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放回原处,换了另一本关于物理基础的书。

    他低头看书的姿态专注认真,指尖轻轻划过书页,长发垂在肩侧,发尾一点幽暗的青落在臂弯中,搭配上今天的着装,一身的学生气。

    “如果没有加入鬼杀队,现在的无一郎应该也和同龄的孩子一样去上学了吧。”

    今月翻找书籍时无意间瞥见他,不由低声感叹。

    她的声音很轻,却依旧被时透无一郎收入耳中,少年抬起眼,雾青色的眸子一片幽光。

    “如果没有加入鬼杀队,姐姐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我?”她歪着头思索片刻,参考当下的社会背景,眨了眨眼睛玩笑道,“可能嫁人了吧,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少年捏着书册的手微微收紧,又听她笑了一声,语气轻快。

    “不过大概率还是会学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或者四处转转,世界是很大也很奇妙的,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有些风景我想亲自去看。”

    说起对未来的期许,她的眼中有一种热诚的向往,在这昏暗的室内都犹如星月般闪着辉光。

    “那到时候我……和哥哥,一起陪着姐姐去看。”

    听他这么说,今月一时间为之愣神。

    她所计划的‘未来’并不包含他们两个,她的一切承诺也都只在当下有效,离开之后这个世界的所有事物对她来说都不过梦幻泡影。

    可一想到这种结果,心中就分外酸苦,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她若无其事地应下,知道自己在笑。

    门铃响了一声,又有人推门进来,今月像是处于窘迫之中的人终于找到转移注意力的出口,转而看向门边。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踱步进来,穿着时兴的衬衣和阔腿短裤,头发被打理得整齐有型,面色冷漠地直奔书架,目的明确。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赶忙收回目光。

    察觉到她的不自然,时透无一郎朝着刚才她看的方向晃了一眼,一个普通小孩子而已,没有看出什么不对,低声向她问询。

    “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对医疗相关书籍感兴趣,有点意外。”

    她掩饰般将脸颊边的头发捋到耳后去,“我们走吧,书已经选得差不多了。”

    匆匆选了几本手边的书,去到柜台结账,正巧对方也选好了书过来,并没有结账的意思,将书夹在臂弯中路过他们身后,目不斜视直直走出门去。

    今月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见她神色有异,自以为猜出了她的想法,书店管理员刻意解释。

    “那是我们少东家月彦少爷,这书店是他家里的产业。”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回过神来,抱歉地笑笑,“只是看他一个人,小孩子晚上独自出门比较危险。”

    一般的小孩子确实是,但是碰上这位,就不知道危险的是谁了。

    真是流年不利,出门撞鬼。

    等结完账出门,街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

    街灯昏黄的光晕下,有人夹着文件包步履匆匆路过,也有人从居酒屋蹒跚而出,领带歪斜,哼着流行的歌曲由同伴搀扶着走回家去。

    电车早已停运,无一郎习惯性牵起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慢慢往回走。

    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夜雾中晕染开来,将人影拉长、扭曲,又模糊地投在砖墙和木格窗上,深秋的夜晚,空气中有淡淡的冷,手心却十分暖热。

    转进居民区,路灯的光就变得稀薄起来,灯与灯之间的距离远了,一条路被切割成一明一暗的虚线,两旁的巷道更是深不见底。

    “救命——!放开我!”一声尖利的求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听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

    两人顿时停下脚步,视线在空中相触一瞬,交换过一个眼神后,今月率先跃入黑暗,藏在羽织内的日轮刀露出一角,被她快速抽出,插进腰带缝隙间。

    原地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无一郎也紧随其后,身影没入小巷弥漫的无边黑暗中。

    天上无星无月,没有灯光的巷道伸手不见五指,就算今月有着强于常人的夜视能力也不能看得十分清晰。

    猎物到手的鬼捂住女孩的口鼻防止她发出声音,张大的血口中尖牙锐利,在即将下口的瞬间感知到危险,一把将女孩扛上肩膀,往回看了一眼。

    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荧荧的光,短短一刹那,他似乎意识到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并没有尝试正面对抗,直接扛着女孩朝远方逃窜而去。

    他的速度很快,比一般的鬼要快上许多,几个跳跃间就横跨了数个街道。

    “救救我!”

