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上下除了明秀自己,所有人都很高兴。自个儿的主子受宠,他们当奴才的自然跟着沾光。

    “皇上近日不常来后宫,一来就到咱们宫里,可见皇上是真真偏疼主子。”

    内务府差人送了几盆开的正盛的玉兰,萤秋将它们放在显眼地方,“主子您瞧,内务府送来的花都是开的最艳的。”

    明秀有些心不在焉。

    她已经在尽量避宠,但架不住康熙主动来,一时还真有些无措和心慌。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而妃嫔伺候皇上自有一套流程,处处都得小心谨慎,万一她做错了,触怒了皇上怎么办?

    “主子?”

    萤秋见德妃不说话,面上带着愁容,有些担心的上前问:“主子,皇上要来,您……不高兴么?”

    “萤秋。”明秀回神,试探着问,“皇上多日不来,这冷不丁的,我还真有些紧张,只怕伺候的不周到,惹皇上不高兴,你……你可知……”

    明秀脸颊通红,实在问不出口。

    萤秋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但她宫里又没有教养嬷嬷,实在无人可问。

    萤秋眨眨眼,心中了然,面上也染了薄红。

    “主子不必紧张,按着从前的规矩来,准出不了错。”

    可问题就在这里。

    明秀压根不知道从前是什么规矩。

    “罢了,我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此失宠,她倒乐得清闲。

    明秀放宽了心,准备给自己做点好吃的壮壮胆。

    到了小厨房,萤秋笑道:“说起来,皇上还未尝过您的手艺呐,若是皇上吃了您做的菜,定会流连忘返,说不定每日都会过来呢。”

    “不许瞎说。”明秀可不想每天提心吊胆。

    正所谓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但明秀不想邀宠,自然不希望康熙吃到她做的菜。

    她对自己的厨艺十分有信心,暗道皇上是没口福了,不过她可以做给四阿哥吃。

    小厨房里的食材还算齐全,明秀紧赶慢赶,终于在晚膳前做出了三菜一汤。

    炸藕盒、粉蒸肉、鲜蘑菜心和鲫鱼豆腐汤。

    明秀颇有成就感,吩咐道:“将每样都装一些,让福禄送去承乾宫,就说是本宫亲手做的,给贵妃娘娘和四阿哥尝尝鲜。”

    “可是主子,”萤秋有些担心:“万一贵妃娘娘不肯收怎么办?奴婢听闻贵妃娘娘十分挑嘴,吃的用的甚是精细讲究,只怕会寻个借口推脱,白费了主子的心意。也或许收下了,四阿哥也吃不着……”

    萤秋的担心不无道理,就算贵妃收下她送去的吃食,大概也会吩咐人偷偷倒掉,不给四阿哥吃,生怕四阿哥会亲近她这个生母。

    可担心无用,不试试怎么知道?

    “推脱也好,倒掉也罢,总归我的心意送到了,去吧。”

    “是。”

    见德妃坚持,萤秋没再多说,“主子也用膳罢,再晚一点皇上就该来了。”

    明秀叹息一声,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内心的祈盼上,祈盼今夜有谁能与她争争宠,把皇上给请过去。

    明秀没想到,她的祈盼竟然成真了。

    晚膳才用到一半,福禄就回来了,禀道:“娘娘,东西都送到了,奴才到时,承乾宫也刚摆膳,亲眼看着如玉姑姑把食盒拿进去的。”

    明秀有些意外:“如此顺利,贵妃就这么收下了?没说别的?”

    “皇上在承乾宫,贵妃娘娘哪敢不收,说感谢您的心意呐。”

    “什么,皇上也在?”

    “是啊,皇上在承乾宫用晚膳,听说那些菜式是您亲手做的,还赞了您用心,说要好好尝一尝呢。”

    明秀:“……”

    这也太巧了。

    早知道就不让人送菜去了。

    明秀没了用膳的心思,“叫人撤下去吧,本宫没胃口。”

    “主子怎么了?”萤秋转了转自己的脑瓜,“恍然大悟”哄道:

    “主子别伤心,皇上不过是在贵妃宫里用晚膳罢了,好歹还尝到了您的手艺呢,而且皇上今晚翻的可是您的牌子,要伤心也该是贵妃伤心,您……”

    明秀无奈点了点萤秋的额头:“傻丫头,你懂什么。”

    “奴婢什么都不懂,奴婢只知道皇上宠您,吃了您做的菜,还会更加宠您。”

    明秀:……

    承乾宫。

    明秀做的菜,康熙每一样都浅尝了一口,颇为惊喜。

    “不成想德妃还有这等手艺,这么多年,朕还是头一回吃到她做的菜,虽算不上精致,味道却极好,表妹也尝尝。”

    “是。”

    康熙说罢又看向四阿哥:“四阿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多用些。”

    “是,多谢皇阿玛。”

    有皇上在,四阿哥用膳更加规矩板正,但吃着德妃的菜,心里是很欢喜的。

    佟佳氏用了一小块粉蒸肉,道:“今日倒是凑巧,臣妾和表哥一样,都是头一回尝到德妃妹妹的手艺,味道的确不错。说起来,还是四阿哥更有口福些,今日连着两次吃到德妃做的吃食了。”

    “哦?”康熙闻言道:“朕听说太皇太后让四阿哥每隔一日往慈宁宫请安,今日是在慈宁宫用的午膳?”

