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骑士深入冬日的森林。
一名骑士仔细环顾四周：“就这吧，够远了。”
他的同伴点了点头，將手上提著的一只笼子放到地上。
他粗暴地踢了一下笼子，很快一团雪白的小毛球就探出了脑袋。
是一只兔子。
不过相较於隨处可见的垂耳兔，这只兔子有所不同，它体型比寻常野兔要小上一圈，耳尖点缀著一抹渐变的冰蓝色绒毛。
这兔子是一只珍贵的魔兽种。
此刻它四肢无力地蜷缩著，那双红色眼睛半眯，蒙著一层虚弱的水光，长长的耳朵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脑后。
见这只兔子还不肯出来，骑士再次狠狠地踢了一脚笼子，这一次用了力。
白糰子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沾了不少碎雪，勉强用前肢撑起身体，微微颤抖。
这只兔子颇为人性化地看著两人，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可它只是只兔子，只能吱吱哼唧两声。
“尊敬的薇薇安小姐，请原谅我的粗鲁。”
骑士看著那小小的身影，他的语气里带著点嘲弄，又混合著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鬆。
“少废话。”先前的骑士催促道，不过在目光扫过那只兔子时，他也嘟囔了一句，“竟然能將人类的灵魂转移到雪兔的身体，真是可怕。”
“如果不是顾及到传奇的加布奥顿，我们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希望能糊弄过去吧。”
“不过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这只兔子杀了？”
“笨蛋，要是这只兔子死了，那薇薇安昏迷的身体也会立刻完蛋的！除此之外，顶级贵族的灵魂一般都会有反噬追踪印记，一旦触发，我们也完蛋了。”
“啊？”
先前用脚踢笼子的骑士显然嚇了一跳，幸好他刚才没有一脚踢到兔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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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兔子不会被什么野兽吃了吧？”
考虑到自己的生命安全，这位骑士又变的忧心忡忡起来，
“我愿意把这只兔子带回去自己养。”
“……你的脑子简直和那个蠢货比戈尔一样，要是你养的时候薇薇安的身体突然恶化了怎么办？追踪印记一定会追查到你的，別忘了，虽然医生说薇薇安还能活一个月，可保不准什么时候她就真的死了！”
“所以说，我们只能把这只兔子扔到森林里，可是……”
“別可是了，那些反噬追踪印记一般只会追查到死亡前三天相关的人，放心吧，神官大人说过，这只雪兔足以在野外活过七天的。”
“唉，也只有这个办法加布奥顿绝不会查出任何问题了……”
“走吧！”
被丟弃在雪地里的雪兔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小小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它尝试向前跳跃，但后腿一软，再次跌倒在雪里，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爪印。
——
怎么会这样……
变成雪兔的薇薇安此刻只觉得视野模糊，四肢传来的感觉陌生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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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变成了一只兔子。
薇薇安很难过。
不是因为自己要死了。事实上，当她知道自己绝对活不过这个冬天时，反而有种解脱感。
拖著这副病弱的身体这么多年，死亡或许是一种仁慈。
可她最遗憾的就是身为密会最后的圣女，直到生命尽头也没能亲眼见到信仰的神明。
父亲奥顿伯爵书房里那些典籍，她从小翻到大。
薇薇安很嚮往书里描绘的那个时代。
神明的爱与仁慈传播整片大地，知识如同阳光般播撒，没有飢饿，没有如今这般赤裸裸的压迫。
那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世界，与她所见贵族间的倾轧，平民的苦难截然不同。
“薇薇安，你是圣女，一定要有仁爱之心。”
薇薇安在短暂的一生中都在践行这句话。
所以，来到西境后她才想为那些在战爭中挣扎的人们做点什么。
薇薇安本想停止这场战爭的，可这次战爭很蹊蹺，加布叔叔告诉他没有人能阻止。
於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帮助平民，哪怕只是提供一个可以获取食物的地方。
薇薇安並非不明事理。
当河湾村出现“偽神之罚”的跡象时，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她原本的打算，是將患病的人隔离开，控制灾疫。
如果真的无法救治，薇薇安也只能祈祷他们的灵魂得到安息。
可灰岩城的人显然不这么想。
整个河湾村如今大约有一千左右的庞大人口，在察觉到有问题之后，在薇薇安的指挥下，七十四名患病者已经初步隔离开来。
然而就在薇薇安变成雪兔后，她却听到了令人心碎的话。
灰岩城憎恨逃来河湾村的这些平民，认为他们逃避这一场战爭已经犯下了重罪。
灰岩城想要將河湾村的一千多人全部杀死！
他们想要的，是用一千多人的生命去警告所有可能不安分的平民。
薇薇安蜷缩在冰冷的雪地里，雪兔小小的身体无法承载她巨大的悲伤。
是她害了这些村民。
——
薇薇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很奇怪，她此刻竟然一点都不感觉到飢饿。
又想到离开前那两个骑士说的话，或许这七天她不管怎么都不会死吧……
薇薇安想要回到河湾村，说不定加布叔叔回来能发现异常。
可她走啊走，连这片森林都走不出去。
要结束了吗……
这样死在一片无人知晓的雪地里，以一只兔子的形態。
薇薇安终於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就在她的意识即將沉入黑暗时，一股带著勃勃生机的暖流忽然触碰到了她。
薇薇安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映入了几团……
这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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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觉得自己已经够见多识广了，可还没见到如此奇特的生物。
一个是嫩绿色的……乌龟？
圆滚滚的，顶著个小脑袋，正用好奇的大眼睛看著她，那股温暖的生命气息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另一团是个像蜥蜴一样的东西，尾巴尖上还晃悠著一小撮火苗，丑萌丑萌的。
那只蜥蜴正好奇地伸出小爪子想碰碰她，又被旁边的绿色小傢伙用藤蔓轻轻拦住了。
还有一个长长的，像是由岩石构成的小蛇，看起来懒洋洋的，趴在一旁打哈欠。
“达捏？”绿色的那个发出软乎乎的叫声。
“哇咔？”红色的小傢伙歪了歪头。
“嘶……”石蛇模样的傢伙没什么精神。
薇薇安懵了。
这些是什么，魔兽吗？还是说她此时出现了什么幻觉。
薇薇安尝试出声，不过依旧是吱吱的哼唧声。
面前三个小傢伙似乎很高兴，绿色的乌龟长出藤蔓將她稳稳托举到了背上，一起往一个方向走去……
这是要去哪？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一片枯木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井然有序的村落出现在山坡下。
最引人注目的，是村落外围那造型奇特的矮墙，以及一些用不明材料建造的的屋舍。
这里是什么地方？森林里怎么会有一个村子？
薇薇安正惊疑不定时，一个身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咦，你们三个带回了什么？今晚可以加餐了！”
“！！！”
薇薇安的脑子“嗡”的一声。
加餐？！
不，不要！
莉娜提起眼前这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
“兔兔这么可爱……不如做成烤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