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间能倒流,程因一定不会签下那份秘书合同。

    天呐,媒体报道上梁宗廷是文质彬彬、低调沉稳的继承人。

    可是为什么他身边的梁宗廷是一个超级无敌瘫痪人士。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吃饭要陪着,开会要陪着,港口视察要陪着,健身要陪着。

    健身有什么好陪的!

    那一条毛巾搭在脖子上就好了啊。

    有什么让他站在跑步机的旁边,拿着一条毛巾,还必须把眼睛放在梁宗廷身上的必要吗!!!

    那是跑步机诶,又不是跳楼机,难道梁宗廷还会跑着跑着抽搐,口吐白沫吗?

    让他脚尖抵着跑步机,梁宗廷就穿那么一件薄薄的黑T恤,胸肌都快怼到他的脸上了,热烘烘的,像一个超大号的暖手宝,熏得他每一回脸都红红的。

    始作俑者还批评他不认真。

    拜托,如果不是你越跑越前,还不准后退,后退一毫米扣工资,他才不会脸红。

    “程秘书,夹菜。”

    “程因,擦汗。”

    “程因,陪我消消食。”

    “Flora,走快点,到我身边。”

    “程秘书.....”

    程因预料的做饭、布置宴会、整理行程表的工作一个也没有。

    反而是一大堆琐碎又细小的事情,他的耳边平均每隔五分钟就会想起梁宗廷幽幽的,换着叫法的吩咐。

    一刻不停。

    程因觉得自己像大号陀螺。

    从踏入信山林九号的那一秒就不会有任何的独处时间。

    一开始还试图在午休的时候跑到茶水室背后的小隔间补补觉。

    直到有一天,他睁开眼睛,发现梁宗廷就在他的旁边。

    只能放下单人床的小隔间里,梁宗廷甚至坐不下,只能站着,一半身体在外面,一半身体在里面,像那种老式恐怖电影。

    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脸上挂着看不懂的微笑。

    好像面前有什么迷幻的黑洞,硬生生地将他吸了进去。

    程因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那表情就好像潮水一样褪去。

    梁宗廷默不作声地走了。

    第二日,程因照常打算偷溜去睡觉,梁宗廷叫住了他,回过头,冷冰冰的脸面无表情。

    “程秘书,陪我睡午觉。”

    于是程因午休的地方从茶水间小隔间搬到了董事长休息室。

    休息室暖呼呼的落地窗旁边摆放着一张看上去就超级无敌舒服的床。

    但就一张。

    经过半个多月的毒打,程因很有自知之明地抱着自己的小毯子,乖乖巧巧地窝在床边的沙发里睡觉。

    沙发很小,姿势并不舒服,但也比小隔间拼出来的床舒服很多。

    程因睡醒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下意识地抱着毯子,轻轻地蹭了蹭沙发的皮面。

    梁宗廷还坐在床边,衣服的褶皱都没有变化,指尖摩挲着,脸上又挂着熟悉的“我要找茬”的表情。

    果然那之后程因每天午休的时间从半小时挪到一个小时。

    前半小时是他睡觉,后半小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抱着毯子,看着梁宗廷睡觉。

    但凡有悄咪咪地闭上眼睛,甚至一点点的走神,梁宗廷就会幽幽睁开眼,盯着他。

    “程秘书,你失职了。”

    程因被梁宗廷毒打成了一个合格的打工人。

    作息已经自动地调整到晚上十一点睡,早上六点半起床,甚至还能和秘书办里的人说上话,偶尔聊聊天。

    只不过程因抱怨梁宗廷的行为并没有得到他们的附和。

    每次一开口,其他人就像没听见似的,要不然就是给梁宗廷说好话。

    什么梁董还是很好的,又帅又多金,身体倍棒,看上去能一夜七次。

    程因不懂,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不妨碍他再一次对豪门精英打工人的素质肃然起敬。

    后来学会了摸鱼,躲到厕所玩手机的时候才知道精英打工人都是偷偷在厕所说小话。

    并且说的还是梁宗廷的八卦。

    程因偷听了一次,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梁宗廷那么冷冰冰的人竟然会包养情人,每天还会花一个小时和金丝雀厮混。

    程因觉得不可思议,他每天和梁宗廷形影不离,只有睡觉会分开。

    难道是在他离开后,梁宗廷偷偷摸摸去找情人?

    但程因也不关心,毕竟他九点钟下班后真的很忙。

    上班没多久,酒馆就碰上装修。

    凌晨前只有会员入场,酒保们的工作轻松很多,可以分批上班。

    八点到十二点,整整四个小时,覃欢喜和曼琳就找了各种玩乐的法子。

    有时去男模馆,但更多的时候是去曼琳家搓麻将。

    不玩钱,输的人做一个大冒险。

    曼琳看他一个人下班,总会约着程因一起去打麻将。

    一开始程因每日都要应付梁宗廷,作息还调不过来,只想睡觉。

    可当初沦落到花街,名声不好,只有曼琳站出来收留他一个月,程因总是舍不得拒绝曼琳。

    去了三四次,心里那一点点花花玩乐的心思在适应工作后便冒了出来。

    小洋房暖气充足,飘飘然地让他浑身放松,不用思考,不用工作。

    似乎和从前在程家一样,活得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曼琳买了四台麻将桌,热热闹闹地凑了一大群人在一块玩。

