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昏昏暗暗的,朦胧的月光下一切都模糊起来,少年的肤色是干净的冷白,在月色下泛着皎洁的光,青色的眼瞳望进去清澈见底,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他倾身凑过来,气息清冽,与她交汇的目光却柔软缠绵,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就连外面的风声虫鸣都消失了,她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只有剧烈的心跳在耳膜中鼓胀。

    鼻尖与鼻尖相对,呼吸在此刻交融,他停顿了一下,又极慢地向前试探了一寸,在即将触碰的刹那今月骤然偏过头去,呼吸急促。

    她不愿意。

    无一郎的动作僵住,随后退开了半步,他抿着唇,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哥哥可以,我就不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样发展太快了,我一下子适应不了。”今月不愿见他伤心,听到他语气低落委屈,慌忙安慰,又实在不解。

    “可是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你们为什么这么着急?”

    是啊,为什么这么着急呢,分明她已经答应过了,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他们应该体贴一点,不该像现在这样步步紧逼。

    道理他们都懂,可内心想要靠近她、抓住她、让她永远都留在身边的欲望,就像春天空旷大地上肆意疯长的野草,怎么也烧不尽。

    即便已经找回了所有记忆……不如说正因为找回了记忆,过往的惨痛经历才让他们这般患得患失,惶恐不安。

    “因为我很害怕,姐姐,我害怕有一天你又突然离开我们,消失不见了。”

    他的表情变得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一般,语气中没什么情绪,却又让人觉得悲伤。

    “死亡是突然到来的,不知道哪天就会降临到你我身上,姐姐,即将失去一个人的时候会有预感吗……如果不会,那在失去之后,又有多少的遗憾和悔恨呢?”

    “我的心意不会改变,哥哥也不会,明明幸福就在眼前,为什么还要等那么久,若是我们等不到那一天该怎么办?”

    他实在太会说话了,知道用什么言语能使她动摇,而她也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们真的等不到那一天。

    那本就是她许下的又一个谎言。

    一年后他们十五岁,在这个时代确实到了可以成家的年纪,可她那时候早就不在了。

    “对不起,我……”她的眼神一点点软了下去,微微蹙起的眉头被一种无奈的温柔慢慢熨平,愧疚和心疼压垮了她,她最终还是妥协地闭上了眼睛。

    “……只有今天。”

    防线在一步步溃败,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法再用纯粹的看待弟弟的心态去面对他们了。

    她的眼睫如浓密的鸦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不安地颤动着,所有对外界的注视都被收敛起来,只留下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这几乎是一种献祭的姿态,她微仰着头,脖颈拉出一条优美而脆弱的线条,一副全然坦诚毫无防备的样子,仿佛此刻你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

    但这却不是时透无一郎想看见的场景,至少在这一刻不是。

    他俯下身,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散了夜晚的薄雾,他的吻落在她闭着的眼睫上,那触碰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的坠落,带着一种克制的、近乎虔诚的暖意。

    哪怕她给的爱和他想要的爱并不一样,但爱是真的,她也是真的。

    “姐姐,我不想勉强你。”

    他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眉心,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落在两人之间。

    求求你爱我吧,不要再是对弟弟和家人的那种爱,不要再是自我奉献的爱,你要自私、占有、执着,要向我展露你的欲望、你的卑劣和你的苦难才好。

    太狡猾了,姐姐,你怎么可以纤尘不染地走在岸边,旁观着我们一片狼藉地陷入泥沼呢。

    夜晚的风吹落几片枯黄的叶子,敲打着窗棂,预想中的触感并没有从唇上传来,反而珍而重之地落在了眼睫上,带着薄荷味的气息一触即离。

    今月睁开眼,对上那抹忧郁的青色,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他们的爱意太过耀眼,她其实并不像自己所表现的那样无动于衷。

    她只是不敢相信,也不想承认。

    如果跨出那一步,便再也收不回来了,她也只不过是个胆小鬼,等到以后他们自是能够将她忘得一干二净,可她又真的能完全放下吗?

    她不知道,但或许是今夜月色太美,竟也生出一股勇气来,让她决定顺从自己此刻的心意。

    “无一郎……”

    今月叹息一声,伸手扣住他的后脑,仰头吻了上去,带着一种生涩的温软,准确无误地印在他的唇上。

    “我没有勉强。”——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写完这章的我一整个土拨鼠尖叫!!!

    不知道日更还能坚持多久唉,最近卡文更严重了,在想要不要停一段时间把结局写完了一口气放出来?

