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就原谅她吧。

    虽然早有预料, 也不是没体会过穿心之痛,但再来一次依旧令人难以承受。

    剧痛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席卷全身, 蛮横地冲刷着每一根神经末梢, 呼吸被猛地掐断, 肺叶试图扩张,却只换来一阵撕裂般的痉挛。

    今月的身体剧烈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一根被风吹折的芦苇软软向前倒来,重量很轻,却压得时透无一郎几乎窒息。

    他难以置信地圆睁着眼睛, 瞳孔紧缩成一点,倒映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她近在咫尺,眉头因为疼痛紧皱着,嘴角却依旧牵着一抹温柔安抚的微笑。

    “别怕,无一郎, 我不会有事的。”

    她靠在无一郎的肩头,生命力在流逝,她努力保持着平稳的声线, 运转咒力开始修复心脏的损伤,这还是某位天才同期曾经试过的操作, 能够骗过‘束缚’那应该也可以骗过‘规则’。

    刀刃撕裂肌肉的阻滞感和挤开肋骨缝隙的闷响, 通过骨骼与血肉传导出来的手感,对于砍杀过无数恶鬼的剑士来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

    “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的视线机械地向下移动,她的手还覆在他的手背上,引导着那柄已经完全没入她身体的利刃。

    四周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痕, 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混沌扭曲的底色,紧接着周遭的一切事物开始失去实体,如同浸水的纸画般,色彩混合着向下流淌。

    屋顶上的风很大,冬夜的寒风吹散了残余的迷幻碎屑,露出恶鬼的真容。

    “这不可能!”

    铜镜崩出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至四处,砰的一声脆响后,化作一地晶莹而锋利的金色碎片,一个扭曲的轮廓被迫挤压出来。

    空气逐渐变得冷峭,淡白色雾气渐渐显现,若有若无的杀气潜伏在黑暗里,被拉回现世的镜中鬼却恍然不觉。

    “我不允许有人活着从那里出来,你们全部都给我去死——”

    它发出一声疯狂尖锐的咆哮,作势欲扑,却在无数道青色的刀光下碎成血沫,化作黑灰消散。

    “霞之呼吸·五之型·霞云之海。”

    浮动的云雾随风而逝,在击杀恶鬼之后时透无一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今月身边。

    抬手触上她心口已经愈合的伤口,平稳的心跳节奏通过胸腔传递到他手心,他低着头十分沉默。

    一旁的地上散落着两支被使用过的自动注射器。

    “我都说了没事的,其实一支药就够了。”

    若不是为了掩饰反转术式,连药都可以不用,本身当下药物就吃紧,一想到这今月不由有些心疼。

    无一郎还是低着头不说话,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只留下一截白净的下巴,唇角微平,看不出情绪。

    “……无一郎?”感受到气氛微妙的异常,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生气了?刚才没和你商量是我不对,但是那也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

    “我没有生气,但是姐姐……”

    他缓缓抬起头来,暗青色的眸光在夜色中清冽幽暗,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他用平静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姐姐,你让我感到痛苦。”

    今月脸色一白,不仅是因为这句话,还因为少年白皙的脸上,浮现出火红灼热的云霞状斑纹。

    ……

    直到假期结束她都没有把无一郎哄好。

    虽然对方重申了一遍自己并没有生气,对她的态度却明显冷淡下来,那天夜里他说的那句话她一直没忘,她知道无一郎生气了。

    他有生气的理由,是她的做法伤了他的心,可是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她没得选。

    唯一没想到的是他会因此开了斑纹。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粒,被风吹打在玻璃窗上,密匝匝的羽毛声,今月坐在地炉边上,手中捧着一本摊开的书,半天都没有翻过一页。

    距离上次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东京那边枫叶还红着,北地已经开始下起了初雪。

    时透有一郎正坐在桌边拆卸刀装,日轮刀需要定期保养才能保持锋利也防止生锈,每个剑士都要学会自己保养刀具。

    他将拆下来的刀身平稳地放在刀枕上,用打粉棒蘸取拭刀粉均匀地涂抹刀身表面,听到她的问题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最初收到信的时候他既生气又后怕,治愈药剂并不是万能的,若她真的死了,他简直不敢想象。

    如果那时候她在他面前,他肯定也会为她冒险的举动大发脾气,可是过后冷静下来,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做法。

    平心而论,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所以当今月来找他时,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无法评判这件事的对错,不过姐姐,当拯救需要以伤害为代价,保护需要以欺骗为手段的时候……你甚至没有给他拒绝的权利。”

    有一郎摇了摇头,作为旁观者,两方的心情他都能理解,可是他也无能为力。

    “你觉得,这样对他公平吗?”

