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的第一家医院坐落在村子的西南方向，距离学校相当近。
隨著护卫队伤员们的到来，这家医院也同样面临著自从建立以来的第一个考验。
这栋在外形上看起来与学校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建筑占地还算比较广，极限承载量在五十人左右。
儘管条件堪称简陋，但所有人都竭尽全力让这里更舒適些：
乾净的床单每天更换，各个房间也每天打扫，伤病员们房间的壁炉也始终烧得旺旺的。
建筑內用被有序地分隔成几个区域。
重伤员在最里侧的房间安静休养，轻伤员在外围，还有一个专门供应热水的小隔间。
当初在救治了感染瘟疫的河湾村村民后，齐岳顺势让艾伦和杰克兄弟在村民们治病时居住的地方成立了这家医院。
儘管最初只有两个人，可这间医院却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家综合性医院。
以往贵族们大多都有著私人医生亲自上门，稍微富足些平民们到了小诊所请求医生用生命元素治疗后就会返回家中。
像是医院这样有著医生和护士，还可以提供住院服务的公共场所实在是第一次出现。
在塞繆尔医生以及另外一位拥有元素亲和天赋的神恩战士到来之后，医院又招收了一些没有神力的普通人加入。
招收条件也算简单：细心，愿意学，有耐心，不怕见血。
如今，这间“黑石第一人民医院”有著超过十五名成员。
他们都通过神諭学过最基础的医疗知识，比如如何清洁伤口，如何包扎。
其中他们学到的最重要的知识就是儘量无菌化操作。
也正是这个操作极大程度地避免了原本令人头疼的伤口感染加重的问题。
此刻正是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然后呢然后呢？”
“那个骑士怎么了？”
“威廉叔叔死了吗？”
“……我就是威廉。”
“那你死了吗？”
“……”
七八个孩子围在威廉床边，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些孩子都是学校今年新入学的学生，今天被特意组织来探望英雄们。
拉海尔靠在靠在枕头上，看出了威廉的窘迫，和其他队员都在偷笑：“好了，威廉叔叔现在还很虚弱，让我来给你们讲吧！”
有了拉海尔的解围，孩子们一股脑跑到拉海尔床前眼巴巴地看向他。
威廉这才如释重负。
老实说，前天甦醒的他还有点不太適应大家看向他的目光。
每个前来探望的人，还有以前的队友，看他的眼神都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崇拜。
怪难为情的。
“……威廉一枪过去，砰，准得不得了，直接打穿了骑士的魔纹。你们知道魔纹碎了是什么样吗？”
孩子们摇头。
“像冰块裂开，咔嚓咔嚓。”拉海尔比划著名，“然后那个骑士，穿著那么亮的盔甲，就这么直挺挺往后倒，像棵被砍倒的大树。”
孩子们“哇”地齐声惊嘆。
“然后呢，然后呢？”一个小男孩急著问。
“然后啊，剩下两个骑士都傻了。”拉海尔压低声音，孩子们跟著把脑袋凑近，“他们看著倒下的同伴，又看看四周，不知道攻击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还有多少那样的攻击等著。”
拉海尔故意停顿，孩子们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时候，泰队长喊了一声『冲！』”拉海尔猛地挥手，“我们一股脑地衝上去，那场面，真是……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孩子们咯咯笑起来。
“最后怎么样了？”
“那些人掉头就想跑，我们怎么会让他们逃跑？我们把他们团团包围住，有些人还想抵抗，我们就是在那个时候受伤的……好在最后他们一个不漏全都被我们抓住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孩子们听得入神。
“所以我们贏了吗？”
“哈哈，当然贏了，我们黑石护卫队是不可战胜的！”
拉海尔说出这话时不自觉就提高了音量，房间內的其他队员也都有意无意地挺起胸膛。
