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晨光刺破云层，照在罗杰疲惫的脸上。
昨晚偷来的灰麦处理后分给了孩子和老人们，他只吃了很少一点。
儘管灰麦还没有完全成熟，儘管只是极为粗糙的处理手段，但那些灰麦粉却是大家这一个月来吃过最好的东西……
真不知道那些灰麦是怎么种出来的，长势又高又好，麵粉的口感也是一等一的好。
可罗杰一点都不高兴。
就在昨晚，妹妹眼巴巴地问他：“我们以后能天天吃到这个吗？”
罗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除了跟著他一起的人，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些灰麦是他们偷来的。
更可怕的是，还是从那个地方偷来的……
罗杰自然知道流传的那个传说，山里沉睡著古老的神明，踏入那个地方的人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灭顶之灾。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他也不会带人到那里去。
原本只是试试运气，可没想到竟然碰上了大片的灰麦田。
那些灰麦长势好得不可思议，麦秆粗壮，穗子饱满，就算是有神力滋养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该不会是那位古老的神明亲自种的吧？”
罗杰被自己这个念头嚇得一哆嗦。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普通村子哪能把灰麦种得这么好？而且还是在禁地里！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画面：
一位脾气暴躁的古老神明，发现自己田里的灰麦被偷后勃然大怒，降下雷霆把他们一行人都劈成焦炭……
然而活下来的渴望最终战胜了恐惧，罗杰带人拔下灰麦撒腿就跑……
两次了。
罗杰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可没有那些灰麦，大家又该怎么才能活下去？
今天带回来的灰麦最多也就够大家吃上半个月，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偷窃，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罗杰想到这里心中愈发的苦涩。
就在此时，身后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
罗杰猛地回头，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闪出，动作快得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你们……你们是谁？”
“你偷窃了灰麦还问我们是谁？”
完了，真的找上门来了！
罗杰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又想起小时候听一位来到村子的行吟诗人讲的故事。
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像故事里冒犯神明的蠢贼一样，被雷劈成焦炭！
——
“这傢伙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看到罗杰挺胸抬头闭眼的模样，黑石一行人一下子给整不会了。
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
“喂，你难道就没什么解释的吗？”卡尔忍不住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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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杰边哭边说：“我知道规矩，被神使抓住了千万不能反抗，否则会遭受更可怕的惩罚……是我偷走了灰麦，也是我把它们都吃了。”
哭著哭著，罗杰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通过艾拉，齐岳甚至隱约嗅到了点视死如归的味道。
什么鬼，他们都还没说要怎么处罚呢……
还有神使又是什么说法？
几人面面相覷，忽然布兰德恍然大悟：“这傢伙是把我们当成那个《大魔法师沃夏·比安德传奇》里的人物了！”
“咦？真的会有人会信那种小孩子才喜欢的故事吗？”
“……別看我，我们小孩子也没人把它当真的。”
“看来又是一个不太聪明的傢伙……我为什么要说又？”
想像中的雷霆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罗杰困惑地微微睁开一条眼缝。
晨光中，他看清了站在面前的几个人。
他们穿著朴素的麻布衣服，为首的是个短髮青年，看上去顶多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眼神锐利；
他身后站著个十四五岁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傢伙，正捂嘴偷笑，旁边还有个瘦高个，用一副同情的目光看著他……
人群中还有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穿著麻布裙，黑色头髮整齐地扎在脑后，正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
嘶……情况好像不对。
见罗杰困惑地看著他们，伯恩这才语气平静地和他交流：
“你好好看看，我们可不是传说中的神使。”
罗杰这才仔细敢打量著这群人。
他们確实看起来和神使不太一样……
“那你们是？”罗杰困惑地问。
“我们是这些灰麦的主人。”伯恩简短地回答，“现在，告诉我你们的来歷。”
“我知道你偷灰麦是为了那些老人和孩子。”伯恩补充道。
罗杰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之前的英勇就义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你们知道啊，”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来自红果村，我叫罗杰……”
红果村？
伯恩和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惊讶。
红果村可是附近最富庶的村子，这个村子不仅有三名巫女，而且种植的果子每年可以抵很多赋税。
之前他们混入灰岩城就是用的红果村村民的身份。
可如今……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你们村子可不该是这副模样。”泰问道，语气缓和了许多。
罗杰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一个月前，税收官巴德大人带著灰岩城的士兵来到我们村子。他们说前线战事吃紧，需要徵调粮食和士兵。
他们不仅带走了村子里所有的存粮，还强行带走了我们的巫女，神恩战士和很多人。
巴德大人说这是为了城邦，为了守护神……”
说到这里，罗杰的声音开始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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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是村里的猎人，也被徵调走了，村子里剩下的都是老人和更小的孩子。
没有巫女，地里的灰麦全死了。
就在前不久传来风声，说又要新徵士兵……”
“所以你们就逃出来了？”艾拉轻声问道，眼中满是同情。
罗杰点点头：“我们原本有一百多人逃了出来，现在……现在就剩下这些了。”
他隨即立刻跪了下来伏低身躯：“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可是……”
罗杰不太清楚眼前这些人到底是谁。
但是他確实犯下了盗窃的罪行，面对正主，心中极为羞愧。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没有资格求饶，请让我一个人承担。”
然而接下来的却不是责罚。
“想要活下去吗？”
什么？
罗杰迷茫地抬起了头，泪水与晨光交织。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们愿意劳动，你们就可以活下去，还能活得很好。”
罗杰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是大家可以活下去，他甚至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
只是……这是幻觉吧？
他偷窃了灰麦，灰麦的主人怎么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隱约间，他甚至看到了妹妹在一旁偷偷看著他……
果然是幻觉。
然而熟悉的声音中断了罗杰的恍惚。
“哥哥，你在做什么？”
罗杰精神一振。
不是幻觉，他的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正趴在一边草丛偷偷地看著他！
罗杰顿时惊慌起来。
不，不可以，他不能让妹妹看到他的这幅丑態……
罗杰慌乱地站起，哀求似地看向伯恩几人。
一直沉默不做声的布兰德一把把偷偷溜过来的小女孩扛在肩上：
“嘿，你哥哥在玩游戏呢……小傢伙，想不想和我们去吃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