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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无法说出口的委屈

    明楼怒气冲冲地从房间里出来,迎面就撞上了端着汤盅的明镜。

    “你这是怎么了?气冲冲的,跟谁吵架了?”明镜看着他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色,皱起了眉。

    “没事。”明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绕过大姐就想下楼。

    “站住!”明镜一把拉住他,“什么叫没事?你这脸拉得比马还长,当我瞎吗?是不是跟依萍吵架了?我跟你说,依萍身上有伤,你可不许欺负她!”

    明镜不说还好,一说,明楼心里的火更大了。

    他欺负她?

    到底是谁欺负谁?

    他一腔真心捧到她面前,结果被她踩在地上,还被说成是“不必要的情感牵扯”。

    “大姐,您别管了。”明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我还有事要处理。”

    “有什么事比媳妇还重要?”明镜不依不饶,“你俩到底怎么了?下午阿香还跟我说,你给依萍送花了,小两口甜甜蜜蜜的,怎么一转眼就吵起来了?”

    “您去问她!”明楼甩开明镜的手,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嘿!你这臭小子!”明镜气得在原地跺脚,看着紧闭的书房门,又看看手里给依萍炖的安神汤,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了依萍的房间。

    她得去问问清楚。

    明镜推开依萍的房门时,依萍已经擦干了眼泪,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正低头看着书。

    “依萍啊。”明镜放柔了声音,把汤盅放在桌上,“怎么了?跟明楼吵架了?”

    依萍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大姐,我们没吵架。”

    “还没吵架?他那脸都黑成什么样了,还把自己关进书房了。”明镜拉过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好孩子,你跟大姐说实话,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别怕,跟大姐说,大姐给你做主!”

    感受到明镜手心的温暖,和那份真心实意的关怀,依萍心里那道刚刚筑起的防线,差点就崩了。

    她多想把心里的委屈都说出来。

    想告诉大姐,不是明楼欺负她,是她说了很重的话,把他气走了。

    想告诉她,她也不想这样,可她没有办法。

    她们这样的身份,所有的委屈和误解,都只能咽在肚子里,即便这份委屈,这份误解来自自己的家人。

    有些事,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大姐,真的没事。”依萍摇摇头,把手从明镜手里抽了出来,低声说,“可能……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生气了。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误会?”明镜看着她这副委屈又不肯说的样子,心里更心疼了,“他能有什么误会?你一个女孩子家,因为他受伤了,伤还没好利索,他不好好疼着你,还跟你发脾气,他就是混账!”

    明镜越说越气,站起来就要去找明楼算账。

    “大姐!”依萍急忙拉住她,“您别去!真的不关他的事,是我……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看着明镜,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大姐,您让我们自己处理,好吗?夫妻之间,有点小矛盾也正常,说开了就好了。”

    明镜看着她泛红的眼圈,终究还是心软了。

    “你啊,就是太懂事了,什么都自己扛着。”明镜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把汤盅推到她面前,“行吧,我不去。那你先把这碗安神汤喝了,有什么委屈,随时跟大姐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知道吗?”

    “嗯,谢谢大姐。”依萍点点头,端起汤碗,一口一口地喝着。

    汤是甜的,可喝到嘴里,却满是苦涩。

    送走了明镜,依萍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知道,明楼不会善罢甘休。可是她陆依萍,面对感情问题,从来都是一塌糊涂,否则,上辈子,怎么会陷在三个人的情感旋涡中纠缠不清。

    另一边,书房里。

    明楼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邪火。

    “不必要的情感牵扯。”

    “我对你,从来没有过同志和战友之外的任何想法。”

    依萍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他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上午面对自己还会脸红、会躲闪,怎么就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变得冷若冰霜、句句带刀?

