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接到梁仲春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书房整理文件。
“阿诚老弟，是我，老梁。”电话那头,梁仲春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点紧张。
明诚眉头一皱。梁仲春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梁处长，有事？”明诚的语气很平淡。
“阿诚老弟，我得提醒你一句。”梁仲春顿了顿,“南田洋子那个女人，最近盯上你们明家了。”
明诚的手顿住了。
“什么意思？”
“我也是偶然听到的。”梁仲春的声音更低了,“前几天我去特高课汇报工作，正好撞见南田课长和她的副手在说话。我听到她提到了明家，还说什么要重点关注。虽然没听清楚具体的，但我觉得，这事不对劲。”
明诚心里一紧。
“她说了什么？”
“我就听到几句。什么明家的背景太复杂，什么需要仔细调查。”梁仲春叹了口气,“阿诚老弟，我这次能逃过一劫，全靠你当时给我出的主意。我梁仲春是个粗人，但知恩图报这四个字还是懂的。所以这个消息，我第一时间就想着要告诉你。”
明诚沉默了片刻。
“谢了，梁处长。”
“哎，别客气。”梁仲春的声音里带着点讨好,“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我老梁在上海滩，还是有点路子的。”
挂断电话,明诚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南田洋子开始怀疑明家了。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必须去确认一下。
确认南田洋子到底掌握了什么,她的怀疑到了什么程度。
第二天下午,明诚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开车去了日本领事馆。
门口的卫兵看到他,立刻敬礼。
“明副官，您是来找南田课长的吗？”
“不是。”明诚摇摇头,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我是来送一份文件给长官的。我大哥让我转交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他之前准备好的,里面装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经济报告,专门用来应付这种情况。
卫兵检查了一下,没发现问题,就放他进去了。
明诚熟门熟路地走进领事馆,先去了长官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寒暄几句,把文件交上去。
长官随手翻了翻,点点头。
“替我谢谢你大哥。”
“一定。”明诚恭敬地说。
从长官办公室出来,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拐了个弯,朝着南田洋子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没什么人。
他走到南田洋子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没人应。
明诚心里一动,推了推门。
没锁。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人,快速闪身进去,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南田洋子的办公室很大,收拾得一丝不苟。
明诚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走到办公桌前,开始翻阅桌上的文件。
大部分都是一些日常的工作报告,没什么价值。
他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些档案袋。
他一个个拿出来,快速翻看。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一个档案袋上,写着两个字:明家。
明诚的心跳加快了。
他拆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叠文件。
第一份,是关于明镜的调查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明镜最近的活动轨迹,她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甚至连她在汇丰银行有个私人保险箱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份,是关于陆依萍的。上面列举了她的几次可疑行为,还有她和德国军火商施密特接头的照片。
第三份,是关于明楼的。不过这份报告写得很简略,只是罗列了一些他的公开身份和职务,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明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南田洋子对明家的调查,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署名为"孤狼"的报告。
明诚骤然睁大了眼睛。
孤狼?
他快速浏览了报告的内容。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明公馆内部的一些情况。包括明镜最近在处理什么生意,陆依萍每天的作息,甚至连明楼和陆依萍在书房里用德语交谈的细节都写得一清二楚。
这种详细程度,绝对不是外部监视能做到的。
这是内部的人!
明家内部,有南田洋子的眼线!
明诚后背一阵发凉。
他快速把文件放回原处,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领事馆,明诚坐进车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孤狼。
这个代号,他必须告诉大哥。
明公馆,书房。
明楼听完明诚的汇报，脸色冷了下来。
“你确定那份报告上写的是‘孤狼’？”
“确定。”明诚点点头,“而且报告里的内容，都是明公馆内部的事情。外人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明楼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
“看来，我们家里，混进来一只狼了。”
陆依萍也在书房里。她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变得更冷了。
“能掌握这么多内部消息的人，范围不会太大。”她开口,声音很平静,“要么是经常在家里走动的人，要么就是住在家里的人。”
“住在家里的人……”明诚皱着眉头,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明公馆里的所有人。
大姐明镜,不可能。
嫂子陆依萍,更不可能。
明台现在不在家,在外面执行任务。
佣人?
明公馆的佣人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跟了明家很多年的老人。
“阿诚，你说说看，最近家里有没有什么新来的人？”明楼转过身,看着明诚。
明诚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新人。”
“那就是老人里面，有问题。”陆依萍说,“或者说，有人被策反了。”
明楼沉默了片刻。
“依萍，你去问问大姐，最近家里的佣人，有没有什么异常。”
陆依萍点点头,起身离开了书房。
房间里只剩下明楼和明诚。
明楼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手指轻轻转动着。
“阿诚，你心里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明诚抬起头,看着大哥。
“有。”
“谁？”
“桂姨。”
明楼的手顿住了。
“桂姨？”
“对。”明诚的眼神很冷,“她失踪了十几年，突然在除夕夜出现在家门口。当时心软，把她留了下来。可我一直觉得，她的出现，太巧了。”
“而且，她回来之后，表现得太好了。”明诚继续说,“以前她在家里的时候，什么样子我们都记得。可现在，她像变了个人一样，对大姐百依百顺，做事勤快，话也少了。这种转变，太大了。”
明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还有一点。”明诚站起身,走到明楼面前,“孤狼的报告里，提到了很多家里的细节。这些细节，只有经常在家里走动，而且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人，才能掌握。”
明楼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
“大哥，我觉得应该查一查她。”明诚说,“查查她这十几年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明楼抬起头,看着明诚。
“这件事，我来安排。你先别打草惊蛇。”
“我明白。”
“还有。”明楼的声音低了下来,“如果真的是她，那我们就得小心了。她能接近大姐，能掌握家里的情况，就说明她不是一般的眼线。南田洋子把她安插进来，一定有更深的目的。”
明诚的心沉了下去。
“大哥，你是说……”
“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明楼打断了他,“先查清楚再说。”
就在这时,陆依萍推门进来。
“大姐说，最近家里的佣人没什么异常。”
明楼和明诚对视一眼。
“依萍，你有没有注意到桂姨？”明楼问。
陆依萍想了想,点点头。
“她确实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她太安静了，对明诚的关注太少了。”陆依萍说，“一个在外面流浪了十几年的人，回到曾经的家，应该会有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做。可她不是。她每天就是做事，除了对大姐说几句话，几乎不和任何人交流。”
“她回来的理由是为了弥补当初对阿诚犯下的错，但是平时对明诚的关注还不如对我的关注多，我觉得这不是她害怕阿诚不愿意原谅她的缘故。”
“而且，她的眼睛。”陆依萍顿了顿,“她看人的时候，眼神太冷了。那不是一个普通老妇人该有的眼神。”
明楼听完,沉默了片刻。
“看来，我们的怀疑，八九不离十了。”
“大哥，现在怎么办？”明诚问。
“先查档案。”明楼说,“查清楚她这十几年的行踪。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们就将计就计，给南田洋子喂点假情报。”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