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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香软的包子呢?

    韩彻又做了一个梦。

    他这次梦见自己处於一个极其寒冷的雪夜中。

    他的个子变得矮矮的,成了一个孩子,一个衣衫单薄的孩子,甚至於光著脚的孩子。

    他感觉好冷,好饿。

    踏步在雪地之中,四肢像是被冻僵一般,嘴巴就连热气都呼不出了。

    韩彻感觉自己隨时都会死在这里。

    只是忽然,他好像走进一条小巷。

    小巷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躲著风雪,根本没有人管他这么一个小孩子。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韩彻闻到一股小麦蒸熟的香味。

    那是一个馒头铺,整整齐齐的蒸屉上冒著繚绕的暖乎乎热气。

    老板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分不清性別,看不清脸。

    因为韩彻的目光只在蒸屉之上注视著。

    “饿了?来,给你吃两个软乎乎的包子。”铺子老板温柔的说道。

    韩彻不明白馒头铺怎么卖起了包子?

    但是他真的很饿,他无暇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踮著脚尖,伸出手来,努力的够著那看著就很烫手的包子。

    快了,够到了!够到了!

    ——

    “啪”的一声。

    苏念音面上赤红一片,隨之而来的,便是韩彻伸到半空的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一边两个高家营的修士纷纷瞠目结舌,后退一步,面面相覷。

    韩彻的美梦也於此刻彻底惊醒。

    他强睁开双眼,看到眼前景象,迷迷糊糊道:

    “嗯?苏仙子,我包子呢?”

    “呸!什么包子?!”苏念音轻啐一声,耳根子热的发烫,转身便从床边离开,对高家营那两人道:

    “你们的皇帝没事,我看他筋骨好的很。”

    “这……”两个高家营的人表示认同。

    毕竟手都伸到半空了,这要是还有事,就说不过去了。

    而很快,韩彻大脑终於清醒。

    依旧浑身像被人打了,依旧浑身酸胀的不行。

    看著一旁瞪他的苏念音,与两个高正臣的亲卫,韩彻揉了揉脑袋,慢慢自床上起身。

    他突然怀念起了白璃的温柔。

    只是这时,两个高家营修士见韩彻起身,急忙劝道:

    “陛下,你刚刚施展了般若龙象功,恐怕身体吃不消,还是休息会儿,有元帅在前线坐镇,天悬关定会无虞。”

    “我並无大碍,”韩彻摆摆手,看向苏念音,將心中所想脱口:“此刻两军交战,还烦请苏仙子带我到天上观战。”

    他使出力气,站起身来,脚下一时不稳,高家营两修士见状急忙过去搀扶,却被苏念音抢了先。

    这……

    两人对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心里暗道:这仙子刚刚不是还“嫌弃”陛下么,没想到还是个面冷心热的主。

    苏念音瞅著韩彻这副模样,猜想可能他也不知自己刚刚乾了什么,也就气消了大半,“去观战干什么?”

    韩彻深呼一口气,將灵气周天调匀,便道:

    “昨夜我哼给你的那个曲子,去看看战场,你应当会有所感悟。”

    苏念音心底忽而一热。

    没想到这小子都这般境地了,还想著关心她的事情……

    苏念音温柔之言还未说出口,却又听韩彻道:

    “万一这首曲子帮你夺得魁首,你一定別食言,把玉藕给我。”

    “……”

    苏念音原本满眼的温柔遂而被气愤取代,她怒在韩彻腰间软肉掐了一把,隨后便拽著他来到营帐外,唤出脉八鹤便往天上飞去。

    韩彻齜牙咧嘴的喊叫,丝毫不知自己干了什么得到了惩罚:

    “苏仙子你一个金丹就这么欺负我一个筑基?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看你不爽,泄泄气。”

    密码的。

    韩彻仰臥在鸟毛上,隨著升空,逐渐看清了下方巨大的战场形势——

    天悬关上,无数人影密密麻麻,如两股潮水,互相涌动撞击。

    不论进攻还是防守的小小兵卒,皆是如同蚂蚁一般,不断地前进、吶喊、防守、倒地。

    整个战场,硝烟瀰漫,好似巨大的血肉磨盘,吞噬著一切血肉。

    兵戈相接声、惨叫声、吶喊声、呼嚎声、阵法嗡鸣声、关隘被撞击声……杂糅成一片惊天动地的炼狱。

    两人就这么看著下方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只是苏念音怔怔地望著下面出神,心绪乱飞:

    “原来这就是凡人的战爭。”

    修士与修士互相碰撞,凡人与凡人互相碰撞。

    他们没有灵气,只能凭藉自身血肉,筑起一道道防线与突破点。

    他们的动作或许笨拙,或许只是本能——

    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明明刚刚还在跳动,下一刻便已经人首分离。

    朴实无华的斗爭,让苏念音这等看惯了修士之爭的“小江湖”,也不免对这等情景触景生情。

    但她仅仅是旁观者,这就像是两道大势,她无力阻止。

    半天,她喃喃道:“或许我跟著你来,是对的。”

    若她不来玲瓏天,或许一辈子也难以见得这等画面。

    师尊常言,情为曲之魂,景乃曲之骨。有魂无骨,终成虚妄;有骨无魂,不过枯腔。

    因此她寻歷过八荒绝景,誓要將所学曲子化指下宫商。

    但她却是忘了,绝景是景,却並非独一,执著於烟霞浩渺、峰峦雄奇,反將自己心神囚於方寸。

    弦外之道,是那眼底所见,皆是绝景。

    世间万象,枯荣生灭,自有其韵。

    弦动处,岂独高山流水?

    如玲瓏天京城人烟生气、如天悬关处生灵寂灭……

    瓦上霜、井边叶、风吹雨落、欢声笑顏……凡入心者,皆是绝景!

    苏念音忽的抬起头,她耳畔秀髮被风袭袭吹拂,看著韩彻,眸光更是秀婉,低声轻语:“谢谢,我明白了。”

    韩彻却是愣住——她明白什么了?

    自己可什么都没说啊!

    这等言语,韩彻只当苏念音心中有了些许感悟。

    他唯独看著那处战场之上累累尸体,只觉心痛。

    他们,都是大乾的子民。

    或是说,这都是玲瓏天的普通人,却只因为利益的挑拨,成为了高位者擢取战功的垫脚石。

    韩彻並不能阻止什么。

    因为他没有实力將另一方完全震慑,当然,女帝也没有。

    他並非什么大善人,只是想起来那天在京城,卖他菱粉糕的小女孩。

    或许这万千兵卒,其中就有一人是那个小姑娘的父亲?

    即便他已经是修士,他也难忍这般心绪涌上心头。

    重祚之事,依旧刻不容缓。

    恰到此刻,韩彻遥望远方的眸子忽的一闪。

    只看山林之內,猛地窜出两道白虹,白虹之上,是两个身著蓝白相间的袍子老者与年轻人,两人皆面沉如水,朝著天悬关极速飞驰而来。

    韩彻眉头微微拧起,突然一惊——

    旁边那人……是胡惊云?他怎么来了战场?

    只是韩彻还未多想,天空之上的云层,竟是化为一道人脸,紧隨而来的,便是一道滚滚闷雷之声,响彻整片天悬关的上空,明显气急败坏:

    “他娘的,谁他娘的发起进攻的?给老子滚出来!老子正追寻那骇人树妖呢,眼看就找到了,结果一打起来树妖闻见血煞都被嚇跑了!你奶奶个三角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