    程因最爱热闹,周五下班后立刻钻进了曼琳家,连饭都是随便应付。

    眨眼,几个小时就溜走。

    小洋楼的气氛变得胶着热烈,程因坐在椅子上,绷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连手机的震动都没有注意到,一副要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的模样。

    惹得阿娇偷笑,推牌翻在桌上。

    “呐,我胡了,因因又是你输了哦。”

    “啊—”程因拖长嗓子,不死心地凑过去看,翘着眉毛,“我的手也太臭了。”

    他们这一桌在最中央,霎时间一堆莺莺燕燕围了过来,“Flora,大冒险,大冒险。”

    程因被拱到了大厅空地上。

    他面皮薄,禁不起打趣,连连求饶,“我申请赎金。”

    赎金是曼琳发明的玩法。

    如果有输家做不来大冒险,便可以拿出一件东西做抵押,后面赢了一次便可以赎回去。

    程因今晚已经交了两个新买的香奈儿包包做赎金,肉疼的厉害,铆足劲要赢一把,谁知道还是输的。

    他盘算着还有什么包包或者金子首饰可以拿出来,围观的莺莺燕燕先不依了。

    “不许不许,Flora你这是耍赖哦。”

    “哎呀,这样就有点无聊了。”

    “没意思,Flora没肚量。”

    程因被说得脸红,也跟着觉得自己有些扫兴,抿了抿嘴唇,“欢喜哥,你说吧。”

    覃欢喜早有准备,“你去酒馆,拿一张钞票买杯酒喝怎么样?”

    程因还没说话,其他人先不干了。

    “臭欢喜,刚刚没见你给我放水。”

    “偏心哦。”

    “听我说完。”覃欢喜起身,凑到程因身边,“这是一个情景题,假设你现在身无分文,钱都被人拿走...”

    程因听得有些难受,他觉得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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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假设好恐怖。

    好在覃欢喜马上跳过了这句话,“或者掉了,你现在很穷很穷,但又很想喝酒,办法呢就是找一个从前的酒客,向他伸手讨要一张钞票。”

    “怎么样,可不准说我没照顾你。”覃欢喜笑着说,声音轻飘飘,“在花街,最轻松的办法就是伸手。”

    程因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欢喜,你换上黑色的袍子,再拿一个水晶球都可以去扮演催眠师了。”

    “呐,你就演一演被我洗脑的样子咯。”覃欢喜捂着嘴咯咯笑。

    程因兀自琢磨。

    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前情条件,对所谓的最轻松也不认同。

    他虽然涉世未深,但也知道伸手掌心向上要钱,必然要付出一些什么,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但找酒客要一张钞票还是很容易。

    后面找机会还回去就好了。

    想来想去,程因同意了。

    刚刚点下头,他就被围在中间,热热闹闹地朝门口走去,门打开的时候满脑子还在想如何要来这一杯酒。

    直到身边起起伏伏的起哄声低下去,他才意识到不对,抬起头。

    门口的花坛被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挡住,开着双闪。

    梁宗廷穿着黑色风衣,里面还是他早晨搭配的那一套灰蓝色西服,天上的雨下得有些大,他撑着一柄金属把手的黑伞。

    程因很清楚地感知到梁宗廷的眼神在动,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人群,又很快地移了回来,盯着他。

    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却让他觉得脚底发麻,几乎踉跄地抬脚,下意识地想要跑过去。

    一只手抓住了他,程因低头。

    是曼琳姐的红指甲,还带着小洋楼迷醉的暖气,那种温暖又无忧无虑的气味。

    而前方的梁宗廷在雨中,刮着风,有些寒冷。

    “因因。”

    “嗯?”程因懵懵地看了一眼梁宗廷,曼琳的大波浪扫到他的肩头,痒痒的,让他不得不回过头,听她说话。

    “那是你老板?看起来找你有事,不过怎么下班还要找你。”曼琳发了句牢骚,然后认真地给他出主意,“你去找他要一百块,当做买酒钱拿回来,怎么样?”

    程因脑子有些晕。

    可能是在打麻将的时候被暖气烤得,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从前昼夜颠倒,起着脑雾的时候。

    他咽了口唾沫。

    梁宗廷的眼神越来越冷,曼琳还在絮絮叨叨。

    程因的脑子却只关注到了她的前一句话。

    看起来似乎找你有事。

    他想起来,刚刚卖力地想要赎回香奈儿包包时,手机好像弹出过消息。

    “我去看看。”程因听到自己这样说,曼琳说记得回来,麻将还等着你呢。

    程因没有回音。

    只是急急地抬脚走出小洋楼,细细的雨落在他的脸上,带走了附着在身上的暖气。

    走到伞下的时候,脸上已经变得湿漉漉,那一身昂贵漂亮的衬衫沾了水,变得很重。

    程因抬起脸,听见梁宗廷说话,并没有什么感情。

    “我给你发了很多信息。”

    “我知道,对不起宗廷哥。”他有些无力地解释。

    但梁宗廷神情并没有缓和,手向前伸。

    程因下意识地接过伞,梁宗廷转身进了车里。

    “我给你十分钟。”

    “你可以留下....”

    程因感受到他的视线跃过自己,跳到身后,又很快地移回来,才接着说。

    语调带着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冷漠。

    “和一那堆人消遣。”

    “也可以收拾行李和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