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百合很快开始申请復学。
事情进展得比想像中顺利。
乔百合还抽空在咖啡馆见了小雨一面，她们选了最角落、背对门口的位置坐下：
“小雨，我时间不多了。” 她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极低，“你知不知道晨安阳失联之前去了哪里？”
“云南大理。” 小雨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倾了一些，“这个我是问了他父母的，他去云南大理缉毒，当臥底，听说很危险...自从失联，就杳无音讯了。”
“他的家人也联繫了他师兄，但……没有下文。其他警察也只说在调查，后来……就没消息了。”
云南大理。
乔百合沉思半晌，轻声道： “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
说不定，只是因为任务要求而隱姓埋名了。
小雨看著她苍白的侧脸，心中的担忧更甚，她犹豫了一下，问道：“百合，那你呢？以后……是不是就要跟靳深好好在一起了？”
乔百合正低头搅动著杯中冰冷的柠檬水， “不会。”
“可是……” 小雨难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们都有孩子了……孩子还那么小，以后该怎么办？”
“孩子是孩子，” 乔百合缓缓开口，“这並不意味著我要跟靳深『好好在一起。”
她知道小雨是担心她，朝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別担心我。” 乔百合告诉她，“我比谁都知道现在的处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我知道了。” 小雨用力点头，把涌到眼眶的酸涩逼了回去，“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我会的。” 乔百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收回手，拿起椅背上的开衫外套，“我该走了。”
她利落地起身，將包挎在肩上。动作间，长发从肩头滑落，她隨手拢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下頜。
明明还是那张清丽的脸，此刻透出一股决绝而坚韧的气息。
她走向了马路对面那辆沉默等待的黑色轿车，车门打开，她弯腰坐进去。
现在是六月初，车內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燥热。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发动了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
乔百合靠向椅背，拿出手机，打开了瀏览器。
在搜索栏，她缓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了“云南大理”。
搜索结果瞬间涌现：旅游攻略、苍山洱海、古城客栈、少数民族……看著看著，她眼眶酸涩的笑了起来，原来晨安阳去了一个这样的地方。
好美啊。
她锁上手机屏幕，將视线投向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影飞快地向后掠去，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繁华的商业街，熙攘的人群，一切都充满了旺盛的、属於这座城市的生命力。
就在车子即將拐入前一个路口，乔百合忽然开口：“靠边停一下。”
司机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减速，將车稳稳停在了一家连锁咖啡店外的临时停车位上。
“夫人，您需要什么？” 司机回头问道。
“没什么，想买杯咖啡。” 乔百合语气平常，一边说著，一边已经推开了车门，“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下车，夏日午后灼热的空气立刻包裹上来，她微微眯了眯眼，走向咖啡店。
推门进去，冷气和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她点了一杯美式咖啡，才回到车里，对司机说：“先不回家，去公司吧。”
司机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迟疑道：“夫人，去公司？靳先生现在可能正在忙……”
“我知道。” 乔百合的声音平静，“就是因为知道他忙，才想去看看。”
她將手中的冰美式咖啡轻轻放在一旁的杯座上，透明的杯壁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她这段时间要足够乖巧，才能让靳深满足自己的要求，他这个人太琢磨不透，说不定下一秒就开始多疑了，她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几十分钟之后，车子驶入靳氏集团地下车库通道，安保確认身份后恭敬放行。
电梯直达顶层，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昂贵香氛的气味，秘书见到她立刻起身，脸上掛起恰到好处的微笑：“夫人，您怎么来了？靳总正在会议室开会，您先到办公室休息一下？”
“行，我等他。”
乔百合语气轻柔，走向靳深的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没锁，她推门进去。
巨大的落地窗將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夕阳正缓缓沉入高楼之后，办公室很宽敞，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是整面墙的书柜和文件柜，另一侧是会客区和一组舒適的皮质沙发。
她在他的办公桌前坐下，桌面收拾得很整洁，除了电脑、几份摊开的文件、一个造型简洁的金属笔筒，几乎没有多余的杂物。
然而，就在电脑显示屏的左侧，靠近桌沿的位置，一个银色的金属相框静静地立在那里。
相框里的照片，在斜阳的光晕下，边缘有些反光，看不太真切。
乔百合愣了一下，一种莫名的直觉牵引著她，越靠近，那张照片的轮廓就越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照片里，是一个穿著蓝白校服、扎著高马尾的少女，站在槐树底下，嘴角微微上扬，神情是未经世事、纯粹的安然。
那是十八岁的乔百合。
高三毕业那天拍的照片，她一直都把它放在自己房间书桌上。
可是有一天，这张照片不见了。
再也找不到了。
然而现在，它被精心地装在一个昂贵的相框里，摆在了靳深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乔百合只觉得好噁心，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一下地搏动，每一下都撞击著冰冷的恐惧，那个时候，是靳深第一次跟著姐姐去她家。
他竟然悄悄拿走了她的照片。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隨即，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靳深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名神情严肃、抱著文件的高管。
他刚结束一场会议，正侧头对其中一人低声交代著什么。
当他抬眼，看到静静坐著的乔百合时，话音驀地顿住。
她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弯了一下嘴唇。
那两名高管也看到了乔百合，脸上同样闪过意外，隨即迅速低下头，恭敬地唤了一声“夫人”，停步在门口。
靳深抬手对两名高管做了个手势，两人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