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理解,因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在第一次牵着手走路的时候,她的指头会被他的掌心牢牢握住。这让他感到快乐,这样的快乐让他愿意永远体谅她。

    杰森带她去参加过一些刺激的运动项目,丽贝卡的肢体协调性没那么好,第一次上滑板的时候难免颤颤巍巍,但他保证自己会接住她,最后摔倒在他的怀里。

    约会的时候丽贝卡其实不怎么喜欢吃东西,她更喜欢吃那种商店里小包包好的每日坚果,有点像是松鼠一样每天都会慢慢悠悠啃上一包。

    “……”

    丽贝卡不知道他的脑海里都想了些什么,她只是小口地咬着南瓜冰淇淋,突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其实…之前也是有一点担心的。”

    “嗯?”

    虽然不知道姐姐和杰森都是去做什么,但丽贝卡只是习惯了保持沉默,习惯了待在原地,习惯了服从命令。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哪怕是那么久没有经历过同样的事情,但她还是下意识又这么做了,丽贝卡习惯性地把梦寄托在了别人身上,这让她无法不感到羞愧。

    她很认真地学习了那么多知识,认真地了解到底应该如何独自生存、展开冒险,那为什么还是走上了这样一条老路呢?

    “啊?哦…嗯。”

    该死。杰森心想,他发现直面这种情感确实会让人害羞。

    这算不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好吧,今天就算再砸上个三趟他乐意。

    丽贝卡的目光游移地看向窗外,嘴里还是甜腻的南瓜冰淇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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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阳光很灿烂明亮,快餐店里的温度很暖和,她头一次跟人解释起来这样的事情:“我只是不小心…不小心变得太相信你了而已。”

    她说明原因。

    丽贝卡不喜欢说过去的事情,更不喜欢说跟自己有关的事情。

    你知道的,如果你的故事不够有趣,那么就很少有人会把注意力放在它身上。

    那么这个故事有趣吗?他会感兴趣吗?

    丽贝卡不知道杰森对于有趣的判断标准,所以她只好尽可能简单地概括过这个话题。

    “我以前,嗯,在来到韦恩庄园还要以前,我跟姐姐、家里人一起住的时候,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她迷路了。

    她迷路在了天色昏暗的蔷薇园里。

    丽贝卡的妈妈非常喜欢蔷薇,其中最喜欢的是橘色的蔷薇花,所以庄园里就种满了深深浅浅的橘色蔷薇花。这种蔷薇有着很甜很馥郁的香味,尤其是在它们的花萼部分,丽贝卡经常在妈妈掌心中闻到这种植物汁液的气息。

    但对还是小孩子的丽贝卡来说,妈妈的花园似乎有点太宽广了。

    天色将晚。

    黄昏时分的太阳光芒非常秾丽,像是一副价格高昂、展示在博物馆当中的油画,这样的一副画要画上上千笔,覆盖无数的图层,最后撒上昂贵的画油才能变得这样辉煌美丽。这样的光配上无数美丽带刺的橘色蔷薇花,只让丽贝卡觉得这样的景色——很可怕。

    没有比可怕更适合形容这幅场景的形容词了,世界在光的折射下变得宽广无比,橘色蔷薇一路向前生长无限蔓延。

    太可怕了。

    丽贝卡被这宏大与恐惧吓得一步也不敢迈,她的手心在不停出冷汗,只好紧紧的抱着比尔先生待在原地,等待着有一个人能来发现她。

    “……”

    世界很安静。

    风声轻轻吹起叶子与花,丽贝卡抱着自己的玩偶,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然后女孩的心里隐隐约约生出了个可怕的念头。

    会不会没人想起来要找她呢?

    那要怎么办呢?

    呼。

    不会的。爸爸妈妈一定会想起她的。

    她跟比尔先生这么说,不会的,爸爸妈妈一定会想起她的。

    纽扣眼的熊偶不会说话。

    这位富有智慧和聪明才智的侦探总是以无言面对真相,丽贝卡不敢看它的眼睛,只好死死地把熊偶抱在怀里然后抬头看远在西方的太阳逐渐下落。

    黑暗在生长。

    她无法扼制住那样的想法逐渐增长,正如恐惧在她心里开始蔓延一样,她知道的这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因为爸爸妈妈更爱████。

    她没有一点比不过████。

    丽贝卡咬住舌头想要扼制住这个想法,但是她做不到,委屈的眼泪一下子涨潮,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流下,嗒吧嗒吧地掉落,滋润起来脚下的蔷薇。

    不会再有人发现她了,这会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她要消失了。

    她根本不重要。

    一点也不被需要。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但是——

    “咯咯。”

    但是她突然听到有人在笑。

    ████于是从花丛后探出头来,在深深浅浅的橘色蔷薇园,那秾丽的阳光落在姊妹的脸上,她对着丽贝卡露出了一个笑。

    “然后她安慰了你?”

