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因发现一个古怪的点。

    一路上,他的同僚,他的前辈张浩文先生变得十分古怪。

    脸上挂着微笑,弧度像幼稚园画的那种彩虹,十足殷勤,抢着帮他拖箱子,还问他渴不渴,累不累。

    程因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箱子塞了很多东西,很重,伸出手,想要接过去。

    张浩文还会作出一副过年看到亲戚塞红包时的大惊表情,一副“哎呦喂,折煞我也,收回去收回去”的模样,护着箱子,死活不让程因碰。

    可上了私人飞机,进入梁宗廷的私人区域后,殷勤的前辈又迅速地安静下去。

    离他远远的。

    张浩文走到梁宗廷那边,“老板,程因我给您接回来了。”

    程因没懂这有什么好说的。

    在他洗完澡出来后,他的座位上甚至还有一杯热茶。

    张浩文对他笑了笑,主动地将这次出行的资料打印了一份,递到了程因面前。

    殷勤到诡异。

    男人的殷勤只会给老板和准备猎艳的人。

    程因立刻想到了这句话,可他又不是老板.....

    不是吧.?

    程因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暗暗地投去隐晦的一瞥。

    然后迅速被张浩文捕捉到。

    彩虹弧度的微笑再度出现,眼镜下的瞳孔下闪烁着仿佛升职加薪那样闪亮的光彩。

    程因小心翼翼地护住自己,脑海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天呐.....

    张浩文什么时候看上他的!

    万一被梁宗廷发现....

    梁宗廷可是明令禁止办公室恋爱的,万一被发现,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肯定是他。

    程因顿时坐立难安,资料变得烫手,连忙塞了回去,“不要不要,我只是生活秘书,不管这些。”

    “诶,什么时候了,还用这么见外。”张浩文将文件放在桌上,搓搓手,“那什么,过几天还会有一场晚宴和拍卖会,你可以提前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说罢,还朝他眨了眨眼,低声,“咱不差钱。”

    程因可不敢要他的礼物,被这一句话吓得直接站起来,左右瞧了瞧,“不...不用了,我去陪老板,这茶也给宗廷哥喝吧。”

    张浩文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后退几步,微笑地伸出一只手,“你看我糊涂了,对,先忙正事。”

    程因被他弄得头皮发麻,端着茶,逃也似地跑到梁宗廷旁边坐下。

    梁宗廷的体型大,坐着也比他高,油然而生一股安全感。

    这样总可以了吧?

    程因默默地回头,发现张浩文竟然还在偷看,甚至发出蜜汁微笑。

    啊啊啊啊

    救命!

    程因在内心抱头发出尖叫,努力地缩成一个鹌鹑状,奋力地憋着一口气,往梁宗廷的身边挤啊挤。

    脑袋在梁宗廷的面前晃来晃去,洗了澡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

    毛茸茸的,像一个裹着羽毛的小橙子。

    梁宗廷抬高一页没动的财经杂志,将那头毛茸茸的脑袋挡在外面,“程因,你在这蛄蛹什么?”

    一杯热茶滑到他的桌前,程因干笑了两声,搅着手指,“你渴不渴嘛?”

    梁宗廷冷脸,“不渴。”

    他在下车后就给心理医生发了消息,一周后回国立刻开展会诊。

    而现在,

    他私以为,为了防止病情扩大,必须隔绝程因的接近。

    “那....”程因抓耳挠腮,跑走,又端着一盘奶油小蛋糕回来。

    散发着诱人的香甜,奶油和程因的脸颊一样白浓,顶端的草莓红艳艳的,咬一口似乎就会在口腔爆汁。

    也不知道有没有程因的嘴甜。

    该死,什么鬼形容。

    梁宗廷毛骨悚然,咬牙切齿,“我也不饿。”

    “哦.....你不吃我吃。”程因咬了一口奶油草莓,还不死心,顶着嘴角的奶油,试探,“宗廷哥,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呀?”

    “我不用。”梁宗廷觉得头疼。

    “要不要我看着你睡觉,陪你吃饭,或者后面有几个哑铃,你去健身,我帮你擦汗怎么样?”

    今天的程因实在缠人,娇滴滴地发出请求。

    梁宗廷:“注意你作为生活秘书的分寸。”

    黏黏糊糊,还提这些要求,成何体统。

    “什么呀!”程因不干了,瞪着眼,“这不就是你之前要求我每天干的活吗?”

    梁宗廷:“.....”

    抓着杂志的手一紧,那张脸又刷刷得冷下几个度。

    从前提要求的时候不觉得,可这些活从程因的嘴里说出来,却是异常别扭。

    好似他离不开程因一样。

    不对。

    他有手有脚,不过是考验程因,故意为难他罢了。

    梁宗廷镇定自若地放下杂志,夺回主导权,“你说吧,到底要干什么?”

    程因嘟嘟囔囔,“我就是问你要不要....”

    “我没有想要的,而是你想要什么?”