    “可是……”

    她试图为自己辩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了遮掩狼狈只好低下头翻动书页。

    他说的没错,在这件事上她确实专断独行,把无一郎对她的信任变成了欺骗他的筹码,是她做错了。

    可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的。

    地炉上悬挂的铜壶冒着咕噜噜的白色蒸汽,附着在透明的玻璃上,将外面的雪景掩盖,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时透有一郎见她垂着头沉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下周回总部述职的时候,我帮你劝劝他。”

    “嗯。”她依旧闷闷不乐。

    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了,她不想让最后的时光在冷战中度过。

    然而事实证明,平时温柔包容的时透无一郎一旦倔强起来,连同胞哥哥的劝说也是不管用的。

    兄弟二人许久不见,一见面也无需说话,只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在训练场畅快淋漓地对打了一场,谁也没有留手,直到木刀在最后一击时断成数截,两人才同时默契停下。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

    时透有一郎甩开手中断掉的刀柄,用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走到场边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无一郎跟在他身边也坐下来,毛巾攥在手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哥哥。”无一郎垂眼看着手中的白色毛巾,语气空洞而冷漠,“她让我觉得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你……”有一郎一时语塞,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无一郎,你知道她是因为太在乎你才这样做。”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觉得痛苦。”

    “那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干脆放过自己呢。”

    有一郎扯出一抹苦笑,说着自己都觉得虚的话,要是这么容易,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愁肠百结。

    “可是哥哥,事到如今,我怎么还能放得下她。”时透无一郎抬起头来,青色的眼瞳中雾蒙蒙的一片茫然。

    在亲手将短刀捅进她的心脏后,在看到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他的平安后,他不可能再放得下她了,即使伴随着痛苦,爱她也已经是最简单的事。

    可她实在太过残忍,不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他,每当想起那个冰冷黑暗的夜晚,她胸前开出的血花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就原谅她吧。”

    有一郎叹息道,对这乱成一团的感情纠缠也实在无能为力,甚至连弟弟开斑纹这件事都不想拿出来说了。

    一个为对方甘愿赴死,另一个因此开了斑纹,他还能说什么。

    无一郎垂眸看着眼前的碎石地面,没有答话。

    ……

    兄弟两人谈话的同时,今月正刚完成任务带着狯岳回到总部,路过蝶屋时听到一阵喧闹嘈杂的声音。

    她悄无声息地跃上院墙,看到宇髄天元正将神崎葵单手抗在肩膀上,大喇喇地蹲在房顶和院内的人对峙着。

    “快……快放下小葵,就算你是个肌肉怪兽,我也、一步都都不会退、退的。①”院墙内传来善逸努力鼓起勇气却还是颤抖害怕的声音。

    看这样子,她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剧情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方了。

    “多日不见,还是这么胆小啊。善逸。”狯岳半蹲在院墙上,看到师弟色厉内荏的表现忍不住嘲讽了一声,把院内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

    “大哥!”我妻善逸眼前一亮。

    “哟,阿月!”宇髄天元看到她也眼前一亮,毫不客气地开口,“你来得正好,有空吗,陪我去做个任务!”

    “你先把小葵放下来再说。”看着这一院子乱糟糟的情形,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给我解释一下具体情况。”

    几日前,音柱在吉原游郭发现了鬼的踪迹,自己以客人的名义探查未果,就让三名妻子去卧底从内部搜集消息,结果妻子们全部失踪,了无音讯。

    并不是由鬼杀队内部派发的任务,难怪她没有收到消息,地图上标注的人物太多,她也没办法时刻关注每个人的具体动向。

    更别说宇髄这家伙平日里就爱去一些游郭庆典之类的地方晃悠。

    “既然发现了鬼的踪迹,怎么不上报给主公?”

