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殿内,明秀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过安,就让萤秋将食盒呈上来。

    太皇太后慈爱地笑着:“今儿怎的来晚了?”

    明秀:“方才在外头见着贵妃娘娘带着四阿哥,便多说了几句,让老祖宗久等了,是臣妾的不是。”

    “哦?”一旁的皇太后问:“可同四阿哥说话了?”

    明秀一顿,摇摇头。有佟佳氏在,她没有机会和四阿哥说话。

    况且,也不急在一时。

    太皇太后叹了声,耐心叮嘱:“你到底是四阿哥的亲额娘,纵然四阿哥养在贵妃身边,也该多走动走动,莫叫那孩子寒了心。”

    “是,多谢老祖宗提点,臣妾省得了。”

    食盒打开,瓷碗里还冒着热气。

    明秀道:“虽是春日里,但早晚还是冷的。这道牛乳蒸羊羔可以御寒补气,这时节吃最好不过了。”

    “好孩子,你有心了。”

    用银勺舀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几乎不用嚼,便在舌尖化开。先是牛乳的醇厚回甘,接着是羊肉的鲜,软嫩得能抿出汁来。再喝一口奶汤,温润的汤汁滑进喉咙,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两位老人家吃的很是舒心,不时对明秀的手艺夸赞一番。

    明秀去偏殿看了五公主,五公主还不满一岁,乖乖巧巧躺在摇篮里。

    小家伙生的粉雕玉琢,甚是可爱。明秀稀罕的不得了,亲亲抱抱了好一会儿。

    “额娘方才看见你四哥了,只是没能同他说上话,待什么时候额娘把他哄来,一起陪你玩好不好?”

    明秀也不管五公主能不能听懂,徐徐说了许多。

    苏麻喇姑在门口顿住脚步,没有进去打扰。

    待明秀要离开时,太皇太后把她叫到身边,“这些日子,我看你对五公主这般上心,心里甚是宽慰,四阿哥同样是你亲生,想来你是不愿就这么生分的,是不是?”

    明秀点头应是。

    太皇太后:“如此,哀家便全了你的这份爱子之心。”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

    “将四阿哥交由贵妃抚养是皇帝的旨意,自然不能再让四阿哥回你的永和宫去,但哀家可以叮嘱贵妃,让四阿哥无事便到哀家这里,总有让你们母子相处的时候。”

    太皇太后从前觉得德妃性子冷淡,不大喜爱她,但近一个月相处下来,渐渐对她改观,也明白她的不易和苦楚。方才又听苏麻喇姑说起德妃同五公主说话的情形,不免生了疼惜之情。

    佟佳氏虽算不上跋扈,但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若非特殊节日,德妃母子很难碰到面。故而,太皇太后想了这个法子。

    一则是动了恻隐之心,二则是怜惜四阿哥。

    那孩子心思重,面上虽不显,但心里是苦的。

    而此事于明秀而言,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多谢老祖宗的心意,臣妾感激不尽,臣妾从前不懂事,许多事上忽视了四阿哥的感受,今后定会好好补偿,不叫老祖宗操心。”

    ……

    承乾宫。

    佟佳氏斜倚在软榻上,大宫女如玉为她轻捶着腿。

    “主子,您觉不觉得今日的德妃娘娘似乎与往常不大一样。”

    佟佳氏掀了掀眼皮,“你也瞧出来了。”

    如玉点头,斟酌着:“从前德妃娘娘就算看见四阿哥,也只当做没看见,更不会摆出一张笑脸说出今日这番话来,话里话外透着对四阿哥的在意,像是故意说给四阿哥听的。奴婢觉得……有些反常。”

    佟佳氏“嗤”了声,不以为然。

    “再如何反常,她从前不待见四阿哥也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还指望摆张笑脸就能把四阿哥哄回去么。”

    “也是,”如玉说:“宫中谁人不知,德妃娘娘最是偏心六阿哥,也最不喜四阿哥,只怕四阿哥真将德妃的话听进心里,也不过自讨苦吃罢了。”

    佟佳氏唇角勾了勾。

    谁知主仆俩正说着,慈宁宫便派人来传话——奉太皇太后口谕,让四阿哥每隔一日往慈宁宫请安。

    待传口谕的小太监走了,佟佳氏敛起笑意,面上不大好看。

    如玉有些着急,“主子您得想想法子啊。”

    “想什么法子。”

    “自然是四阿哥。您瞧,如今连太皇太后都偏帮着德妃了,让四阿哥常去慈宁宫请安,不就是为了……”

    “如玉,慎言。”

    佟佳氏淡淡提点了句,“老祖宗的心意岂是你能揣度的?”

    如玉慌忙认错,“奴婢不敢,奴婢也是关心主子。”

    佟佳氏轻哼,将心里头的不满压了压:“到底本宫是四阿哥养母,生恩怎及养恩大,更何况有皇上在,德妃还能把四阿哥从本宫身边夺走不成?”

