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诸和池余差不多可以算是发小——俩人六年级认识，上同一所初中，住同一座别墅。
贺家的别墅。
他们相处的日子很久，关系亲密。
池余的身骨在他初二那年抽条似的生长、发育。某个夜晚，因心绪烦躁而睡不着的少年皱着好看的眉，摸黑打开贺诸的房门。
“我睡不着。”
他的语调平静而没有起伏，因为烦躁而冷着一张俏脸。
贺诸没有在睡觉，他正坐在地上拿游戏手柄打怪升级。
听到池余抱怨般的陈述，他放下手柄，担忧的拉过池余瘦削的手。
莹白的手指被他宽大手掌攥住，他的房间亮着暖黄的灯，柔和了一点他坚毅的轮廓。
——就一点。还是很冷酷的外表下有只对池余柔和的心。
他想问，是不是有人不长眼惹池余生气了，要不要他出手收拾。没张嘴就自己否决了。
怎么可能，所有人都那么喜欢池余，哪里有人会让他不开心？
那是为什么呢？
他摩傞池余白皙的手腕，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被他圈住的那只手移动着，指指下面。
他听见池余说：“哥哥，我这里不舒服。难受，睡不着。”
从此每周他都会主动帮池余抒解。明明自己是在服侍别人，心里却涌起名为欢喜的巨浪。
池余：对啊我就是从来没有享受过五指姑娘的陪伴~
*
贺诸从小就长的高高大大，初二那年已经窜到了一米八。
他篮球打的极好，初中进入校队当主力，高中作为体育生被特招入梅川一中。
池余小学起就成绩优异。
他埋头苦学，清晨烧完饭喂完鸡后，被发小牵着手去上学。
他只有这一条路也许能走出光明的未来。
池余家里很穷。
脱贫攻坚重点关注的亮山，村庄里老龄化严重。
他刚上六年级那年，《变形记》正火，池余家在亮山村里也贫穷到显眼。他毫无疑问被选上和富家子弟互换生活。
那个富家子弟正是贺诸的弟弟。
贺诸自小活泼好动，十几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可他看着别墅门打开，走进一个漂亮少年时，安静的只是张着嘴。
池余因繁重农活而略显粗糙的皮肤，也掩盖不了他出众的美人骨。
贺诸热衷于带着他玩。傲慢如独狼的小少爷也有了想纳入自己羽翼下的珍宝。
带他去迪士尼看烟火，在盛大烟花下看他眉目如画；
和他携手漫步西湖断桥边，烟雨朦胧中望他氤氲雾眼；
同登故宫角楼望暮色四合，金瓦红墙间见他鬓角簪雪；
泛舟九寨五花海，碧水漾起涟漪时，像化作他指尖拂过的孔雀蓝的波纹；
夜泊鼓浪屿听琴声漫过小巷，三角梅影里对上他回眸如月光初绽；
搂着他策马呼伦贝尔草原深处，星垂平野处他扬鞭的身影化作银汉剪影。
……
在摩天轮最高点他捧起他的手，说：“我真希望你能一直留下。”
贺诸带着他玩，送他很贵的游戏机和限量的球鞋球衣。
在池余看不见的角落，贺诸对他的妈妈贺筝凌说：“妈妈，我愿意放弃去看NBA，可以把池余留下吗？”
……
池余总是弯了笑眼，盛满对富足生活的喜爱和留恋。
他想留下。
池余俘获了贺诸的心，贺筝凌的心也为之松动。
池余放学后回到贺家，贺家主坐在沙发上，笑眯眯看着他，拍拍她身边的沙发，示意池余过来坐下。
“我希望收养你，或者……领养？你真的是一个很有目标野心的孩子……”
池余当然欣喜若狂，可是看着金碧辉煌的会客厅，华丽的装横，他突兀地想起还留在山坳里的两个弟弟和年迈又孱弱的父亲。
还在电视机前等着到点收看他的节目吧……想起他们，池余的心暖暖的。
但又很痛。
针扎一般细密。
遥远的地方，家人正在注视他。因为上天眷顾而上节目给了他走出贫穷的机会。
也给了他抛弃家人的借口。
但他不想抛弃。
他的眼睫颤巍，抬眼，露出一双漂亮眼睛。
“我的家人……”
他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仿佛喉管被发霉的旧棉絮卡住，眷恋贫穷家庭的话语在池余的肺泡里发酵。
会被觉得可笑吗？或者……贪得无厌。
似乎是看出池余的顾虑了，贺夫人露出罕见的真诚微笑。
尔虞我诈的成年人世界、孩子们在所谓上流社会熏陶下学会了的谈判手腕，池余对家人的真心牵挂令她动容。
还是个不忘本的孩子呢……真乖。
她的嘴角弯起，“我会同时资助你的两个弟弟。还有你的父亲，我今天就派人来接他，治疗要趁早。也许还有治愈的可能……”
*
贺诸让池余先回家，自己一个人在楼下晃荡。
忘不掉母亲昨晚的眼神。
他不是长姐，有和母亲谈判的魄力，有胆量对上母亲深邃的眼睛。
但是……池余。
贺筝凌压迫感很强的视线移开。贺诸松了一口气。
他听到母亲说，“你敢和我谈条件，很不错。”
是生气于他的大胆吗？
“……那就按你说的办。这个孩子我也很喜欢，收养一个、资助两个，对我们集团的风评也很有帮助。”
贺夫人的话他只听到最后几句，几乎兴奋的要蹦起来。
“……不过你也要好好努力了，姐姐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成为我很重要的左膀右臂了。”
“在篮球领域你要争气点，你姐姐有考虑进军运动行业，不要一点忙都帮不上啊。”
*
贺诸按下门铃。
打开门，看到贺夫人的池余似乎是聊完了，他期待地看向母亲。
“现在他真的是你哥哥了，池余小朋友。”
母亲露出一点笑容。
贺诸如愿拉上池余的手。
兄弟。
多么亲密不可分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