    程因表情变得古怪,像憋着什么话一样,欲言又止,还时不时地回头,在看些什么。

    “看什么呢?”梁宗廷也跟着看过去。

    程因如临大敌,“宗廷哥!”

    梁宗廷下意识转了回去,视线还没落定,眼前一花,怀中撞入一个毛茸茸的大橘子。

    脸部被一阵力道掰了回去。

    用习惯的沐浴露扑面而来,但又夹杂了几丝暖呼呼的气味,

    甜腻腻的声音落在左耳,夺取他全部的心神,“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梁宗廷有些艰难地屏住呼吸。

    闻不见香味,视觉似乎更清晰了。

    程因的脸冒到了他眼前,就一个指头的距离,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唇珠像一颗红石榴,饱满漂亮。

    本来就漂亮的脸变得更加可口。

    他闭上眼睛,“说。”

    “我要你陪陪我,可不可以嘛?”

    砰—

    耳边似乎传来什么爆炸的声音。

    炸得梁宗廷还以为是飞机撞上了炸弹,即将坠落深海。

    唰得睁开眼,飞机依旧平稳,桌上的小蛋糕和茶水纹丝未动,程因还在他的面前,一双大眼睛亮澄澄。

    哦。

    飞机没事。

    那是什么在爆炸?

    ·

    落地德国已经接近傍晚,天空堵着厚厚一层云,气温比风港低许多,地上厚厚的一层雪,踩下去没过鞋面。

    程因已经提前穿上厚厚的羽绒服,还是被冻得打了哆嗦,下意识地朝梁宗廷走过去。

    在飞行的途中,他一直和梁宗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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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起。

    虽然梁宗廷不许他说话,也不许他盯着看。

    但好在没有把他赶跑。

    程因就捧着自己热的牛奶和小蛋糕,挤在梁宗廷的旁边,一口牛奶一口小蛋糕,玩游戏玩累了,偶尔无聊凑过去看看梁宗廷在干什么。

    然后被他冷脸推开。

    程因无所谓地撇撇嘴,咬一口草莓,捡着他看完的杂志,打发时间。

    在花街三年,他很久没看过财经的东西,本来是为了酝酿睡意。

    但靠着梁宗廷,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竟然就这样看了进去。

    中途睡了一觉,醒了后收拾自己,又忙不迭地凑到梁宗廷的屁股后面当小尾巴。

    好几次险些将梁宗廷的拖鞋踩掉。

    程因卖乖地笑笑。

    梁宗廷一脸冷气地转身,换上正式的皮鞋,程因又跟了上去。

    简直像黏着人类团团转,偶尔叫几声的猫崽子。

    猫崽子下了飞机,自然也要跟着主人,见梁宗廷已经抬脚离开,程因急急跟上去,“等等我呀。”

    张浩文拦住跟出来的其他随行人员,一脸高深莫测地指点,“我们坐另外一辆车过去。”

    先行离开的两人渐渐远去。

    西装革履、气势逼人的年轻男人在前面,神色极为冷冽,后头坠着个跳得高高的小汤圆,戴着橙黄耳帽,穿着白色蓬蓬羽绒服,V脸裹着一圈白蓉蓉毛边。

    “你能不能慢点呀。”

    “你腿太长啦!”

    梁宗廷急色匆匆,脸色冷淡,但内心却不平静,甚至可以用滔天巨浪来形容。

    他现在迫切地希望回到酒店,然后开展一次酣畅淋漓的心理会诊。

    是的。

    就在飞机上,爆炸那一会,梁宗廷迅速地做出了决定。

    将回国后的线下会诊提前,下了飞机,立刻线上诊断。

    梁宗廷坐在车上,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行程,还没松口气,余光又看见另一侧门挤进来的程因。

    他穿得实在是太多,跟着小跑,脸都闷出一层热气,一屁股坐下,呼呼地喘气。

    “宗廷哥,我们现在去酒店吗?”

    梁宗廷接着看向窗外,程因的身后就再也没有人。

    平日里最有眼色、工作能力强悍的张浩文头一次在职位上失守。

    事情接着一桩一桩地冲进来,而眼前的半吊子生活秘书,脸上还满是出差的新奇,恐怕连此次出来的目的是什么都没弄清楚。

    让小天鹅负责出行酒店的入住,恐怕不现实。

    很显然。

    梁宗廷又一次猜对了。

    抵达入住的酒店,梁宗廷拿着两人的护照,站在酒店前台。

    程因一点没有身为生活秘书,要替老板干活的自觉,进了大厅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悠哉地哼着歌打量酒店。

    梁宗廷回头,他还会催促,“宗廷哥你快点哦,我有点饿了。”

    梁宗廷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前台反复确认总统套间是他的,而不是身后那位悠闲地哼着歌,派头更像老板的漂亮少年的房间后,再度怀疑他的脑子被程因入侵了。

    否则怎么会想出这种奇怪的治疗方式。

    每个月花几百万,然后哼哧哼哧干活的还是他自己。

    他是疯了了吗?

    医生,医生。

    他需要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