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依萍重生之明月依高楼 > 第230章 行动
    两天后的傍晚。

    明公馆的书房,一如既往的安静。

    明楼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法文报纸,看似在认真阅读,但他的余光,却一直锁定在墙角的那个古董钟上。

    时针,正一点点地,接近七点。

    七点,是桂姨去厨房帮忙准备晚餐的时间。也是她防备最松懈,视线离开书房最久的时间。

    “咚,咚,咚。”

    古董钟沉闷地敲了七下。

    明楼放下报纸,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一个高脚杯,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去露台,而是直接下了楼。

    客厅里,明镜正坐在沙发上,神情憔悴地翻着一本相册。

    看到明楼下来,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便扭过头去,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大姐。”

    明楼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我今晚约了法国商会的皮埃尔先生吃饭。可能要晚点回来。”

    明镜没有理他。

    明楼也不在意,他走到明镜身边,将手中的红酒和杯子放在茶几上。

    “这是1926年的红葡萄酒,你喜欢的。晚上睡前喝一点,能睡得好一些。”

    说完,他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转身向门口走去。

    “站住!”

    明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明楼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明台……还有阿诚,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明楼沉默了片刻。

    “他们是我的弟弟。”

    “弟弟?”明镜惨然一笑,“有你这样做哥哥的吗?明台原本好好的在上学,你突然告诉我他回了上海,现在不知去向,明诚又被你亲手打跑!明楼,你的心是不是铁做的,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明楼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大姐,有些事,你不需要懂。”

    他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黑色的别克轿车,缓缓驶离明公馆。

    客厅里,明镜看着那瓶价值不菲的红酒,眼泪,无声地滑落。

    而在二楼的书房里。

    一道黑影,再次如幽灵般潜入。

    还是明诚。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目标明确。

    他知道,大哥习惯将最重要的待办事项,记在一个随身的记事本上。而那个记事本,在他离开办公室后,通常会锁在书桌最右边的那个抽屉里。

    明诚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探入锁孔。

    他闭上眼,指尖感受着锁芯内部细微的结构变化。

    “咔哒。”

    一声轻响,抽屉应声而开。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皮质记事本。

    明诚迅速拿出记事本,翻开。

    在后天,也就是今天的日期那一页,他看到了一行潦草的字迹。

    【晚十点,十六铺,三号码头,海燕号。】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问:江上风大,可有渔火?答:月明星稀,正好行船。】

    就是这个!

    明诚心中一凛,立刻拿出微型相机,将这一页的内容拍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将记事本放回。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装有特殊烟丝的油纸包。

    他将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烟丝,小心翼翼地,夹在了记事本的中间一页。

    然后,他才将记事本合上,放回抽屉,重新锁好。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的笔筒里。

    笔筒里,插着一支派克钢笔。

    那是他去年生日时,送给大哥的礼物。

    明诚的目光,在那支钢笔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支钢笔从笔筒中拿出,紧紧地握在手里,最终,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一个即将与兄长彻底决裂的弟弟,在“偷走”机密的同时,也“偷走”了一件带有回忆的物品。

    这样做,才能让他的“背叛”,显得更加有血有肉,更加真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上次一样,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后不到十分钟。

    桂姨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走上了二楼。

    “大小姐,喝点燕窝吧,您都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她将燕窝递给依旧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明镜。

    然后,她看似随意地拿起明楼留下的那瓶红酒。

    “大少爷也真是的,这么好的酒,怎么能这么放着。我帮您拿到酒窖里去。”

    她抱着酒瓶,转身走向酒窖的方向。

    但在经过书房门口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她的鼻子,轻轻地翕动着。

    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个房间的,陌生的气味。

    是汗味,和一丝极淡的,铁锈的味道。

    桂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抱着酒瓶,继续朝前走去。

    但她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阿诚,来过了!

    当天深夜。

    霞飞路的安全屋。

    明诚将拍下的照片和那支派克钢笔,一同放进了约定的死信箱。

    他知道,桂姨很快就会来取。

    而他,则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安全屋,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从今以后,他将是上海滩一个真正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直到,狩猎的号角吹响。

    第二天一早。

    南田洋子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张冲洗出来的,关于“海燕号”和接头暗号的照片。

    以及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面装着几根从明楼的记事本里“发现”的烟丝。

    “课长,化验结果出来了。”

    高桥博文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报告递给南田。

    “烟丝里,含有高纯度的……鸦片提取物。”

    南田洋子的脸上,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狂喜。

    “鸦片?”

    “是的。”高桥解释道,“而且,从提取物的精炼程度来看,这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货色,而是经过特殊加工的医用级麻醉剂。长期小剂量吸食,可以起到镇定神经、缓解压力的作用,但极易成瘾。”

    南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尖锐而疯狂。

    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原本还在担心,万一明诚这边出了岔子,正愁没办法辖制明楼,没想到明楼亲自把把柄送到她手里了!

    一个有毒瘾的对手,那可真是省心多了!

    “明楼啊明楼,你真是给了我太多的惊喜!”

    她拿起那张照片,眼神贪婪而残忍。

    “十六铺码头……海燕号……”

    她拿起电话,接通了行动队。

    “传我的命令!”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所有人,一级战备!”

