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肆看著跪地不起、眼神决绝的青岩,又看看一脸担忧的夕若,咬了咬牙,重重嘆了口气。

    “罢了!青岩,你跟本王走!其他人,护送先生和夫人回驛站,严加守卫,不得有误!”

    “是!”眾人领命。

    裴九肆翻身上马,最后深深看了夕若一眼,“等我回来。”

    隨即带著青岩和一队精锐骑兵,朝著城外疾驰而去。

    夕若推著裴霽的轮椅,在重重护卫下返回驛站。

    裴九肆带著人沿著泥泞的道路一路追踪,果然发现了马蹄和车辙的混乱印记。

    追踪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痕跡指向了城南的落霞坡。

    裴九肆心中疑竇丛生,下令眾人放缓速度,小心包抄上去。

    当他们悄悄靠近那片新坟时,坟前空无一人,只有一堆凌乱泥泞的脚印。

    裴九肆下马,走到坟前。

    只见坟头收拾得乾乾净净,比前几日下葬时还要整洁,看样子被人仔细整理过。

    坟前,还放著几样果品。

    青岩检查了周围的脚印,沉声道。

    “王爷,有脚印,至少有三四人在此停留过。”

    裴九肆看著那孤零零的坟塋和那几样可怜的祭品,眼神复杂。

    没想到,周振海临逃跑前,竟然冒险特意绕道来了这里?

    来看被他亲手掐死的髮妻吗?

    后悔了吗?

    “他们没走远!”裴九肆收起心绪,目光锐利地扫向落霞坡更深处的山林,“继续追!”

    裴九肆带领人马沿著泥泞的车辙印和脚印一路疾追,出了沽源镇地界,痕跡却在一处岔路口消失了。

    前方是通往不同方向的几条官道和小径,路面乾燥硬实,再难寻觅任何踪跡。

    显然,对方早有准备,在此处进行了交接或偽装,彻底隱匿了行踪。

    “王爷,痕跡到此彻底断了。”

    青岩下马仔细勘察后,面色凝重地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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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九肆勒住马韁,望著前方茫然的道路,脸色铁青。

    “没想到周振海背后之人,手段如此老练周密!”

    他握紧拳头,深知再盲目追下去也是徒劳,反而可能落入对方圈套。

    “撤!”他果断下令,声音里压抑著怒火。

    “回沽源镇!加派人手,严密监控所有通往京城的要道,同时给京城送信,让那边严加盘查!”

    一行人无功而返,气氛沉闷地回到了驛站。

    裴霽所居的独立小院內。

    夕若正跟裴霽讲述著他们抵达沽源镇后发生的一切。

    如何控制疫情、如何分发土豆种子、如何加固河堤、如何与灾民同吃同住。

    裴霽安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轮椅扶手。

    当听到夕若描述那些灾民从绝望到渐渐燃起希望的眼神时,他沉寂的眼眸中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你做了很多,”

    待夕若讲完,裴霽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救了很多人,这是大功德。”

    夕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尽力而为罢了,看到他们能好起来,我心里也为他们高兴。”

    她的目光落在裴霽毫无知觉的双腿上,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腿的!虽然现在可能还不行,但我相信,总有一天……”

    她话未说完,裴霽却淡淡地打断了她,“不必了。”

    夕若一愣,“什么?”

    裴霽望著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声音平静得有些出奇。

    “我说,不必再为我的腿费心了,我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为什么?”夕若有些无法理解,“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应该放弃啊!你看沽源镇,那么艰难不也熬过来了?”

    裴霽转过头,看著她,眼神深邃而复杂。

    “或许是你,或许是沽源镇,让我忽然想通了一个道理。”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毫无知觉的腿。

    “人这一辈子,重要的不是能不能站著,而是,心能不能立得住。只要一心向善,做有益於人之事,即便终身困於轮椅之上,又如何?照样活得有价值,有光采。就像你,你並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仙法,只是用你的所知所学,尽心尽力去救人,便是大善。这不比执著於一具皮囊能否站立,要有意义得多吗。”

    夕若突然笑了,“好啊,跟我討论起哲学了是吧。”

    裴霽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不再看夕若,转而望向窗外彻底沉下的夕阳。

    “我有些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她轻声说完,退出了房间。

    屋內,裴霽独自坐在轮椅上,夕阳最后的光晕將他笼罩,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而屋外,夕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办法,既治好他的腿,也解开他的心结。

    这个世界,不该对他如此残酷。

    裴九肆带著一身疲惫返回驛站。

    夕若早已等在门口,见他面色不豫,便知追捕未果。

    “让他跑了。”裴九肆声音低沉,带著慍怒。

    “但我们在落霞坡发现了痕跡。周振海逃跑前,似乎特意去看了周夫人。”

    夕若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轻嘆了口气。

    “或许,他心底也並非全无愧疚吧,只是这愧疚,来得太迟,代价也太大了。”

    她上前一步,握住裴九肆冰凉的手,柔声安慰道。

    “暂时抓不到也没关係,他既然被人救走,必然还有同党,说不定反而能引出更大的鱼来,总会再有线索的,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裴九肆反握住她的手,感受著那一点温暖的慰藉,心中的躁鬱稍稍平復。

    “嗯。,也只能如此了。”

    时日流逝,沽源镇的重建工作一步步接近尾声。

    回京的日子渐渐临近。

    这日,庞渊带著赵明姝前来辞行。

    赵明姝的气色已大好,

    “表哥,表嫂,”庞渊拱手笑道。

    “家母寿辰在即,我们需得先行一步回京筹备了,就在京城恭候二位凯旋了。”

    赵明姝也向夕若行了一礼,真诚道,“夕若姐姐,多谢你了,此番沽源镇之行,於我而言,亦如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