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宗廷工作很忙。

    一天除了六小时的睡眠,没有任何的休息时间。

    家办的投资会议,绿科创投的年度审核,游轮项目那边还有品牌和合作方排着队拿着方案等他拍板。

    哪怕是晚饭时间,都没有自由。

    抽空去大房太太举办的慈善晚宴上露了一个脸,象征性地拍下一条蓝宝石项链。

    工作既然这么辛苦,那给自己安排一个奖励也很合理。

    所以梁宗廷来到了花街,打算给自己的心理做一个疗愈性spa。

    他对自己的时间掌控很准。

    九点三十分推开酒馆的大门,没有花费一秒的寻找时间,就在通往吧台的过道发现了程因。

    穿着一身红色丝绸衬衣,颇为做作地靠在必经的过道口,大大的领口有两根红色丝带在半空中晃荡,露出漂亮的锁骨。

    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一亮,像闻到肉罐头的猫,鬓边的卷毛抖了两下,

    吧台那边围了不少人,眼神若有若无地集中在一个地方。

    程因似乎都不在意,眼珠子黏在他的身上。

    梁宗廷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抬脚朝他走过去。

    那双眼睛就一路跟着,像个跟踪器。

    他走到哪,程因就看到哪。随着他的站定,抬起上目线,变得圆乎乎的,往上瞧。

    梁宗廷居高临下,打量着那小半截下巴,没有开口说话。

    一时间气氛沉默下去。

    梁宗廷悠闲地等着,程因却有些顶不住。

    他原以为梁宗廷都走到面前,会像从前的那些客人一样提出要看酒水单子。

    这样他就能顺势领着他去包厢。

    结果什么话也不说,就看着他,和x激光一样,对着他上上下下来回扫视。

    他是什么嗷嗷待宰的猪吗,磨刀霍霍之前还要接受一个全方位的检查,不健康不能上桌。

    果然,莱顿的超级大狠人都很难搞。

    六百万真是个辛苦活。

    程因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昂起脸,有些笨拙地朝着梁宗廷露出一个笑,开始背诵酒馆每天定下的揽客词。

    “我们这边大厅和包厢都有空位哦,最近新上了很多法国的葡萄酒,还有一些那边兴起的玩法...”程因卡壳了。

    谁让他从来不缺酒客,压根就不用背这些。

    天天喝酒喝酒,他的脑子都要被酒精泡得生锈,哪还有精力记这些复杂的规则。

    磕磕绊绊,又连蒙带编,叽里咕噜地说完,程因心都凉了半截。

    他从来没有这样丢脸的时刻,羞得他恨不得立刻回休息区,抱着揽客词背上三十遍。

    但梁宗廷还钉在原地不动。

    程因最要面子,强装镇定地抬起脸,拿出花街头牌的派头,“你想不想和我喝酒?”

    他听见面前的男人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冷淡的态度让程因有些恼火。

    “找我喝酒呢,必须要包厢,一晚上至少这个数哦。”

    纤细莹腻的手伸到梁宗廷的面前,比了个五。

    小天鹅抬起下巴,即便和梁宗廷的身高和身形差了很大一截,也毫不示弱。

    梁宗廷没有在意这一点小小的举动。

    他的眼睛很毒。

    一下看出程因的那番话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这样笨拙的揽客,低声下气第朝他讨好,

    他是第一个。

    梁宗廷抬脚朝楼上走去。

    “包厢,今晚跟着我。”

    ·

    还是昨夜那个包厢。

    坐下后,梁宗廷拿着酒水单,没看价格,随意地圈了几瓶酒。

    那架势,像在菜市场买鸡蛋一样轻松。

    程因就坐在他旁边,眼睛专注地盯着,隐秘地背着手算价格。

    他背不下游戏规则,但对酒水单可是最清楚的。

    梁宗廷圈一个,他掰着手指头算一个。

    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甚至在梁宗廷签字下单,合上笔盖的时候还意犹未尽,拖长声音,轻轻地啊了一声。

    梁宗廷的视线无声地移过来,

    程因非常识趣地抿起嘴笑,脸不动,上目线向上,长浓的睫毛眨呀眨,像含羞草一样看了梁宗廷一眼,又很快地移开。

    这是曼琳教他的,

    据说花街的酒客都很吃这一招。

    在他重复第二遍的时候,程因看见梁宗廷的嘴角上扬了几分。

    最开始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在笑。

    梁宗廷的身形实在高大,灯带落下的影子厚重绵长,程因困坐在他的影子里,背后是包厢的沙发靠枕。

    第一反应竟然是被某种大型猛兽盯上的心慌,背后的汗毛炸开。

    想细看,可梁宗廷已经移开脸。

    酒水单子递到他的面前,语气平淡,“暂时点这些。”

    程因接过酒水单子,走到外面的时候大脑才想明白梁宗廷那句话的含义。

    暂时就这些,

    但如果讨了他的欢心,今晚还会点更多的酒!