    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掐灭烟头,走到书桌前,拿起了电话。

    “阿诚。”

    电话很快被接通。

    “大哥。”明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现在在哪?”明楼的声音很冷。

    “在回家的路上,怎么了,大哥?”明死明显感觉到了明楼语气里的不对劲。

    “你回来的时候,帮我查一下,今天下午,公馆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有没有人来过?或者……有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信件或者电话?”明楼的思维很清晰,他必须把所有可能都排查一遍。

    “信件?”明诚愣了一下,“大哥,是出什么事了吗?跟大嫂有关?”

    “先别问那么多,马上去查!查到了告诉我!”明楼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了解依萍。她不是一个无理取闹、反复无常的女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一个足以让她推开他,甚至不惜说出那么伤人的话的理由。

    是什么呢?

    是任务出了变故?不可能,最近的行动都很顺利。而且任务是任务,生活是生活,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这个理由不成立。

    是她知道了什么危险?也不对,真有危险,她应该告诉他,而不是把他推开。

    排除了所有外部因素,那就只剩下……内部因素。

    那么会是什么事导致她的态度变了?

    依萍在上海就只有一个好朋友方瑜,她的家人都不在这里。

    明楼的眼睛猛地睁开。

    香港!

    他想起来了,依萍的家人都在香港。当初结婚的时候,大姐问她,既然父母没办法出席,要不要邀请她要好的朋友,依萍提过方瑜,他们之间的事,除了身份,方瑜是知道的。

    那么问题就出现在家人身上。明楼记得,依萍和母亲的感情很好,难不成?

    他立刻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帮我查一下,最近从香港到上海的所有报纸,特别是刊登了关于我遇刺新闻的那些。我要知道,是哪几家报社,在什么版面,用了什么样的措辞。越快越好!”

    放下电话,明楼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事情就麻烦了。

    他把她拉进这个漩涡,让她背负上“汉奸夫人”的骂名,却忘了考虑,她的家人会怎么想,她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大姐得知自己在为日本人做事的时候,不也一样误解过他吗?

    他早该想到这一点,只是一直以来,依萍在他面前都是坚强的,他也就下意识地忽视了这个问题。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她说的那些话,就不是绝情,而是……一种自我保护。

    一种为了保护家人,也为了保护他,而不得不竖起的尖刺。

    想到这里,明楼心里的怒火,瞬间被一阵铺天盖地的懊悔和心疼所取代。

    他真是个混蛋。

    他只想着要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却忘了她身后还有她无法割舍的亲人。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大哥,我问过阿香了。”明诚走进来,声音有些迟疑,“阿香说,今天下午,是有一封从香港寄来的信,交到了大嫂手上。”

    果然!

    “阿香还说,”明诚继续道,“大嫂看到信的一瞬间,脸色不太对。后来一直待在房间……再后来就把您送的那束花交给阿香,说她不喜欢,让阿香随意处置。”

    “我知道了。”明楼的声音很哑。

    挂了电话,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现在终于明白,依萍为什么会说出那句“你的喜欢太沉重了,我要不起”。

    这份喜欢,附加了太多的东西。国仇家恨,亲人误解,世人唾骂……这些重量,都压在了他们身上。

    明楼颓废地坐在书房。

    但是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他要去跟她解释,不,不是解释,他要去告诉她,他都知道了。他要去告诉她,这些委屈,他陪她一起扛。

    然而,当他走到卧房门口,抬起手,准备敲门的时候,却又犹豫了。

    现在去,说什么?

    说“对不起,我让你受委屈了”?

    太苍白了。

    说“我帮你跟家人解释”?

    怎么解释?用一部加密电报吗?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口才和谋划,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如此无力。

    任何语言,都无法弥补她此刻所受的伤害。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房间里,依萍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她知道是他。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是来继续谈论那个话题,还是……

    她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等着那敲门声响起。

    可是,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门外始终没有动静。

    他只是站在那里。

    这比他冲进来质问她,更让她感到煎熬。

    他们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一个充满了懊悔和心疼,却不知如何开口。

    一个充满了委屈和决绝,却只能咬牙坚持。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脚步声,终于还是慢慢地走远了。

    依萍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