    这个月应该是能写完的吧。[托腮]

    哦对,今天刷到一个很有趣的玩法,来猜一下阿月的ti吧,猜对了的明天晚上更新前发红包。

    第88章 “姐姐,别欺负我了…………

    索要公平的是他, 受惊逃走的也是他,蹿得比山里的野兔子还快,如果没看错的话, 他刚才好像连斑纹都开了。

    眼前的人瞬间消失不见, 今月看着空荡荡的黑暗的房间, 一时间哭笑不得。

    心跳逐渐平息,她用手贴上脸颊两侧,还有点发烫,但手心冷凉,热量被均匀地传导分散,有些晕乎的脑子也清醒下来。

    房间变得安静一片, 半晌,她笑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她被屋檐下清脆的鸟鸣吵醒,窗外吹起了大风,落叶下着一场关于秋天的雨。

    厨房里已经有隐队员准备好了早餐,见她来了也给她送了一份。

    “是今早在河里捉的鱼, 还有现做的豆腐,您请用。”

    “多谢,你们辛苦了。”

    隐队员将托盘放到她身前的桌子上, 又起身去关了窗,今天风格外地大, 被拦在窗外, 又使劲地在窗缝中挣扎,呜呜地响。

    “天气很快就要冷下来了呢,等阿月大人走的那天说不定都会下雪。”穿着黑白制服的隐队员一边念叨,一边将窗子锁好, 以防被风吹开。

    “那你们记得多穿点衣服,别着凉了。”

    她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鱼肉正要塞进嘴里,闻言小心叮嘱他,分明是在关照别人,结果自己先打了个喷嚏。

    “啊啾——!”

    今月赶忙用左手捂住鼻子,模糊地觉得鼻腔里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涌了出来,另一只手连忙放下筷子从怀里寻找手帕。

    摸索了好一阵都没找到,直到隐队员好笑地递了一张干净的白帕子过来。

    “阿月大人也真是的,明明自己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还担心我们……阿月大人!”在看到今月将捂着鼻子的手拿下来时,他的表情顿时变了。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指缝中一抹鲜红格外刺目。

    啊……原来是血啊。

    后知后觉,迟来的温热触感才从鼻腔深处清晰地传来,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息。

    今月飞快地眨了眨眼,仿佛要将那一瞬间的慌乱和那抹刺目的红都眨掉,紧接着,她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甚至带着点夸张的笑,一边用那张干净的手帕胡乱按在鼻子下方。

    “咳,这秋天……天气也太干了吧。”她声音恢复了些轻快,只是按住鼻子的动作有些笨拙,“一点预兆都没有,吓我一跳。”

    “真的没事吗?”隐队员担心地看着她。

    “哎,小事小事,你别大惊小怪的,回头我自己多喝点水就行。”

    她的语气中带着刻意的轻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别往外说啊,好歹我也是个柱呢,也是要面子的。”

    “……”隐队员露出了一副真是拿她没办法的表情,最终还是答应为她保密。

    用反转术式止住了血,今月匆匆吃完饭后回到房间,在柜子里翻出纸笔写了封信,将信纸绑在扉的腿上,看它一头扎进风中,摇晃着飞远了。

    通透世界可以内观自己的身体,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全身的血管、肌肉、神经和骨骼都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问题,大概率出在血液或者细胞上。

    很可能是大量高频次的抽血带来的后遗症,反转术式强行催动身体制造出来的血液,又附加上咒力被抽出体外,对身体的消耗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当初她说过,不管出现什么后果她都能接受,因为她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努力。

    有一郎加入了鬼杀队,香奈惠和炼狱都活下来了,音柱因为药剂没有落下残疾,大家都陆续在开斑纹,关于赫刀和通透的情报她也提前告知了,还备下数百支药剂。

    她在决战的天平上已经加足了的砝码,就算在那之前她出了什么意外,就算没有她,也没关系。

    可如今她又突然生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妄想,突然有了想活久一点的想法,甚至想着如果自己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就好了。

    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都在这里,好不容易又有一个家。

    哪怕只能活到25岁呢,哪怕就自私一点呢,管他什么世俗偏见,什么人言可畏。

    她实在飘零太久,他们的爱是将她从漫长孤独中打捞起来的绳索,她其实也不愿意放手的,以前总说要学会知足,现在发现原来自己也很贪心。

    将视线从天边收回,她低下头,自嘲般笑了笑。

    门边传来三下有规律的敲门声,第三下之前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这是无一郎的习惯,等今月调整好表情转过身,他已经习惯性走进来。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眼睛亮闪闪的,见她看过来,脸有些红,“姐姐,早上好。”

    “早啊~无一郎,我还以为你今天会不好意思来找我呢。”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时透无一郎的动作一僵,灼烫的温度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眼神飘忽着不敢再看她。

    她背倚着窗边笑盈盈地看着他,将他这幅强作镇定却处处破绽的样子尽收眼底,故意调侃,“现在知道害羞了,先前不是挺主动的吗?”