    “……没有。她骂了我。”丽贝卡无法不微笑地说。

    她说:你真傻,丽卡。你真傻,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的突然出现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丽贝卡觉得这一点也不真实,只把对方当成某种幻境的产物,然后继续站在原地哭。

    一直到她穿过花丛走了过来,然后用手狠狠戳了丽贝卡的脑门。

    她问她难道是笨蛋吗?一句话也不说。

    丽贝卡根本说不出来,她说不出来自己是因为迷路了很害怕,而且还因为对方的存在感到了存在主义层次的恐慌,快乐喜悦悲伤痛苦交织成一团,她变得像是一块柔软的棉花团,茫然地继续在那里嗒吧嗒吧掉眼泪。

    呼——

    她把脸凑得很近,看着丽贝卡哭。

    然后████突然皱起了眉头,问丽贝卡知道为什么说她傻吗?

    丽贝卡不知道。

    她只是张大了嘴想要努力呼吸,她是一条不小心搁浅的金鱼,只能努力伸手比划自己的意思,但恐怕机智如比尔先生都无法看明白当时她的意思。

    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就一下子把额头贴到丽贝卡的额头上。

    砰——

    女孩们顽强的脑壳第一次撞到了一起。从此以后,她们就这样相撞了无数次,正如行星撞上地球而诞生生命一样。

    双生子的默契终于因此诞生,丽贝卡后知后觉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说她傻是因为这样的害怕根本无关紧要,有一个完美无缺又简单易懂的方法来消除它。

    ████用两只手分别拉住她的手,用身和心灵的语言共同表示:只要把一切都交给她就好。

    ……这样就好吗?

    丽贝卡的眼泪慢慢停下,她困惑、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嗯。

    从此以后都不用害怕。只要把她的梦当成自己的梦,把她的人生视作她们共同的人生。

    “她在黑暗之中握住了我的手,带我走出迷路的花园,跟我说从此以后都不用再迷茫,只要把她的梦当成自己的梦,把她的人生视作我们共同的人生。”丽贝卡说。

    人很难不屈从于这样的承诺,你很难不爱上这样一个人。

    因为这个世界是一个宽广无限的宇宙。

    你要在这个世界扎根,找到自己能够站稳的角落需要一段漫长而无望的努力,尤其在你是一个内敛沉默的孩子的情况下。丽贝卡一直待在角落里观察,她是个谨慎的孩子,她觉得自己有点像漫画书里蒲公英不听话的种子,总是看不准一个合适的落脚点生根发芽,但她看到了姊妹在闪闪发光。

    ████聪慧、早熟,面对所有的风浪都不在话下,爸爸妈妈喜欢她,丽贝卡也忍不住爱她。

    而且,████总能看到丽贝卡。

    这是血脉的牵绊亦或者天定的缘分,姊妹的目光总会看向她,她能成功在黑暗当中做第一个找到她的人,然后对她露出一个小小的、得意洋洋的笑。

    她的目光灼灼,像是那种燃烧中的画像女子的神情。她的睫毛纤长,比起所有的人偶娃娃都要更加惊艳,她大笑的时候面颊会变得鲜红,她的眼睛比世界上最珍贵的蓝宝石还要闪耀。

    她笑意盈盈。

    她就是用这样的神情跟丽贝卡发誓,她们的小拇指紧紧地缠在一起。

    她说:我们绝不分离。

    于是过往的一切都变得闪闪发光,悲伤恐惧绝望正如她所说的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开始真正坚信她们本是一体的,无论是人生还是梦境都会合二为一。那些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欧根纱的相机,她们曾经拿着这样的相机去拍摄冬日阳光下飞过湖面的天鹅群,丽贝卡不停调整镜头但最后的主角只会牢牢对准她,而她也无愧于想要成为闪闪发光的明星之名——

    ——她对着镜头笑。

    “所以,我就变得有点容易轻信。”丽贝卡说。

    她把他看做了什么?

    爱是狂信。

    丽贝卡的人生还很短暂,但是她已经经历过最深刻最可怕的爱。因为她要求她要这么爱她——爱要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信仰,从此人生再也不用彷徨。

    爱要求丽贝卡永远盲从,服从她的命令。

    丽贝卡发现再度谈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舌头还是会变得干涩,但她忍不住开始微笑,幸福与痛苦交织,灰猫依旧定居在她的身体当中,那些毛茸的颤栗,苦痛的尖叫,死亡的枪声,最浓厚的痛苦自灵魂的深处开始弥漫。

    她还在世界的另一面看着她。

    这怎么能是轻信呢?

    ████明明说过,这才是爱。绝不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