孩子们兴奋地小声议论起来，一旁的威廉听到这话也露出了笑容。
原来在他倒下之后，大家做得这么好。
这时一个小男孩又眼巴巴地看向威廉。
“威廉叔叔，你能表演一下那个吗？”
“那个是什么？”
“就是那个呀……昨天探望的小朋友说他们都看到了。”
威廉脸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求救似地看向拉海尔，
没想到拉海尔却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那就和昨天一样，我演伯恩队长。”
“……”
拉海尔队长在小孩子面前和平时也太不一样了……
威廉深吸一口气：“好吧，最后一次。”
威廉说完缓缓站起身，全身还有些酸痛可已无大碍，真是难以想像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拉海尔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威廉，这是我最后的魔力了！”
在孩子们期待的目光中，威廉举起右手，虚握著，仿佛手里真的有一桿枪。
威廉缓缓开口：“吃下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吧！”
“啪！”
房间里一名队员立刻倒地，甚至还相当配合地配了音……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就爆发出了鼓掌和欢呼——老师教过他们，表达喜欢时就要鼓掌。
“太帅了。”
“我以后也要成为威廉叔叔这样的人。”
“……其实我才二十岁，你们可以称呼我威廉哥哥，直接称呼威廉也行。”
“好的，威廉叔叔。”
“没问题，威廉叔叔。”
“……”
——
“看来恢復得还不错。”
医院里的欢声笑语清晰地传递过来，孩子们崇拜的目光，队员们挺起的胸膛，威廉那副窘迫的模样……
儘管救下威廉付出了大量神力，可这一次齐岳却不觉得有什么亏的。
这一场首胜能拿下是真的在齐岳意料之外。
太惊险了，面对一名一等骑士，两名三等骑士和小半神恩战士组成的精锐小队，黑石护卫队竟然真的打贏了。
而且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一等骑士被当场击杀，俘虏两名骑士和七名受伤的神恩战士，其余全部倒在枪下。
己方除了威廉是重伤，其余不过轻伤二十余人。
这个战损比，放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场战爭中，都堪称奇蹟。
这奇蹟除了齐岳的奇思妙想，很大程度上得益於信息差以及威廉的觉悟。
威廉是个好小伙，值得他全力救下。
事实上威廉是真的差一点点就死了。
那一枪抽空的不只是伯恩和小诺顿的大部分魔力，为了刷新出那一枪，威廉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负担。
子弹离膛的瞬间，威廉的血管就崩裂了好几处，內臟也受到剧烈衝击。
他能活著扣下扳机，本身就已经是意志的胜利。
之所以能救下威廉，得益於温蒂三人的新技能。
在艾拉利用生命元素强行吊住威廉的小命时，齐岳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还未完成第一伟业的温蒂三人。
这三人的职业都与生命相关，齐岳只能期盼三人第一伟业技能中至少有一个人的技能能治疗严重的伤势。
温蒂三人本来距离达到十级就已经很近了，在齐岳大量神力的倾斜下，三人没日没夜地造了许多青霉素。
最终三人都成功地实现了第一伟业。
这一次比较遗憾，三人都没有成功凝结纯粹金色的伟业之证。
其中，温蒂凝结的伟业之证为红色偏向於金色，艾伦和杰克两兄弟都是紫色偏红色。
当然，齐岳对此也没太大的不满。
毕竟这个世界虽然並没有发展出现代医学，可如果是极高等级的生命元素亲和者同样也能治癒许多病痛。
青霉素的意义更在於医疗事业的普及以及应对像“偽神之罚”这样的疾病。
齐岳猜测正是这个原因最终导致温蒂没能凝结金色的伟业之证。
因为第一伟业是共建伟业，三人的第一伟业都有同一个名字【破瘴的曙光】。
第一个成功完成晋升的是躺贏的温蒂。
或许是因为职业名字叫做【生命洞察者】，温蒂的第一伟业技能叫做“生命感知”。