    未等四阿哥说话,佟佳氏接话道:“可不是么,老祖宗慈心,心里总惦记着四阿哥。四阿哥请安时,正赶上德妃妹妹给老祖宗送去吃食,便一道用了。”

    顿了顿又道:“表哥您瞧,今日臣妾也是沾了您的光,否则还吃不到呢。赶明儿寻着好物件,定要给德妃妹妹回礼才好,才不算枉费她一番心意。”

    康熙和佟佳氏感情甚笃,为表亲近,私下里并不拘泥礼节,仍像幼时那般,唤对方“表哥”和“表妹”。

    只是,佟佳氏面上虽噙着笑,话里却透着另外一层意思。

    一则是说,四阿哥是德妃亲子,吃到德妃做的菜也只两回而已,还是借着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光。

    二则,今晚皇上来她宫里用膳,德妃才送了菜式过来,大有争宠嫌疑。

    康熙听罢没说什么,只淡淡道了句:“德妃有心了。”

    布膳的宫人极有眼色,生怕惹了皇上不痛快,便不敢再夹德妃送来的菜式。

    四阿哥如坐针毡。

    只盼皇阿玛不要因此生额娘的气才好。

    一顿饭用完,四阿哥行礼告退。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他问苏培盛:“方才永和宫的人送菜过来,是怎么说的?”

    苏培盛:“奴才记着,好像是说德妃娘娘亲手做了几道菜,请贵妃娘娘和四阿哥尝尝鲜。”

    “可有提到皇阿玛?”

    苏培盛想了想,摇头:“不曾提过。”

    “所以,额娘并不知道皇阿玛在这里,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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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食,当真是赶巧了。”

    苏培盛恍然:“主子说的是。哎呀,那……”

    他压低了声音,“方才贵妃娘娘的话,岂不是让皇上误会了德妃娘娘?”

    四阿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另一边,佟佳氏亲自服侍康熙净口,甚是乖顺的说:“表哥今晚翻了德妃妹妹牌子,还是早些去吧,莫叫德妃妹妹等久了。”

    康熙想起方才佟佳氏的话,心里对德妃有些不满,但并未表现出来。

    “朕近日虽甚少往后宫来,也听闻了德妃的转变。听说她性子柔婉了不少,很得两位老祖宗的欢心。”

    佟佳氏嗔怒叫了声“表哥。”

    “表哥既好奇德妃妹妹的转变,亲自去瞧就是了,何苦来问臣妾?您也知道,德妃妹妹素来不爱与臣妾往来,臣妾哪里知道那许多。”

    康熙捏捏她手心,“矫情,朕不过随口一说。”

    “表哥人在臣妾这里,心却飞到永和宫去了。”

    康熙挑眉,“这话从何说起啊?方才是谁劝朕早些去的?”

    佟佳氏扯了扯康熙的袖子,颇有些撒娇的意味,“这倒成臣妾的不是了,难道臣妾说什么便是什么?那臣妾想让表哥留下陪臣妾,表哥会留下么?”

    .

    永和宫。

    眼看天黑了,皇上还没有从承乾宫出来。

    明秀已经从紧张到坦然,一切准备就绪后就随手拿了一本书来看。

    “主子心静,奴婢却替您着急。”萤秋道。

    明秀抬眼,“你急什么?”

    “从前贵妃不是没抢过您的恩宠,主子就一点不担心么?万一……万一皇上今晚不来了怎么办?”

    那我可要开心死了,明秀心说。

    “来不来的,全凭皇上心意,不是你急就能急来的。”

    萤秋叹了声,“要不奴婢让福禄去打听打听?看皇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有什么可打听的。皇上要来总会来的,要不来,打听又有何用?安心等着吧。”

    不多时,承乾宫果然来人了,却是康熙身边的总管太监梁九功。

    “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皇上遣奴才过来,是要告知一声,今日贵妃娘娘的身子不大爽利,皇上放心不下,便宿在承乾宫,不过来了。还请娘娘不必久等,早些安置。”

    明秀努力将翘起来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本宫知道了,有劳公公跑一趟,还请公公代我问候贵妃娘娘,愿贵妃娘娘贵体安康。”

    “嗻,奴才一定把话带到。哦,还有……”

    梁九功从袖口抽出一只拨浪鼓。

    “这是四阿哥叫奴才一并带来,说是给六阿哥玩儿的,四阿哥还说,有劳娘娘辛苦做了几道菜式。娘娘晌午才问了四阿哥想吃什么,晚上就做好送了去,四阿哥心里甚是感动……”

    明秀怔了怔。

    晌午时候,她并未问过四阿哥想吃什么,只说以后还给他做好吃的。

    待梁九功走了,明秀反应过来。

    “莫不是,皇上以为我在和贵妃争宠吧?”

    难怪皇上今晚没来,应当是对她有所不满,所以四阿哥才会想了这个法子,借梁九功的口,说给皇上听。

    “小家伙,真有你的。”明秀憋不住笑。

    就是不知,待明日康熙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别又翻她的牌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