    还未消下去的热度变本加厉地烧透了整张脸,时透无一郎顿时手足无措,又强压着羞涩瞟了她一眼,雾青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

    “姐姐,别欺负我了……”他小声抗议,底气全无。

    今月心下不免觉得好笑,当她开始坦然从容的时候,他反而局促起来,这样子实在有趣,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一下。

    不过无一郎虽然脾气好,但是逗得太过了也是会炸毛的,炸毛了最后还是得她来哄,为了避免发生这种惨剧,她适时收敛了自己的坏心思。

    “不是说今天要去探望铁井户先生吗?”

    她从窗边离开,将配刀插进腰间的皮带里,主动朝他伸出手,“走吧。”

    ……

    下午照旧是训练时间。

    在长期以来同今月无数次的对练中,时透无一郎已经完全熟悉了有关月之呼吸的每个招式,熟悉到看到她的起手式,身体就会条件反射般知道往哪个方向躲避。

    “通透世界也太作弊了,完全克制了我的霞之呼吸。”

    训练结束后两人收了刀在山间漫步,朝着村子的方向往回走。

    想起刚才对练的情形无一郎不满地向她抱怨,每次借由霞雾的身形变换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招数在今月眼中简直无所遁形,难免令人感到挫败。

    “正因如此,你才需要熟悉我的招式啊。”

    “可我又不会和姐姐成为敌人。”无一郎理所当然地接话。

    山林间空气清冽,带着某种木叶熟透后微甜微涩的气息,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脚下落叶厚实,踏上去松软无声。

    听到他的这句话,今月沉默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月之呼吸。”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时透无一郎心中却猛地一跳,小心地去观察她的神色,“姐姐,你……”

    一直以来他们都避免去提起这件事,记忆对人的影响有多深,没人比时透双子更加清楚,虽说那是前世的事情,可她显然并没有分得那么清。

    “我没事,”察觉到他的不安,今月笑了笑,停下脚步将他脸颊边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捋到耳后去。

    “我只是希望如果哪天你们碰上了,你能够平安地回来。”

    她的语气中有种莫名的忧愁,仿佛他真的会遇到那个传说中的上弦之一,并且笃定他力不能及一样。

    时透无一郎正想点说什么,林深处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惊叹打断了他的话,两人同时朝着那个方向望去,远处被重重树干遮掩的地方露出了一抹暗红色。

    “我想起来了!”灶门炭治郎猛地转向身边那个穿着红色外褂的小小身影,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在梦里见过这个人!”

    他们面前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偶,是缘一零式。

    “是炭治郎啊,他怎么也来锻刀村了。”今月愣了一下,又立刻扬起一抹笑容,拉着无一郎朝那边走去,“好像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我们也过去看看。”

    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时透无一郎抿了抿唇,顺从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姐姐好像一直都很在意这个叫做灶门炭治郎的男生,平日里时常通信不说,就连他的家人她也日常关照着,听松井说她之前还提出想要收他为继子。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另眼相待的?

    更何况……想起哥哥之前从灶门家的人那里问出来的消息,无一郎的眼中微暗,手中不自觉抓紧了些。

    不会问她,不代表他们就真的不想知道有关她的事情,可那些从众人口中拼拼凑凑出来的过往,在他们的记忆恢复之后两相对比,竟也显得迷雾重重。

    这世上会同时存在两个人吗,又有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怎么了,无一郎?”感受到手中加大的握力,今月转头疑惑问他。

    “不……没什么。”

    时透无一郎温和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只是突然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情。”

    “哦……”

    她心下惊奇,全是对剧情力量的敬畏,就算无一郎已经恢复记忆了,炭治郎竟然也能让他一见面就想起从前么!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

    前方林间空地上炭治郎和小铁已经发现了他们两个,穿着绿色市松纹羽织的少年热情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阿月姐姐,时透君,你们也在这里,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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