    手中的酒水单已经抵得上以往四五天的营业额,如果还有.....

    天呐,最近财神爷住到他家了吗?

    程因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嘿嘿地乐出声。

    包厢里那一点害怕立刻被他抛到了脑后,欢欣雀跃地跑下去,将酒水单子拍到备酒间。

    “阿娇姐,至尊一号包厢的单子。”

    梳着ins上时兴发型的阿娇接过单子。

    程因前倾,期待地将手放到耳朵边,在听到一声惊呼后心满意足地直回身子。

    “天呐这个月才过小半,花街12月的头牌就已经是你的了。”阿娇翻来覆去地看单子,然后又高兴地合掌对着老天拜了拜。

    “那个赌鬼盯着你吸血,老天都看不过去来帮你呢,以后变成富公可不要忘了我。”

    “带着你去爱马仕shopping怎么样?”程因笑嘻嘻,又惊讶,“你怎么知道吴老鬼来找我?”

    “前几日想找你陪我去做发型,碰巧看见的。”阿娇随意说着,匆匆工作去了。

    程因没管这些小事,又高高兴兴地回去,打定主意要好好陪梁宗廷。

    来花街喝酒,寻开心,总要玩些什么。

    酒馆有很多招牌游戏,有些复杂到规则有一本菜单那样厚,刺激又新颖。

    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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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在一开始就推荐最难的玩法。

    酒客也是要面子的,输了又输,发起酒疯,还不是酒馆和酒保吃亏。

    梁宗廷又是莱顿公学的书呆子,肯定不会玩这些。

    万一输了面子过不去,他的钱可就长翅膀飞走了。

    再说了程因也不会那些复杂游戏。

    他的拿手好戏是猜点数,酒客都玩不过他,一直输一直找他比赛,宁愿花钱买酒都要找他。

    除了花街头牌,他还有个点数大王的头衔呢。

    要是梁宗廷太笨,他还可以放放水,呵护一下他脆弱的自尊心。

    程因舍弃那些更吸引人的游戏,从柜子拿出一套消过毒的珐琅骰子,摆在包厢的桌上。

    又趁机坐在了桌子旁边低一些的矮凳上,离梁宗廷黑乎乎的影子远一些,“你想玩游戏吗?”

    梁宗廷回复完秘书的消息,抬眼,脸色沉下来。

    程因果然还是不老实。

    离这么远,他还怎么享受程因的谄媚和讨好?

    矮凳、茶几、沙发是阶梯上升的布局。

    程因坐在矮凳上,需要抬起头,才能和他对视说话。

    可能是太想玩游戏了,高傲的小天鹅破天荒地前倾,红艳艳的唇张开,拿着好听的话劝他。

    “很简单的呀,你陪我玩玩嘛。”调子绕了又绕,又轻又娇。

    随着他的动作,胸前V领的细带也跟着一晃一晃,露出白花花的肌肤,和下凹的锁骨。

    啧。

    穿的什么衣服,这么多绳子。

    晃得眼睛疼。

    程因毫无察觉,巴巴地双手合十,求到嘴巴快干了,有些丧气地放下手。

    突然听见梁宗廷开口。

    “可以。”

    他噌地抬起头,察觉视线落到了他的胸口,火辣辣的,让程因有些不安。

    梁宗廷眉头紧皱,似乎忍受到了极点,“玩之前,你先把破掉的地方绑起来。”

    破?

    哪里破了?

    这明明是他的深V绑带好不好,真没品味。

    程因在心里嘀嘀咕咕,想着六百万,还是听话地系上蝴蝶结。

    梁宗廷还不满意,指挥程因将深V领口封成一块布料,卡到脖子处,才挑剔地点点头。

    勒得慌...

    程因不自在,心里陡然飞出小恶魔。

    等会就把你灌醉!

    “每局一杯酒怎么样?”程因坏心眼地提议,“我们慢慢玩。”

    哼哼。

    酒水单子上的酒最低都有三十度,正好让梁宗廷喝醉,晕乎乎多花些钱。

    得到同意的回答后,他欢呼一声,露着八颗牙齿,笑吟吟地凑到梁宗廷面前,和他讲了一遍规则。

    偶尔停下来,问你有没有在听。

    梁宗廷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抬手解了衬衫的几颗扣子,将那张沾染过多闪粉,桃红粉腻的脸推开。

    “你香水味太重了。”他冷冷说。

    程因才不在意这些,手一挥,骰子落在罐中,碰出清脆的声音,十个罐子依次清洗。

    包厢里漂亮的酒保露出狡黠的笑。

    “好咯,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