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卫兵洛伦佐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泪花。
他跺了跺发麻的脚，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排队进城的人群中扫过。
隨著春天到来，温度逐渐开始上升，进出金穗城的人流量开始暴增。
唉，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啊。
洛伦佐脑子里还在想昨晚酒馆里那个红头髮的姑娘，该死，她怎么就选了队长没选他呢？
“下一个。”
洛伦佐懒洋洋地开口，甚至没抬头看面前的人。
“大人，我们是行商。”
行商？
洛伦佐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件兽皮斗篷，料子还行，但款式明显不怎么样。
眼神倒是温和，就是看起来傻乎乎的，不像正经商人。
后面两人一个看起来很年轻，恐怕还没有成年；
另一个高高瘦瘦的，背著一个鼓鼓的袋子，眼神东张西望，一副十分紧张的样子。
可疑。
洛伦佐眯起眼，慢吞吞地绕著三人走了一圈，目光在袋子上停留片刻。
“行商？”洛伦佐拖长声音，“卖什么的？”
他可是金穗城的正义士兵，一切邪恶都將被他绳之以法！
“一些特產。”领头的年轻人赶紧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不动声色地塞进他手里。
……但话又说回来，眼前这三个傢伙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布袋入手沉甸甸的，洛伦佐用手指捻了捻，起码十几枚铜幣。
“打开袋子看看。”
那个瘦高个犹豫了一下，看向领头年轻人，年轻人点点头。
麻袋打开，里面是一些兽皮，几把小刀还有……几罐果酱？
洛伦佐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几样东西处理得不错，但品种很杂，没有商人会这么卖东西。
这三个人，不像常年跑商的。
洛伦佐又看了看领头年轻人的脸，心里有了判断。
估计是哪个小贵族带著两个护卫，想偷偷来金穗城体验生活做点买卖。
这种愣头青他见多了，多半会在城里被骗得裤衩都不剩。
毕竟一些小贵族的娱乐就是如此朴实无华且枯燥。
洛伦佐毫不客气地取走一罐果酱，挥挥手：“进去吧。”
但在三人转身时，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东市第三街的收皮货价钱还算不错，別去南市那几家，专宰你们这种生面孔。”
领头年轻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感激的笑容，又偷偷塞过来几枚铜幣。
洛伦佐面不改色地收下，心里嗤笑。
他还得谢谢咱呢！
——
一进城，人流瞬间將三人淹没。
“还算顺利。”
“卡尔，还是你有办法。”
“果然所有城邦的士兵都是一样的……”
哈莫，卡尔还有瑞斯此刻所在的是紫罗兰王国东部的重要城邦之一，金穗城。
顾名思义，这座城邦以农业和粮食贸易闻名，地处平原，交通便利，是紫罗兰王国东境的商业中心。
卡尔和瑞斯唯一去过的城邦就是灰岩城，可金穗城明显要繁荣许多。
两侧建筑多是两三层的石木混合结构，底层开著各种店铺，行人摩肩接踵。
“跟紧我，別走散。”哈莫低声说，领著两人往街道深处走。
他对这里还算熟悉，游歷时来过几次。
卡尔和瑞斯听话地跟在他身后，但眼睛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
瑞斯尤其好奇，看到什么都想凑近看看，被卡尔拽了好几次衣角。
哈莫按了按怀中那块硬硬的东西，心中正在思考。
他们三人这一次来到金穗城就是为了將怀中这东西卖出去。
三人很快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避开主街的人流。
哈莫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小旅店，要了一间房。
房间很小，三人一起挤进来时就只能互相大眼瞪小眼了。
“哈莫，再让我们看看那个东西吧。”
哈莫点点头，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用厚绒布包裹的扁平物件。
那是一面手掌大小的镜子，边框以金属装饰，镜面清澈得惊人。
卡尔和瑞斯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见过镜子。
以前一位行吟诗人给他们看过一面小铜镜照出来的人影黄蒙蒙的，还带著锈斑。
灰岩城的贵族们可能有更好的，但听说也是铜镜或打磨过的金属镜，清晰度有限。
可眼前这面……
镜面光滑如静水，映出的人脸纤毫毕现，连卡尔鼻尖上那几颗小雀斑都清清楚楚。
“真是不捨得把它给卖了……”
哈莫听到这话却摇摇头：“虽然现在製作起来还很困难，但將来这种东西不会缺的。”
——
这款镜子正是哈莫亲自製作。
哈莫的伟业进展並不理想，但是毕竟也给他製作了一面超越时代的镜子。
製作玻璃的过程比哈莫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首先需要石英砂，这个倒是好找，森林边缘的河滩上就有。
然后是纯碱，黑石没有，得用草木灰代替。
再加上石灰石作为稳定剂，三种原料按比例混合。
最难的温度控制反而最简单，熔火之灵十分轻易地就將温度提升到了一千度以上。
隨著原料熔化变成黏稠的橙红色液体，哈莫再用铁管蘸取少许，吹气，旋转，拉伸……
难得就是这一步。
玻璃液冷却太快，还没成型就凝固了，或者厚薄不均，一碰就碎。
经过几十次失败，第一件成型的玻璃器终於诞生。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瓶子，透明中带著气泡和杂质，但確实是玻璃。
后面的事情要简单许多，哈莫先用水泥製作了平整的石板模具，將玻璃液倾倒上去，用另一块石板压平，冷却，退火，打磨……
第一块平板玻璃诞生时，表面依然有波纹和气泡，但已经足够平整。
在玻璃诞生之后，哈莫就想大胆尝试一下神諭中提到的镜子。
可惜锡和汞实在太难获得，在消耗了析晶之灵大量神力后，哈莫也不好意思再製取更多。
將锡箔贴在玻璃背面，倒入汞液，轻轻晃动让两者充分接触，形成银白色的合金层，静置数日待汞挥发，最后覆盖动物胶保护涂层。
一面真正的玻璃镜就这样诞生了。
只是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蛋，为了从广泛的材料中找到锡和汞，製作一面消耗的魔力抵得上伯恩三天的消耗。
也是这件事让齐岳意识到，山中造物帮助完成伟业还好，要真想大规模的工业化生產，还是需要基础科学能跟上。
——
“这东西在王都那些贵妇眼里，比同等大小的黄金还值钱。”哈莫说，“金穗城虽然比不上王都，但有钱的贵族不少。他们买不起王都最新的奢侈品，但对这种新奇玩意儿最热衷。”
卡尔想像了一下那画面：“怪不得你要带我们来这里。”
黑石虽然高度自给，但仍需要钱购买一些物资。
在得知村子里缺钱的窘境后，哈莫主动提出到金穗城卖镜子。
除此之外，由於金穗城是附近的商业中心，许多在白雾城买不到的东西都可以在这里买到。
就比如各种种子。
“清单我背下来了。”卡尔掰著手指数，“棉花种子是首要的，艾拉巫女说越多越好。”
瑞斯补充：“还有魔兽驯养知识。”
哈莫点点头：“镜子卖出去的钱，应该够买这些东西，甚至还有剩余……”
“那就按计划好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