢我什么呢?”她着实有些不解,“比我好看的人有很多,会弹琴的贵族女子更是不少,我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不是这样的,阿月小姐。”
竹下建司微微一怔,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地说出过自己的心意,竟然让她以为自己是因为见色起意才这般追求于她。
“您误会我了,我并不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您……”
起初的相遇只是源于一个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甚至不能算是相遇,是他单方面的关注。
最先是在街边的面包店外,人潮汹涌中她被人踩了一脚,明明该生气的,她却下意识说了句‘抱歉’,然后迟钝地反应过来,暗自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
他觉得很可爱。
接着是清晨窗外的惊鸿一瞥,淡青色的天光在云层间晕开时,她飞扬的发丝随着跑动的节奏摆动,鲜活的朝气蓬勃生发,像潮水般扑面而来。
她每日都会按时路过他的窗外,他不敢惊扰,又暗自期待。
再后来他偶然同友人来此聚会,发现她在这里工作,他终于有了可以光明正大认识她并追求她的途径。
“我不否认您的美丽是令我倾心的最初原因,可是……这些都不能完全构成我对您的感情,阿月小姐。”
“您不知道,像您这样优秀美丽的女孩,在面对我的追求时即使对我无意,也没有随意将我的真心弃如敝履,而是对此感到珍惜。”
他说着说着眼中竟然积蓄起点点泪光。
“您一次次温柔又坚定地拒绝了我,即使我给您带来了困扰,您却依旧害怕伤了我的心。”
“我真的……我真的……”他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路灯明亮橙黄的光在黑夜中圈出了一个温暖的角落,捧着花的俊秀男子和美丽温柔的女孩相对而立,宛如一双璧人。
有人躲在门后没有出去,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若说没有被这一长串的告白所感动,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面对已经开始抽噎起来的人,她无奈递过去了一张手帕,示意他擦擦泪。
“但是感动没法变成喜欢,竹下先生,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也有自私怯懦的时候。”
“请回吧,您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她轻声细语地安慰。
“请您不要妄自菲薄!”竹下建司急急说道,生怕再听到她贬低自己的话。
“您可以拒绝我,我以后也绝对不会再来纠缠您,但是我希望阿月小姐千万不要这样想。”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的盒子,连着百合花一起递了过来,因为过于激动,手有些不受控制的抖。
“您一直没有收我的礼物,但是这次不一样。”
“这代表着我尊重您的决定,也请您收下我的心意,如果能够在您心中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我就心满意足了。”
话已至此,她犹豫了片刻,伸手接过来。
盒子里是一条百合花款式的蓝宝石项链,蓝得清澈静谧,就像他的心。
“我会记住的,多谢您的偏爱。”她叹息道,捏着盒子的手微微收紧。
被拒绝的青年流着泪走了,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失魂落魄,她有些不忍心看,垂下了眼帘。
背后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拉开。
“好一出感人的戏码。”狯岳抱着双臂站在门口,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