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女性隐队员蹲下身将她放下来,取掉了她蒙眼的布条和耳塞,朝她行了一礼后悄无声息地离去。

    穿过产屋敷宅气派的大门,顺着爬满了紫藤花的走廊一路来到后院,有人早早就等在了那里,听到她的脚步声回过身来。

    “悲鸣屿先生,日安。”她笑着走上前去,打趣道,“您的猫咪找到了吗?”

    “雪团昨天又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一提起猫咪,这位心思纤细的高大青年就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但诡异的是他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好在今月已经习惯了。

    “雪团经常去找无一郎,最多就是被银子叨两口,不会有事的。”她无奈安慰道。

    虽说不常打交道,但不代表她和这位鬼杀队最强者完全没有交集。

    悲鸣屿行冥是队里最受主公信任的人,早在她的身份被确认后,主公就有意安排她找时间和岩柱一同研究关于三件套的开启。

    由于斑纹的年龄限制,主要还是针对通透世界和赫刀的训练。

    在经过将近半年的尝试,岩柱已经能熟练自如地开启赫刀了,还是惊人的没有斑纹加持,纯靠握力就能让刀刃变红,饶是今月也忍不住咋舌。

    就算是她要稳定开赫刀也得先开斑纹,甚至加上咒力的辅助才行,万钧握力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不过对于通透世界对方倒是迟迟无法入门,据本人说隐约摸到一点头绪,但是总觉得差点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经历过‘在痛苦挣扎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境遇吧。”

    “这只是我的个人经验而已,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

    “原来如此……”悲鸣屿先生的表情严肃沉静,“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嗯?”她有些不明所以。

    “关于斑纹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时透他们?”

    “……您也认为我应该告诉他们吗?”

    高大沉稳的岩柱没有回答,这个向来不为任何事所动,能以坚毅的信念面对任何事的人,在此刻也不知该作何回应,他只是提醒道。

    “明天的柱合会议上,主公就会公布关于赫刀和通透世界的情报,斑纹的事情哪怕主公帮你隐瞒,他们也迟早会知道。”

    等到第二个拥有斑纹的人出现,公开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

    “是……可晚一些知道也未尝不好。”

    她的表情茫然,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声音轻得像是喃喃自语。

    “没错……死亡是突然降临的,无法预知的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生命的消逝也常常毫无征兆。”

    “或许还没到25岁前我就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死掉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沉痛的事情,她的瞳孔颤抖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稳,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他们不愿意离开鬼杀队,即便日后他们也开了斑纹,我都尊重他们的决定,但或许到那时候再告诉他们这件事,会比现在更合适一些。”

    “在此之前,我想保护好这份平静的幸福。”

    她不想让未来的悲剧破坏现在的美好,她也不想看到他们眼中浮现出对她死亡的阴影。

    “南无……”低声念了句佛号,眼盲的僧人双手合十,表情似有所动容,“既如此,我就不多言了。”

    庭院中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风乍起,吹皱了池面的水。

    檐下的障子门被拉开,天音夫人站在门口招呼他们,“二位请进,主公大人已经到了。”

    傍晚的阳光很是稀薄,不多会儿又渐渐下起了霏霏细雨,和室内有些昏黑,天音夫人安排自己的两个孩子各捧了一盏灯来摆在角落,自己端庄地跪坐在主公的身后。

    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天黑,以主公大人止不住的咳嗽声作为结尾。

    临到告辞的时候,雨还没停,竟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悲鸣屿先生在天音夫人的挽留下决定在此留宿一晚,而她还惦记着家里两个弟弟,若是今天不回去,难免他们会担心。

    “那就请带上这把伞吧。”

    穿着紫色和服的黑发少女递过来一把杏黄色的纸伞,比寻常的伞大了一圈,她伸手接过,撑开来将自己和隐队员牢牢圈在伞底下。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滴不断打落在树叶和地面的沙沙声,今月同他道过谢,由隐队员背负着在昏黄的雨夜中离去。

    回到时透宅后,那把杏色纸伞被她交给隐队员,好让对方回家时不至于淋雨,顺到拜托她找时间送还给天音夫人,待对方走后,她才转身进了屋。

    兄弟两的房间还亮着灯,暖黄色的灯光映在纸窗上,那颜色倒有一种朦胧的温雅,像雨夜里长了毛的月亮。

    她有些踌躇地站在廊下,听了会儿雨声,淅淅沥沥地颇有些令人心静的节奏。

    想了想,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从妆奁的抽屉中翻找出两个精致的漆盒,正当她将盒子收进怀里,准备起身时,就听到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她回来时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他们察觉到也是正常。

    “怎么都过来了,明天要提交的报告整理完了吗?”

