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根基已毁

    她转身离去。

    子时的乱葬岗,阴风阵阵。

    裴霽独自站在枯树下,身后只跟著两个亲卫。

    月光惨白,照著一地荒坟。

    “咯咯咯……”

    诡异的笑声从坟堆后传来。

    老嬤嬤拖著个人,慢悠悠走出来。

    那人被麻袋套著头,身形瘦小,步履踉蹌。

    “曦儿!”裴霽急步上前。

    “站住。”老嬤嬤手中匕首抵在麻袋人脖颈,“摄政王,老身要的东西呢?”

    裴霽咬牙,“帝王的遗体……已入殮皇陵。这个要求,本王不能答应。”

    “不能?”老嬤嬤嗤笑,匕首压深一分,“那你这辈子……都別想见女儿了。”

    麻袋里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裴霽心如刀绞,手按上剑柄——

    “咻——!”

    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空。

    一支响箭在东南方炸开,绽出红色焰火!

    是贺昭的联络信號!

    看来贺昭那边已经成功了。

    裴霽眼神骤厉,抬手一挥:“拿下!”

    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出,將老嬤嬤团团围住!

    老嬤嬤脸色一变,猛地扯开麻袋。

    少年被捆著手脚,嘴里塞著布,脸色青紫,意识模糊。

    “曦儿呢?”裴霽怒吼。

    但他知道,贺昭的信號表示,他已经救出曦儿了。

    只是此时还需做戏。

    老嬤嬤冷笑,“摄政王以为……老身会蠢到带真货来?”

    她匕首抵住贺宇轩咽喉:“放我走,否则这小郎君……”

    话未说完,贺宇轩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噗——”他喷出一大口黑血,血中竟有细小的金色颗粒在蠕动!

    “宇轩!”裴霽目眥欲裂。

    老嬤嬤见状,也愣了愣,“蚀骨散……不该发作这么快的……”

    趁她分神,一名暗卫闪电般出手,击落匕首!

    “抓住她!”

    老嬤嬤想逃,已被按倒在地。

    裴霽衝过去抱起贺宇轩,少年浑身滚烫,气息微弱。

    “先……先別杀她……”贺宇轩艰难睁眼,“她……她有解药……”

    说完,彻底昏死过去。

    摄政王府內,眾人齐聚在此。

    贺宇轩被安置在裴琰隔壁的厢房,夕若正跪在榻边施针。

    少年赤裸的上身布满金色纹路,像蛛网般从心口蔓延。

    夕若指尖发颤,“蚀骨散里……混了蛊虫!”

    裴霽脸色煞白。

    这孩子是为了救曦儿,才自愿服下这毒的。

    这份恩情,怕是一辈子也还不清。

    夕若快速写下药方,“金蚕蛊,以毒为食。宿主中毒越深,蛊虫越强……最后会啃穿心脉。”

    她看向昏迷的贺宇轩:“这孩子……已经毒入骨髓了。”

    窗外,曦儿扒著门框,小脸惨白。

    她看见贺哥哥吐出的黑血,看见皇婶凝重的表情,听见那句“毒入骨髓”。

    “曦儿?”

    卫梓寧想拉她走,小姑娘却猛地衝进去,扑到榻边。

    “皇婶……贺哥哥会死吗?”

    夕若喉咙发哽:“皇婶……尽力。”

    曦儿跪下来,小手握住贺宇轩冰凉的手。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

    “贺哥哥……曦儿错了……”她呜咽,“曦儿不该说要学毒……不该连累你……”

    少年闔著双目,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胸口的金色纹路,在烛光下诡异闪烁。

    接下来整整三日,夕若未曾合眼。

    金针渡穴,药浴蒸熏,能用的法子都用了。

    第四日清晨,贺宇轩终於睁眼。

    “醒了!”守在一旁的曦儿跳起来,“皇婶!贺哥哥醒了!”

    夕若急忙上前把脉,眉头却越皱越紧。

    脉象是稳了。

    但……根基全毁了。

    这孩子以后只能靠著汤药,吊著命。

    “宇轩。”她轻声道,“你觉得怎么样?”

    贺宇轩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曦儿……没事吧?”

    “我没事!”曦儿凑到他面前,眼睛肿得像核桃,“贺哥哥……你嚇死曦儿了……”

    少年艰难地笑了笑,想抬手摸她的头,却连指尖都抬不起。

    夕若別过脸,擦了擦眼角。

    “皇后娘娘。”贺宇轩看向她,“我知道,这毒深入骨髓,您辛苦了,我以后还能习武吗?”

    夕若不忍看少年苛求的眼神,別过脸。

    最终摇头,声音哽咽。

    “蛊虫虽除,但经脉已损……以后,需常年服药调养,武艺……怕是不能再练了。”

    话音落,屋內死寂。

    贺宇轩盯著帐顶,眼神空洞。

    他想起父亲教他练剑的清晨,想起在演武场策马奔腾的午后,想起说要当大將军、护一方安寧的豪言壮语。

    都……没了。

    “哇——!”曦儿忽然放声大哭。

    她扑到贺宇轩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都是曦儿的错……要不是为了救我……贺哥哥就不会吃毒药……就不会……”

    她猛地抬头,看向走进来的裴九肆和裴霽。

    “皇叔!父王!”

    小姑娘跪下来,重重磕头。

    看得人心都跟著揪起来。

    “曦儿要嫁给贺哥哥!以后……以后曦儿照顾他一辈子!”

    裴霽红了眼眶,扶起女儿:“好……好孩子。该是如此。”

    裴九肆看向贺宇轩:“宇轩,你可愿意?”

    所有人都看向榻上的少年。

    等待他的回答。

    贺宇轩缓缓转头,看向曦儿。

    小姑娘眼睛红肿,却满脸坚决。

    他笑了笑,声音很轻:

    “曦儿……你过来。”

    曦儿凑近。

    少年抬起无力的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傻丫头……哥哥救妹妹,天经地义。哪需要……你赔上一辈子?”

    曦儿愣住。

    “皇上,摄政王。”贺宇轩看向两位长辈,“请恕臣……不愿娶小郡主。”

    “为何?”裴霽急道,“可是觉得曦儿配不上……”

    贺宇轩打断他,眼神平静,“臣从来都是当曦儿如亲妹妹一般,哪有哥哥娶妹妹的道理。”

    这话说得温和,却字字如刀。

    曦儿呆呆看著他,小脸一点点白下去。

    “贺哥哥……你嫌弃曦儿?”

    贺宇轩闭上眼睛,別过头去不看眾人。

    “说什么呢,我视你如亲妹,怎么会嫌弃你?”

    “我累了,想休息。”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裴九肆深深看他一眼,抱起哭傻的曦儿。

    “曦儿乖,先让你贺哥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