    想到皇上对贵妃的恩宠,如玉顿时安心不少:“主子说的是,有皇上在,凭她是谁,都不能越过您去。”

    永和宫。

    明秀回来也没闲着,陪六阿哥玩了一会,就开始想该给四阿哥做点什么好吃的。

    也不知四阿哥爱吃什么,口味如何,能不能吃辣。

    她想着前世,孩子们都喜欢吃“垃圾食品”,或许可以给四阿哥做点麻辣烫和炸货尝尝,绝对能让他流连忘返。

    转念想到四阿哥还不满四岁,小孩子肠胃弱,平日又吃的精细,一时怕是吃不得这些。

    “主子不如做些好克化,又香甜软糯的,想来四阿哥会喜欢。”

    明秀眼神一亮,心里有了主意。

    后日一大早,明秀难得没有赖床。

    “今日四阿哥该往慈宁宫请安了,本宫得早些准备着。”

    萤秋便笑,“是该早些。说起来,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可真疼主子,也疼四阿哥。”

    “老祖宗慈心,本宫自然不能辜负。”

    用过早膳后,明秀便开始为四阿哥做吃食。

    到了小厨房,她指指竹篮里的南瓜,“将南瓜削了皮,切成半指厚的方块,放在笼屉里蒸熟。”

    “是。”萤秋一一照做,心想:主子大约是要做南瓜甜汤。

    趁着这个间隙,明秀迅速揉了一块面团,揉好后扣上铜盆醒着。

    不多时,南瓜块蒸熟了,明秀趁热用银匙压成细腻的瓜泥,再滤去残留的纤维,只留绵密的膏状。

    萤秋见状:“咦,原来主子做的不是南瓜甜汤啊。”

    “是南瓜奶露,比南瓜甜汤还要香甜好吃。”

    明秀说着,另起砂锅,倒入鲜牛乳,加少许冰糖和一小撮盐提鲜。做完这些,正好面团也醒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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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萤秋,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本宫还要去做一道春茧。”

    萤秋:“是,可奴婢不会做南瓜奶露,还请主子指教。”

    “本宫教你,很简单的。”明秀柔声说:“先用文火将牛乳煮出细密的泡沫,再倒入南瓜泥搅拌,煮至浆液浓稠如琥珀,在关火前撒一把干桂花增香即可。记住了么?”

    萤秋点头:“奴婢记住了,一定会做好的。”

    萤秋自从跟着明秀做吃食,每天都能学到新手艺。她心里甚是欢喜,总想着待以后出宫,便能做给家中爹娘吃了。

    萤秋仔细煮着鲜奶,明秀在一旁做春茧。这春茧与后世的春卷相似,只是后世多以豆沙做馅。

    明秀的小厨房里没有红豆,做不出豆沙,便别出心裁,用春笋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再加香菇调馅,别有一番风味。

    主仆俩忙碌许久,待全部做好,距离午时也还有段时间。

    明秀回到正殿重新梳洗一番,换了一身轻便舒适,石蓝绣云纹的便袍,确认身上没有小厨房的烟火气味才道:“时辰差不离了,咱们走吧。”

    与此同时,承乾宫。

    “四阿哥往慈宁宫去了?”

    “回主子,是。按着您的吩咐,奴婢让如翠跟着去了,还有……永和宫的那位也出门了。”

    “哼,看来德妃当真和以前不一样了。待如翠回来让她立即来见我,本宫倒要看看德妃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四阿哥身边跟着如翠和苏培盛。

    苏培盛是打四阿哥出生起,便跟在身边伺候的,如今也不过八|九岁。

    见四阿哥迈着小短腿实在辛苦,上前问:“四阿哥累了吧?让奴才背着您吧。”

    “不必。”

    四阿哥并不觉得累,他只是在思考。

    昨日在慈宁宫遇见生母德妃,不久太皇太后便传了那道口谕来。

    四阿哥甚是聪慧,隐隐猜到了太皇太后的用意,心里惆怅之余,也有些许期待,但更怕养母佟佳氏会多心。

    出来前,他特地去给佟佳氏请了安,并说自己很快便回。佟佳氏却说,让他不必着急,多在慈宁宫陪陪两位老祖宗。

    四阿哥小小的脑袋里装着大大的疑惑,一时摸不准佟佳氏的心思,索性不想了。

    但想到德妃……每每相见,也只是简单的问安,有时甚至连问安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像母子般相处。

    尚不满四岁的四阿哥,想不明白额娘为什么不爱搭理他,为什么不喜欢他。

    昨日看见德妃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想要逃离,却还是鼓足勇气上前请安。他不敢去看德妃的神情,原以为会像从前一样,得到一个冷淡的回应,可是——

    德妃的语气竟变得温柔,还说,在她心里,他和六弟、五妹妹都是一样的。

    四阿哥心跳的有些快,有些不敢相信。

    “会是真的么。”

    他低喃一声,搓搓耳朵,叫了声,“苏培盛。”

    苏培盛心领神会,连忙弓着身子上前,蹲下去。

    如翠将四阿哥抱到苏培盛的背上,“慢一点,稳着些,莫要摔了四阿哥。”

    苏培盛连连称是。

    四阿哥却道:“我不怕,你快些,否则给老祖宗请安要迟了。”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