    “差不多了。”

    “正好,我刚想去找你们,过来坐。”她招了招手,兄弟两个顺从地走进来,在她面前并排坐下,很是乖巧。

    将怀中两个红木漆盒掏出来,一人一个递了过去,示意他们打开看看。

    漆盒中是一条由暗青色蜡线编织缠绕的手链,中间的坠子是由某种浅金色的金属打造的双银杏叶款式。

    “再过两个月就是你们的生日,想着到时候不一定有机会见面,干脆提前给你们。”

    这是她在某次任务路过的一个首饰店看见的,银杏和双生的组合形态一下子就让她想起了他们,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了下来,正好是一对。

    “从前景信山上有很多银杏树,银杏代表幸福长寿,我希望你们能像银杏树一样生命坚韧,岁月绵长。”

    “那姐姐呢?”无一郎捧着漆盒,歪头看向她,目光温软澄澈得像一只小鹿,“双银杏叶也有长久相伴的意思,你会永远陪伴我们吗?”

    “先前不是问过这个问题吗?”

    “可我想再听一遍你的回答。”

    “嗯,会的。”

    ——骗子。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暗暗唾弃自己,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那姐姐帮我带上吧。”

    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无一郎的表情也没什么改变,只将漆盒递还给她。

    她也从善如流地将手链从盒中取出来,伸手先将他手上原先绑着的发带解掉,然后把手链绕上他白皙纤细的手腕,神情专注认真。

    “好了。”

    松开手,她仔细端详了一下,觉得这个手链和他很是搭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时透有一郎,“要我也帮你带上吗?”

    对方抿着唇,默不作声地将盒子递过来。

    一模一样的手链带在双生兄弟的手腕上,她突然有点理解那些生了双胞胎的父母为什么如此热衷于给孩子穿同样的衣服了,确实很和谐养眼。

    将解下来的发带捏在手里无意识地揉搓,柔软的布料和粗糙的摩擦感从指尖传来。

    在两人安静的注视下,她露出一个无奈妥协的笑容。

    “你们先回去把事情做完,我去洗漱一下,嗯……或许晚上,你们会想听一个睡前故事?”——

    作者有话说:阿月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狗头]

    天杀都快20万字了,炭几喽怎么还没入队啊!

    这本书我没打算写那么长的啊!本来打算就30万以内差不多就该完结了[爆哭]

    第56章 她早就有一把伞。

    夜色如墨, 浓得化不开,暴雨被狂风一阵阵扑打在窗户上,伴随着树叶被风摇动的哗啦声, 密集得让人心慌。

    一切都打理完毕后, 三人换了寝衣围坐在今月房间的矮桌边, 桌上一根被点燃的蜡烛是室内唯一的光源。

    火光所能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仅仅勾勒出他们的脸庞轮廓,而光线之外的身后,是无边的、厚重的黑暗,仿佛有生命的实体,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围拢过来, 等待着将这点微弱的光明吞噬。

    没有人说话,外头的风声雨声更衬的屋内一片死寂。

    时透无一郎面色淡然的坐在她左手边,对这恐怖的氛围无动于衷,右手边却有人轻轻吞咽了一声,面上是强撑的平静。

    她忍着笑面无表情地凑近了烛火,淡黄色的火光自下而上, 明明是温暖的光线,却因为角度的原因给她的面容添上几分森森鬼气。

    终于,这个提出要讲睡前故事的人, 用一种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地开口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武士的家族……”

    轰隆——!

    一声滚雷在头顶炸响, 震得地板仿佛都在颤抖, 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将屋内照得形同鬼域,所有人的五官都在那一刹那失去细节,只剩下僵硬的轮廓。

    “停停停!”

    时透有一郎被这声响雷吓得一颤, 倒吸一口冷气,终于忍不住崩溃咆哮,“这到底是睡前故事还是睡前鬼故事啊!”

    他怒气冲冲地起身到墙边按下电灯的开关,霎时间明亮的光线充斥整个房间,将夜晚的冰冷黑暗驱散。

    等回过头来,就看到今月已经捂着肚子笑倒在无一郎怀里,就连无一郎眼中也带上了浅浅笑意。

    “噗哈哈哈……有一郎你怎么还是这么胆小,哈哈哈。”

    “加茂今月!!”额头爆出一根青筋,时透有一郎感觉自己拳头都硬了,“你故意的!”