    被挟持的女孩不断挣扎扭动,微弱的力量宛如蚍蜉撼树,却仍旧吵闹不休,鬼像是不耐烦了,一个手刀将她劈晕过去,女孩顿时无力垂下了头。

    眼见着距离逐渐被拉开,今月凝神睁眼,一抹微光闪过虹膜,她从侧边疾速越过正在奔逃的鬼,落到它正前方的屋顶上,右手握上刀柄。

    见前路被堵,那鬼急忙刹住脚步,停在原地警惕地观望。

    对峙间,时透无一郎也追了上来,和她遥遥相对,将鬼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那鬼前后张望了一下,似乎觉得看起来年纪更小的无一郎会更好对付,眼珠转动一圈,将人质朝着她的方向一甩,掉头朝着无一郎的方向奔去。

    今月只能先去接住昏迷的女孩,将她安放在一处平稳的屋顶上,抬眼就看见鬼即将对上无一郎。

    而无一郎也做好了抽刀迎击的准备,少年纤细有力的双臂藏在宽大的羽织袖口中,青色的刀刃闪着寒光。

    胆小、见人就跑、眼睛里没有数字。

    除了速度快以外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只是一个普通的鬼而已,无一郎可以解决。

    可她总有种诡异的直觉,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霞之呼吸·四之型·移流斩。”

    在刀锋挥出的刹那,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对,那个鬼的表情并不是害怕,它一直很冷静,朝无一郎冲过去的时候唇边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这里一定有陷阱!

    她心跳骤然加速,朝着对面疾声呼喊,“等等,无一郎!”

    但已经出招的利刃早已来不及收回,浓白雾气四起,将一人一鬼的身影彻底笼罩,青色光芒闪现一瞬。

    等她来到此处,霞雾散去,原地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小无戏份太少了,给他开点小灶[狗头叼玫瑰]

    第80章 “那你把头转过去,我告……

    消失了?又是空间系的血鬼术?

    不, 就算这样,也不可能毫无痕迹,至少得有个媒介, 强烈的惊悸让她的心跳越发剧烈, 她攥紧了拳头, 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

    霞雾遮不住通透世界的视觉,她仔细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在冷峭的刀光之外,还有一抹锐利的金色一闪而过,像是某种镜面的反光,在那之后无一郎才消失的。

    她举起刀朝前试探, 脚步缓移,绕着二人一鬼消失处转着走动,在转过某一个角度之后,一面等身高的铜镜自空中显现。

    铜镜并没有映照出她的容貌,反而像一个连接异度空间的窗口,自有一番景象。

    “无一郎!”

    她急急上前一步, 朝着镜中大喊一声,对方却像根本没有听见一样,毫无反应。

    镜中画面里时透无一郎独自一人处在一个古旧的日式房间内, 四周的墙壁上有不少新鲜的刀痕,显然他试图通过打破房间逃出去, 在尝试失败后正四处摸索寻找出路。

    从里面打不破的话, 那从外面呢?

    今月握紧了刀柄,柄卷粗粝的绳结在手心留下印痕,虽然做出了猜测,她却始终不敢出手, 打碎镜子的后果是什么她不敢赌。

    “小丫头,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镜中的画面消失,变成了一面普通的镜子,她看见自己犹豫的神色,和肩后那只鬼狰狞的笑容。

    锵——!

    她猛然拔刀朝身后斩去,却扑了个空,身后根本空无一人,回头看镜子,那鬼却还在那里。

    “哈哈哈哈哈,别挣扎了,你是打不到我的,除非你打破了这面铜镜,我才会出来。”

    鬼得意地大笑起来,“但是一旦镜子被打破,连接现实的通道就会消失,他就永远也出不来了,怎么样,你舍得下手吗?”

    “你要怎样才肯放他出来?”她咬了咬牙。

    “放他出来?可笑,这个空间进去了是出不来的,那小子已经是我的盘中餐了,而你……”那鬼冷哼一声,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打碎镜子,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或许还有可能杀掉我为他报仇。另一个是走进来,和他死在一起。”

    他放缓了语气,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你们两个都是柱吧,听说柱的血肉比寻常人更加有营养,我保证会把你们吃得一滴不剩,让你们两个在我体内团聚,怎么样,要不要进来?”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弟弟?”察觉到今晚这番遭遇或许是早有预谋,今月蹙起眉头。

    从见到这只鬼开始,她和无一郎并没有任何交流,它是如何得知他们的关系的?