    “今晚,我们要去码头,钓一条大鱼!”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要亲手撕开明楼那张伪善的面具,要亲眼看着他从云端跌落泥潭!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当猎人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往往已经踏入了另一个猎人,更致命的陷阱。

    今晚的十六铺码头,注定要被鲜血染红。

    但流的,会是谁的血?

    南田洋子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在她看来,答案,早已注定。

    夜,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笼罩了整个上海。

    黄浦江上,起了雾。

    湿冷的水汽,混杂着江水的腥味和煤烟的气息,让十六铺码头显得阴郁而诡谲。

    远处的船只,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浮在冥河上的鬼船。

    三号码头,一片死寂。

    但在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像狼一样,死死地盯着那片空旷的区域。

    码头对面的一栋仓库二楼,窗户后面。

    南田洋子举着军用望远镜,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

    她的身边,站着高桥博文和山本雄。

    而在她身后,是整整一个中队的日本宪兵,荷枪实弹,杀气腾腾。

    在码头的各个角落,集装箱的缝隙里,仓库的阴影下,还埋伏了上百名76号的特务,由刘队长亲自带队。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

    “课长,时间差不多了。”高桥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九点五十分。

    “让所有人保持安静,等船靠岸,人赃并获,再动手。”南田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悠闲。

    她要的,不只是那批盘尼西林。

    她要的,是抓到明楼和重庆分子接头的现行!

    她要让明楼,百口莫辩,死无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在距离码头不远的一处钟楼顶端。

    两道黑色的身影,同样举着望远镜,冷冷地俯瞰着这片杀机四伏的码头。

    是明楼和陆依萍。

    “南田把她能调动的人,几乎都带来了。”陆依萍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清冷,“宪兵队,特高课行动组,还有76号。她这是下了血本了。”

    “她以为自己钓到了一条大鱼,自然要用最大的网。”明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埋伏的士兵,落在了江面上。

    “我们的船,到哪里了?”

    “阿诚刚发来信号,已经进入预定水域,五分钟后,会准时出现在三号码头。”陆依萍回答。

    “很好。”

    明楼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怀表。

    他打开怀表,看着上面的指针,一秒一秒地,走向十点。

    “通知所有行动小组,准备就绪。”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下达一个最普通的指令。

    “今晚,我们要为南田课长,献上一场最盛大的烟火。”

    陆依萍点点头,转身从钟楼的另一侧,用一个微型手电,向着远处的不同方向,发出了三组长短不一的信号。

    黑暗中,很快传来了同样节奏的回应。

    潜伏在码头外围的,属于毒蛇行动小组的枪手们,已经全部就位。

    他们的枪口,对准的,不是江面上的货船。

    而是那些埋伏在暗处的,自以为是猎人的……猎物。

    “呜——”

    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了江面的寂静。

    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轮,挂着“海燕号”的牌子,破开浓雾,缓缓地,向着三号码头靠了过来。

    仓库二楼,南田洋子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来了!

    她重新举起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那艘船。

    船靠岸,抛锚。

    几个穿着水手服的人,从船上跳下来,将粗大的缆绳系在岸边的铁桩上。

    然后,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礼帽,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船头,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码头上一片寂静,只有江水拍打岸堤的声音。

    这时,岸上,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关着车灯,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停在离岸边二十米远的地方。

    车门打开,下来了两个人。

    为首的,正是明诚!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冷峻。

    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手提箱的随从。

    仓库里,南田洋子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望远镜。

    明诚!

    他真的来了!

    明诚走到岸边,停下脚步,对着船上的人,高声喊道:

    “江上风大,可有渔火?”

    船上那个戴礼帽的男人,压了压帽檐,用同样清晰的声音回答:

    “月明星稀,正好行船。”

    暗号,对上了!

    南田洋子的心脏,因为狂喜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到,船上的男人一挥手,几个水手开始打开船舱,准备用吊臂将一个个大木箱吊到岸上。

    “就是现在!”

    南田洋子猛地放下望远镜,发出了她期待已久的,也是她生命中最后一道命令。

    “行动!!”

    “唰!唰!唰!”

    一瞬间,码头上所有的探照灯,全部亮起!

    上百道刺眼的光柱,将整个三号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我们是特高课!”

    “全部举起手来!不许动!”

    无数的日本宪兵和76号特务,从黑暗中潮水般涌出,枪口黑洞洞地,对准了船上和岸边的所有人。

    南田洋子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手里提着一把精致的女士手枪,在山本和高桥的簇拥下,满面春风地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她看着被团团围住,脸色“煞白”,一脸“惊恐”的明诚,脸上露出了胜利者才有的,傲慢而得意的笑容。

    “明诚君,我们又见面了。”

    她走到明诚面前,用枪口抬起他的下巴。

    “真没想到,你大哥最信任的弟弟,居然会帮我们做事。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明诚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我……我……”

    “课长!”刘队长兴奋地跑了过来,“船上的人都控制住了!货也在这里!”

    他指着那些刚刚吊到岸上,还没来得及运走的木箱。

    “打开!”南田一挥手。

    几个特务立刻冲上前,用枪托粗暴地砸开一个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露出的,是塞满了木屑的,一排排装着淡黄色液体的玻璃瓶。

    盘尼西林!

    南田的眼睛亮得吓人。

    “哈哈哈哈!”她再也抑制不住,仰天大笑起来,“明楼!你可真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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