    自觉丢脸的有一郎愤愤走过来,想着该怎么报复回去才能扳回这一局,却在看到她发自内心不带任何阴霾的笑容后莫名一怔。

    最后也只能憋闷地坐回了桌前,顶着微红的耳根羞恼地瞪了她一眼,“你到底还讲不讲了!”

    “讲的、讲的。”

    今月揉了揉笑痛的肚子坐了起来,外面依旧是一片风雨交加,屋内的气氛却与先前截然不同。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她换了个轻松的坐姿,用温和平静的嗓音将‘阿月’的过去娓娓道来。

    主公大人说得没错,家人之间应该是彼此守护,共同承担,她一味的隐瞒和自以为是的保护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纵然她有许多无法言说的事情,偶尔也该做出一些坦白。

    她对他们的过往了如指掌,而他们却对她一无所知,一直以来她都忽视了这一点,才会让他们觉得不安和难以靠近。

    “……后来,那位兄长为了追寻武道的巅峰选择投身鬼的阵营,以期拥有无尽的时间来磨练自己的剑技,从此再无音讯。”

    说来也怪,一些沉重悲哀的往事,同亲密的人分享时,仿佛就能将那些重量减轻一些,像心上压着一堆石头,随着语言的流出,一块块被搬走了。

    她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讲述了这个遥远的故事,讲到最后,自己也只是有些怅然,小小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带来长久的静默。

    “……这个故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虽然嘴上问出了这句话,但有一郎心底却隐隐有个猜想,只是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不敢确信。

    “嗯,我没说吗?”她明知故问地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那位兄长的名字叫做继国严胜,弟弟叫继国缘一。”

    听到继国缘一这个名字,时透有一郎顿时一愣,锻刀村里的那个人偶一下子从记忆中跳出来,小铁说过,那个人偶的原型是一个名叫‘缘一’的初始剑士。

    “所以那个被继国缘一救回来,又成为了月之呼吸继承人的女孩子,就是姐姐吧。”

    无一郎照旧是语出惊人,一针见血,不过此刻他澄澈的眼中也有些迷惑不解,“可那不是发生战国时期的事情吗?”

    “没错。”她点了点头肯定道。

    “在经历了那场变故后,我觉醒了前世的记忆,这份记忆太过真实,而主公大人也证实了这些事情确实都发生过。”

    “……那后来呢?”有一郎追问道。

    “后来……‘阿月’就和缘一离开了鬼杀队,没过多久在一次意外中遇到当时的上弦之二,没打过。”

    她说得很是轻松,脸上也没有半分伤痛,可兄弟两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眼中俱是一沉。

    没打过,自然就是战死了。

    讲故事的人轻描淡写,听故事的人心中却百感交集,桌子上的蜡烛静静燃烧着,白色的蜡融化后顺着边缘流淌下来,橙红色的烛火跳动,映照在两双天青眼瞳中。

    纵然她百般掩饰,可从她三言两句的描绘中也不难听出她对那二人的深情厚谊。

    偏偏是这般遗憾的结局。

    无一郎伸手握住了她垂放在桌边的左手,发觉她的指尖冰凉,又将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的手拢在手心里。

    “姐姐,既然是前世的事情,就不要用它困住现在的你。”

    在今月略显惊讶的目光中,他轻声说道,“我知道你还有些事情没有告诉我们,我和哥哥也不会继续追问,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她已经说了她能说的,至于不能说的那些秘密,一定是在她看来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无法承受的痛苦。

    她的沉默是一种保护,而他们也该接受这份好意。

    纵使、纵使内心有再多的担忧和不安,他们也不忍心再看她陷入说与不说的两难之中。

    有一郎也倾身过来,执起她的另一只手,被那冰凉的体温激得皱起了眉头,但还是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但从今以后,你的未来都会有我们在,别想独自再去承担什么,我们绝不答应。”

    她的天空灰暗阴郁,雨一直在下,淅淅沥沥摧心折骨,无尽潮湿的世界里,出现一把伞。

    是了,她早就有一把伞。

    ……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暴雨的痕迹被第二天的暖阳清扫一空,地面上的水迹蒸发无踪,只有庭院角落里一地被雨打落的紫藤花瓣还明晃晃地昭示着昨夜所遭受的摧折。

    但无论如何,今天是个好天气。

    柱合会议之前每个柱都要单独面见主公进行汇报,兄弟两的辖区紧邻,干脆就一起进去,只剩今月自己在外面瞎溜达。

    产屋敷宅的庭院难得的热闹,转过走廊的拐角,就看见柱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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