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江雾惜和傅时砚说了简略过程,和对厉流錚说的一致,只是省去了很多细节。

    只要傅时砚追问,她就做出一副不想再回忆的样子。

    此刻这个男人心中的愧疚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浓度恰好达到顶峰。

    因此江雾惜三言两语就將他打发了。

    “剩下的事都交给我,我不会再让林安妮和林家的人靠近你。”

    傅时砚握著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江雾惜缓缓一笑,说:

    “我以为可以靠自己解决,到头来却还是给你惹了麻烦。”

    “不是麻烦。”

    傅时砚吻她,极轻极轻。

    “江夕,你对我而言,永远不会是麻烦。”

    他从没被任何一个人如此程度的占领心神。

    昨夜从裴序淮家出来以后,傅时砚就开著车漫无目的地找。

    他想去她可能会去的地方,但到头来却发现他对她的了解真的很少。

    他不知道她平时常去哪里,朋友家人是谁,就像一根弦『啪』的断开了,接都不知道怎么接。

    那种恐慌让傅时砚意识到自己和她之间原来並不牢固。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宝宝,你还有没有什么亲戚?”

    江雾惜垂眸,“怎么突然问这个?”

    傅时砚说:“我总要知道,將来我们的婚礼上要请哪些人。”

    江雾惜睫毛颤了一下,抬眸看他。

    傅时砚对她笑,“为什么这么惊讶?你觉得我只是隨便和你谈个恋爱?”

    她没说话。

    傅时砚在她眼睛里看见了答案,正色道:

    “不是。江夕,我没想和你隨便玩玩。我早就想过我们或许可以结婚。”

    江雾惜说:“我不想。”

    傅时砚一怔,表情凝固。

    “为什么?”

    “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傅家也不是我高攀的起的。”

    傅时砚抱住她,掌心轻轻抚上她的背。

    “好了宝宝,先不说这些。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傅时砚觉得眼下不是个好时机,是他太心急了。

    他认为两人之间只是时间问题,他会让她有安全感的,到了那一天,她就会答应。

    江雾惜睡了一整个白天,医生来查房时才有护工来温柔的把她叫醒。

    傅时砚请了专人照顾她。

    “江小姐,这是傅总给您买的手机,他说他忙完就立刻过来,如果你觉得闷的话可以隨时打给他。”

    江雾惜看著最新款手机,號码也是新的,和他的是情侣號。

    然而她拿起手机打给的第一个人却不是他。

    “餵。”

    “是我。”

    只听对面几秒慌乱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然后是楚放紧绷的声线。

    “夕夕,你在哪?”

    “医院。”江雾惜看了一眼被支走的护工,说:“你怎么样?”

    “我没事。”

    楚放昨夜掉下去的时候抓住了船侧的渔网,后来昏迷了。

    醒过来时就已经在病房里。

    他不顾身上刚缝好的伤口,就要下床去找她,却被黑柴拦住。

    “嫂子有交代,让您醒来不要找她,她会打给你。”

    所以楚放一直在忐忑的等电话。

    此刻,紧绷的心臟骤然放鬆,全身才像过了血一样。

    “我听黑柴说,你昨天让他们处理了现场...到底怎么回事?”

    江雾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我杀人了,楚放。”

    楚放指尖一颤,双手握住手机,紧张地对她说:

    “不怕,我过来找你。”

    “先不要过来,我被警察盯上了。”

    江雾惜对楚放说了全部经过,包括厉流錚。

    “楚放,我会坐牢吗?”

    “不会的。”楚放立刻肯定的回答,“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首先稳住心神,对她说:

    “夕夕,你听我说,你做的很好。如果有任何人问起枪的事,你咬死不知道,剩下的交给我。”

    楚放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后,吐了两天。

    他那时候在军队,儘管有正当的立场,却还是身心都產生了巨大的负面反应。

    没有人天生冷血。

    所有的习以为常,都是后天锻造的。

    他一想到夕夕一个人面对这些,就恨自己无能。

    楚放红了眼睛,忍下哽咽著问她:

    “能吃得下饭吗?”

    江雾惜沉默。

    楚放瞭然,说:

    “没关係,不用逼自己。大概三天后会好起来,五天后大脑就会自动屏蔽那些记忆了。我那时候是这样的。”

    会好起来吗?

    江雾惜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穿著病號服,笔直的站著,也在看向她。

    江雾惜微微侧身,镜子里的她却没跟著一起动,仍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嗯,我没什么事。”她说。

    “善后的事交给我就好,你不用害怕,也不用操心。一切都有我。”

    楚放说完又问:

    “当时为什么没直接让黑柴他们处理了尸体?”

    江雾惜看著镜子,神情麻木且漠然。

    其实事发当时,她有无数次机会报警。

    但她没有。

    因为警察来了,一切还是没太多改变,林孝远不会被判死刑,屈心莲什么事都不会有,顾文泰甚至会把楚放及哑舍拉下水。

    是什么时候回不了头的呢?

    在车里看见那把枪的时候…不,或许更早。

    杀了他们的想法已经在脑海里扎根太久了。

    江雾惜在梦里模擬了无数次。

    是她想要报仇后仍站在阳光下的欲望一次次拉住了她。

    而那一晚,看见楚放落水后,她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江雾惜无意识地说:

    “因为我以为你死了,再没有人给我兜底了,所以我得自己处理好现场。报警是因为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而不是东躲西藏…”

    楚放听后心揪成一团,泪再也控制不住。

    他一把擦掉,调整著呼吸,不让她听出异样。

    “傻瓜,我不会捨得走在你前面的。”

    之后楚放又和她说了一会儿哑舍的內部状况,告诉她不管今后遇到什么情况,都可以隨时动用哑舍的势力,她的话等同於他。

    结束和楚放的通话后,江雾惜走到镜子前。

    她面无表情的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头髮。

    镜子里的人还是没动,但说话了——

    “你回不了头了。”

    江雾惜看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麻木地说:

    “我知道。”

    “那个警察不好对付,还有林安妮,她一定会咬住你不放。”

    “我没有选择。”

    “现在怎么办?”

    江雾惜看著镜子,幽深的黑瞳思忖几秒,说:

    “得让这些男人帮我。”

    护工回来的时候,到处没见人,敲了敲厕所的门,却没人应。

    她怕江雾惜在里面晕倒,擅自打开了门,就看见她一个人正站在镜子前自言自语,声音小到听不清。

    江雾惜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不会有事。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