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照亮我 > 23. 第 23 章
    天气不好,连着下了几天的雨。

    又是在入冬前夕。

    整座城市云雾迷蒙,众人的心情指数都不太高。

    顾惜不喜欢冬天。

    不仅因为京海的冬季,阴雨连绵,潮湿阴冷,还因为这是他出生的季节。

    在福利院的时候,顾惜生日当天可以去老师办公室,领一只新鲜的小蛋糕。

    然后在中午的堂食时间,当众吃掉。

    这是福利院的传统,不会依照顾惜的喜好改变,他必须这么做。

    福利院很多东西都有限,孩子们虽然不至于缺衣少食,可蛋糕很少见,属于一年才能吃上一回的珍贵食物。

    可口的香甜味,会引来其他小朋友的嫉妒。

    每次食用甜品,总会让他想起周遭投来酸溜溜的视线。

    所以顾惜不喜欢吃甜的。

    至于梁蓝蓝,她不会给他买蛋糕,也记不住他的生日。

    要是碰巧让她想起来了,她只会生出无尽的抱怨,说当年生育顾惜有多辛苦,她一个女人在大冬天抱着孩子,有多么可怜无助。

    顾惜从不去回忆这些事。

    除非天气太糟糕了,糟糕到这些过往,和这些乌云一样,沉沉地压到他眼前。

    就像今天这样。

    从落着雨滴的窗台收回视线,顾惜开了盏暖色调的台灯,放在手旁。

    外面光线太暗了,他把灯光调亮。

    宿舍难得安静,顾惜坐自己的位置上,做题看书。

    大约一小时,室友陆续回来了。

    他们收起长伞,搁在阳台上。

    伞尖渗出大颗大颗的水滴。

    “出去一趟真麻烦。”鲁文云抱怨,“刚才我不小心踩到水坑,鞋都湿了。”

    窦学鹏外套湿了一半,他脱下来换掉:“别说了,这破天气,不感冒都算好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生病。”

    “对了,顾惜。”窦学鹏想起什么,“我听说那个谁就生病了,是不是?”

    “谁?”顾惜疑惑。

    “沈熠啊!”窦学鹏挺意外,“你们关系不是不错吗,你还不知道?”

    顾惜手里的笔顿住,他的确不知道。

    “病的挺严重,说是一星期没上课。”窦学鹏嘀咕道,然后他出去了。

    过一会,窦学鹏又进来,拉开自己的凳子坐下,随口问顾惜:“你不去看看?”

    这时顾惜正做到题目的关键之处,没回答。

    鲁文云插嘴说:“没必要吧,又没住院,搞那么隆重。”

    “这不是离得近嘛。”窦学鹏打开电脑点开游戏,问鲁文云,“来不来玩一把?”

    鲁文云从床上跳下来:“来啊,咱们再找几个人,开个黑。”

    宿舍响起热闹的游戏声。

    顾惜解完一道题,想继续算一下道,手却摸向手机。

    他点开沈熠的对话框。

    他发现,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没在企鹅上聊天。

    不仅如此,他们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顾惜顺手点开他的空间。

    沈熠当然不会把大小事都往网上写,他的空间心情没更新。

    关掉手机屏幕,顾惜走了会神。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刚才中断的回忆,借着糟糕的天气、糟糕的心情,不怀好意地再次浮现,一点点地占据他的思路。

    小孩带着恶意的玩闹哄笑,把顾惜的生日蛋糕撞到在地。

    好几个人,同时踩上几脚。

    蛋糕上画了只笑脸,被脚印踩烂了。

    老师把顾惜和闹事的孩子们,叫到办公室各打五十大板,转过身时,脸上忍不住露出白眼和嫌恶。

    然后,也是这样一个快入冬的阴雨天。

    梁蓝蓝细长的手指指着他,尖利的声音几乎刺破他的耳膜:“你这个孩子冷情冷肺……”

    年幼的顾惜,茫然地听她骂着后面的话,黑沉的眼眸和天空经久不散的积雨云一样,晦暗不明。

    许久。

    宿舍激烈的游戏声,唤醒了顾惜。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烦人往事甩出脑海。

    顾惜翻开一页新草稿纸,挑了道极为复杂的题目,集中精力解起题来。

    ……

    两天后,阴雨转晴。

    素淡的阳光,浅浅地照着楼梯。

    早上,顾惜到A202教室,发现门是开的。

    沈熠在里面,秦海风也在。

    但沈熠不在原来的座位上了,他把位置换到另一张空桌子。

    听见有人来了,沈熠转头,冲顾惜一扬下巴:“上次看你没钥匙,我配了一把,放你桌上了。”

    顾惜看着他。

    沈熠的脸消瘦不少,看上去有些苍白,声音哑哑的,像患了重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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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海风跟着转过来,笑着揭沈熠的老底:“他怕你在门口罚站,非得一大早起来。”

    沈熠指了指秦海风:“你闭嘴。”

    情绪太激动,他猛地咳嗽起来。

    “我就说你别来了,我送钥匙不也一样?”秦海风无奈,拿包抽纸丢给沈熠。

    沈熠一把接住,抽了几张捂住他可怜的鼻子:“没事,我已经好了。”

    秦海风冷冷地呵呵一声,继续揭他底:“昨晚差点去打吊针的人肯定不是我。”

    “别说了……”沈熠咳个不停。

    本来生着病,再受点刺激,他真的能挂了。

    秦海风瞥一眼沈熠,他就是开玩笑,看沈熠实在难受,叹口气不再多提。

    顾惜走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桌上放着一把钥匙。

    沈熠新座位在他前面,隔着两张桌子。

    顾惜只要一抬头,能看到他的后背。

    京海的冬季,穿羽绒服的人,数量跟大熊猫一样稀少。

    沈熠身上那件黑白斑点羽绒服,厚厚的,他露着一段细瘦的后颈,看着怪可怜。

    之前窦学鹏建议他去探望沈熠,他也考虑过。

    但他想起,那天从超市回来后,沈熠忽然不耐烦和他说话了,最后还是没去。

    原来沈熠病的很严重。

    顾惜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铺开他的笔记本,不过他握着笔的手,好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不到半小时,沈熠压着嗓子,咳嗽好几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惜的存在感太强,还是他忍不住关注顾惜。

    他总觉得,身后有一只巨大的探照灯照着他,让他难以忽视。

    沈熠嗓子难受,在安静的教室里咳个没完没了。

    闹得动静不小。

    他自己听了都觉得挺烦的,抽了几张纸,捂着鼻子站起来:“算了,我还是回去吃个药。”

    这话是对秦海风说的。

    秦海风点头:“别逞强,不舒服就回去吧。”

    沈熠动作利落,他把桌上的书本纸笔,一股脑儿扫进书包里,走了。

    下楼梯的时候,沈熠暗暗对自己说:他这次是送钥匙,不算见面!

    然而,他也明白,这种狠话,也就对自己说说。

    其他人,包括顾惜在内,无人在意。

    沈熠微不可查地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