    “当然是因为时间紧急啊!一开始确实没想到是这么厉害的鬼,我还以为自己可以解决,现在我老婆都失踪了,第一要务肯定就是先救回我的老婆。”

    宇髄叉着腰理直气壮,“况且伊黑的辖区就在吉原旁边,战斗的事我可以传信让他过来帮忙,但是打探情报还是需要女队员才行。”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今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小葵不愿意出任务就不要勉强她,你带着炭治郎他们去吧,还有狯岳,他打探消息也很在行。”

    “对了,记得和炼狱先生传个信,把他的继子们带走还是要打个招呼的。”她补充道。

    “那你呢?我带这么几个男的有什么用。”宇髄不满道。

    “喂喂喂,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几个没用吗!放开我权八郎!我要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伊之助,你冷静一点,不要胡闹。”

    伊之助从鼻孔喷出气来,张牙舞爪地想冲上来打架,被炭治郎从身后慌忙拦抱住。

    “我还是第一次跟大哥一起出任务呢……嘿嘿,啊,痛!”

    “要是敢给我丢脸你就死定了!”狯岳面容凶恶,一拳锤上善逸的脑袋,明明没使劲,看见他抱着头眼中积蓄起眼泪更气了。

    这边两个人完全无视了吵吵嚷嚷混作一团的背景音,想起剧情中即将发生的事,今月忽而笑了起来。

    “就算今天没碰上我,你也有办法的吧,就别抱怨了。我一会儿还要去面见主公大人,晚点在吉原跟你们汇合,在我到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那行,吉原见。”

    宇髄天元双手抱臂,爽快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头招呼着身后的几个队员,“小子们,跟上了,我可不会等你们。”

    语毕,他立刻朝着远方跑去,其余几人也立刻跟上,唯有狯岳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去吧,晚上我会来的。”她一扬下巴,示意他赶紧出发,“再不出发小心跟丢了。”

    “那还不至于。”

    狯岳哼了一声,蓝色电光一闪,人影消失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①引自鬼灭之刃动漫原台词。

    又到了走剧情圆设定的环节,作者实在智商有限,有逻辑硬伤的话你们就当无脑小白文看吧,我真的尽力了[化了]

    ————场外————

    作者:阿月,你发假刀的时候想好之后该怎么哄弟弟了吗?

    阿月:(双手一摊)反正卡文的又不是我,你加油想吧。

    作者:[爆哭][爆哭][爆哭]救命,完蛋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小无哄好

    第82章 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会……

    当隐队员将她在产屋敷大门口放下, 她解开蒙着眼的布时,正好看见时透兄弟两人从主屋出来,他们也一眼就看见了她。

    “那我先告辞了, 阿月大人。”在她道谢后, 隐队员匆匆离去。

    空气有短暂的凝滞, 像是化作某种粘稠的液体,使人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见她没有开口,时透有一郎看了眼弟弟,对方平静地移开了视线,看向一旁红色的枫树。

    最后还是有一郎先开了口, “我记得今天不是你述职的日子?”

    “嗯,主公找我有点事情。”今月的眼神黯淡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语气匆匆,“事情紧急,我先进去了。”

    她同他们擦身而过,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被秋风带起的衣摆消失在拐角处。

    转过拐角,今月的步履慢了下来, 像是陷进了泥沼里,一步一步走的很艰难。

    有时候她也觉得维持关系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她知道不是所有的道歉都该被原谅, 可是她已经尽力了,不管是道歉还是变着法地讨好,她都试过。

    她不想把自己放的太低,到头来自己也委屈。

    如果她和无一郎之间的关系让他觉得痛苦, 那就算了吧,反正也没剩几个月,她该早点学会告别。

    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要为自己的离开做出一点准备,好让自己可以毫无顾忌的抽身离去。

    至于那些曾经美好温馨的过往,只留做往后的回忆罢。

    反正到头来……都一样。

    似乎是认为自己想通了,今月大步朝前走去,将那点令人摧心折骨的东西抛之脑后,不再去想。

    ……

    “照你所说,锻刀村的位置在未来会被鬼发现,需要提前开始搬迁。”

    夕阳沉入远山,宽敞的和室内点了几盏灯,光线柔和明亮,产屋敷耀哉身上的诅咒已经蔓延全身,无法再坐起来,只能躺着同她说话。

    听闻了今月告知的最新预知内容,他的语气温和,却没有一味赞同,“可我们又如何保证搬迁后位置不会泄露呢?”

    “无法保证,如果原地址是被鬼探查到的,那搬迁是最好的办法。如果是内部人员泄露出去的,那新村也有很大几率会被鬼袭击,并且事后需要再次搬迁。”

    今月跪坐在主公的病床边上,垂头看着他被诅咒侵蚀的面庞,绷带遮掩不住的皮肤布满了紫色的疙疤,双目已然失明,即使这样,他仍旧为鬼杀队劳心劳力。

    “锻刀村是鬼杀队最重要的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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