这个技能堪称神跡，因为可以使得温蒂一定程度上看出敌人接下来的动作。
虽然听起来平淡朴实，但这个技能换一个说法可谓大名鼎鼎，那就是破產版“未来视”或者高级见闻色霸气。
这个技能好是好，可惜对於救下威廉毫无帮助。
第二个完成晋升的是艾伦。
身为【调和者】的他同样获得了一个神奇的技能“元素调和场”。
这个技能同样是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另有乾坤。
“元素调和场”可以在一定范围內创造一个半径五米的调和场，所有进入调和场的元素攻击都会被极大程度减弱。
如果艾伦早拥有这个技能的话，当初面对一等骑士的元素攻击也不会那么狼狈。
这个技能算是相当契合艾伦和杰克兄弟俩防守的定位，可惜对於救下威廉同样没有帮助。
好在最后的【灵药师】杰克终於获得了一个与治疗相关的技能“生机缝合”。
这个技能可以让杰克直接用自己的魔力连接断裂的生物组织。
换句话说，杰克可以做到堪称不开刀的手术。
当然，齐岳也观察过，相较於正常手术，杰克的手法要粗糙许多。
不过这已经够了，毕竟威廉最大的问题就是血管破裂，肌肉撕裂以及內臟移位等魔力负荷病，杰克的技能堪称专业对口。
杰克在高强度的青霉素培育工作后又不眠不休了两天，在艾拉与温蒂轮流补充神力的情况下，最终硬生生把威廉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加上这一次战斗消耗与倾斜给温蒂三人实现第一伟业的神力，齐岳目前的神力直接跌到了一千出头。
齐岳觉得值。
同时他也相当庆幸自己提前存储了足够的神力，不然想救都没办法。
隨著威廉被救下，黑石护卫队的第一场战斗画上圆满的句號。
这场胜利的意义，远不止於杀死强敌，俘虏战俘。
最重要的是，整个黑石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在齐岳的神諭下，卡尔等人特意在村子中散播了这一次战斗的细节。
如今所有村民都相信，普通人依靠协作和纪律，配合超越时代的武器与战术，可以正面击败拥有元素亲和天赋的传统强者！
以前那种隱隱约约的不自信，那种对“贵族老爷”本能般的畏惧，正在快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尤其是在黑石护卫队中。
以前训练，很多人是凭著对灰岩城的仇恨，对更好生活的嚮往在坚持。
甚至就算在这次战斗中也不是一帆风顺，许多人射击时都极为慌乱，有人甚至摔倒崴脚，最后抓捕敌人时也因为没有经验受了伤……
可现在，他们眼神里多了些別的东西。
那是属於胜利者的篤定，是相信自己手中武器的底气。
在体育领域，这被称为冠军气质；在军事领域，它有另一个响噹噹的名字——军魂。
儘管目前这精神极为弱小与脆弱，但只要贏下去，它就会一直成长。
齐岳之所以下达神諭让许多人去慰问黑石护卫队的伤员们就是为了激励这股精神。
这一次挺身而出立下大功的威廉就是很好的榜样。
他不该只是一名射得准的神射手，他应该成为一个符號，一面旗帜。
一个活生生的，属於黑石自己的战爭英雄。
英雄敘事的力量，齐岳太清楚了。
在前世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尚且如此，在这个文化娱乐相对贫乏的奇幻世界，其效果只会更强。
公开的表彰大会是必须的，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威廉做了什么，代表了什么。
或许还可以做得更生动一些？
他想到了医院里孩子们的反应，想到了拉海尔即兴表演时队员们的鬨笑和眼神里的光。
戏剧。
这个念头冒出来，齐岳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觉得无比合適。
这个世界有游吟诗人，也有戏剧表演。
戏剧表演往往是属於贵族的娱乐活动，由於各种复杂的遣词造句，基本不识字的平民们往往被视为看不懂戏剧的蠢货……
齐岳认为这根本不是平民的错。
他想试试。
只是这一切都得看黑石能不能度过眼前的难关啊……
就在此时，一声惨叫出现在齐岳感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