    “自然是那位大人告诉我的,要不是你弟弟的发色特殊,我还没那么容易找到你们。”那鬼盘腿坐在镜里,敞胸露怀,双手摊开在空中。

    “那位大人派我来解决掉你们,然后他就会赐予我更多的血液,说不定我能就此跻身十二鬼月,成为大人的得力手下”

    “……”

    原来是她害得无一郎陷入险境,原以为自己掩饰的足够好了,却还是被无惨发现了端倪,这个胆小鬼是断不可能放过一丝泄露自己踪迹的威胁的。

    但现在还不是愧疚自责的时候,她扯了扯唇角,手中挽了个刀花。

    “既然知道进去会死,我怎么可能会自寻死路,如果没办法救他出来,那就让你给他陪葬好了。”她慢条斯理,一字一句。

    “我保证,会将你的肉一片片削下来,一直削到天亮。”

    “哎哟,真是吓死我了。”那只鬼顶着一副粗壮大汉的模样扭捏作态起来,翘起兰花指抵在唇边,“那你动手啊,我就在这里,动手啊~”

    “来吧,把这镜子打碎,我就爱看这种亲手把自己重要之人葬送的戏码,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见今月立在原地没有动作,越发志得意满起来。

    屋顶上的风很冷,吹得人呼吸困难,心寒眸酸,月亮不知何时从厚厚的乌云中探出头来,她握着刀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可心跳一下比一下沉重缓慢。

    咚——咚——咚——

    “你在撒谎。”良久,她开口道。

    “……你说什么?”

    “这面镜子并不是没有出来的办法,只是从来没有人出来过而已,你在撒谎。”

    根据鬼的说法,那端是不存在于世的独立空间,镜子本身则是链接现世和异空间的通道。

    既是空间,便自有其法则,如果这个通道是单向的,那必然有另一个反向的通道,又或者这个通道本身就是双向的,只不过一端被它所控制。

    鬼愣了片刻,顿时恼怒起来,“我从不撒谎!我才不像你们人类这么虚伪,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什么都能舍弃!”

    “你猜的没错,确实有办法从里面出来,但是没有人能完成那个条件。一个人身在其中会被围困至死,如果有另一个人进去还有一线生机。”

    他竖起食指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圆圈,意味深长。

    “进入空间的两个人之中,一人需要亲手杀死对方,被杀的那个则需要心甘情愿地赴死,这就是我设下的规则。”

    难怪从来没人出来过,在明知道对方为了活下去而杀死自己的情况下,有几人能够不心生怨恨呢。

    而真正情深义重的人也绝不会为了自身性命杀害所珍视的人,哪怕对方甘愿赴死。

    她向来知道,鬼是一种被执念所驱使的,空虚又可悲的生物。

    “因为你曾经被在意的人舍弃过吗?”

    今月叹息一声,收刀归鞘,缓慢又坚定地走向那面铜镜,夜晚的风鼓动她的衣摆,她抬手触向冰冷的镜面,镜中之鬼逐渐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就真的愿意为别人去死,值得吗?”

    “值得。”

    它所说是真是假她并不知道,但她确实没法赌,万一真的如它虽说,进去了无一郎反倒有一线生机。

    今月向来是不惧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的,何况天平的那头是她输不起的东西。

    她的身影消失在镜中。

    ……

    这是一间约莫八叠大小的和室,空无一物,没有门和窗户,四面都是木墙,唯有陈旧的气味悬浮在静止的空气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在尝试过各种办法都没有用之后,时透无一郎持刀立于房间中央,神色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面前的空气泛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他瞬间警惕抬头,一只纤白的手从虚空中探出来,这只手他牵过许多次,自然无比熟悉。

    下一刻,今月穿过混沌和虚无,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

    一落地就知道鬼没有骗她,这里的空间和上个世界的‘领域’给人的感觉十分相似,规则类的空间一旦生成,即使是施术者也无法打破规则。

    至于他所说的规则本身是否真实,试试就知道了。

    “姐姐,你怎么进来了?”短暂的惊讶过后,无一郎面色一凝,“你不该进来,这里是个出不去的房间。”

    “我知道,所以我来接你了。”她语气轻松,坦然自若。

    对于无一郎眼中显而易见的疑惑,她并没有做出解释,只浅浅一笑,一手搭在无一郎的肩膀上,越过他朝着后方走去。

    时透无一郎也跟着转过身。

    一把短刀不知何时出现在室内,安静地悬停在半空中,像是有生命一般上下轻微浮动,吸引着人伸手去拿。

    这把刀出现地太过突兀,但她好像对此并不意外,伸手就要将它拿下来。

    “小心有诈。”

    无一郎按住她伸出的手,目光仔细在短刀上审视了一遍,“姐姐知道这是什么?”

    “嗯,这是出去的钥匙。”

    她安抚般拍了拍无一郎的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刀柄,短刀入手的瞬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