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有希望了

    “不是不要。”裴琰温声道,“是……太要了。”

    曦儿抬头,泪眼朦朧:“什么意思?”

    “如果他真娶了你,世人会怎么说?”

    裴琰擦掉她的眼泪,“会说摄政王府的小郡主,嫁了个废人,会说贺宇轩……靠女人同情才娶到妻。”

    “曦儿,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贺哥哥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你让他怎么受得了?”

    曦儿怔住。

    她没想过这些。

    她只想报恩,只想照顾他一辈子。

    “那……那怎么办?”她抓住哥哥的手,“曦儿不能不管贺哥哥……”

    “谁让你不管了?哥教你……怎么让他改主意。”

    他凑到妹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曦儿眼睛渐渐亮起来。

    “这样……行吗?”

    “行不行,试试才知道。”裴琰摸摸她的头。

    “但曦儿要记住——感情这事,强求不得,若他真不愿……你得学会放手。”

    曦儿用力点头。

    她跳下床,跑到妆檯前,开始翻找什么。

    “找什么呢?”

    “找……找贺哥哥送我的竹笛!”小姑娘翻箱倒柜,“他说过,笛子吹坏了,他给我修!”

    她终於从抽屉深处翻出那支裂了缝的竹笛。

    紧紧抱在怀里。

    另一边皇宫的药房里,夕若自从兑换了枯木逢春散的药方。

    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枯木逢春散”的炼製极其复杂,需文火慢熬七日,期间不能断火,不能分神。

    她守著药炉,眼下一片青黑。

    裴九肆推门进来,见她模样,心疼地皱眉。

    “阿若,去歇会儿,朕来守著。”

    “不行。”夕若摇头,“火候差一分,药性就全变了。”

    她盯著炉中跳跃的火焰。

    “这药是以毒攻毒,蚀骨草的毒性越强,修復效果越好。”

    “可宇轩体內……不是已经没毒了吗?”

    “所以才危险。”夕若声音发涩,“我要先给他下毒,再用这药解毒。中间稍有差池……”

    裴九肆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用贺宇轩的命在赌。

    “若失败了呢?”他轻声问。

    夕若沉默许久。

    “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窗外传来锣鼓声。

    三更天了。

    炉中药汤开始变色,从墨黑转为暗金,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一如药方的名字,像枯木逢春,像死地重生。

    第五日清晨,药终於成了。

    夕若捧著药碗走进厢房时,贺宇轩已经被贺昭带来。

    他本不愿来的,可又不愿皇后的辛苦白费,只能来了。

    他瘦了许多,下頜尖削,但眼神很平静。

    “皇后娘娘。”

    夕若坐在他跟前,“这药……能治你的经脉。”

    贺宇轩抬眼:“但很危险,对吗?”

    “……对。”

    少年笑了笑:“那就不治了。”

    “什么?”夕若愣住。

    “臣这副身子,已经废了。”贺宇轩合上书。

    “何必再冒险?若治不好,还白白浪费娘娘心血。”

    “况且这些日子以来,臣已经习惯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

    可夕若看著他放在被面上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不想治疗,而是怕希望落空。

    怕再一次承受从云端跌落的痛。

    夕若握住他的手,“宇轩,你还记得曦儿吗?”

    少年手指一僵。

    夕若轻声道,“那丫头已经三日滴水未进了,她说,贺哥哥一日不好,她就一日不吃。”

    贺宇轩瞳孔骤缩。

    夕若看向房门,“她现在就在门外,你要不要亲自跟她说?”

    门被轻轻推开,曦儿端著个托盘走进来,小脸苍白,脚步虚浮。

    托盘上是一碗清粥,几碟小菜。

    “贺哥哥……你吃药,曦儿就吃饭。”

    小姑娘把托盘放在床边,跪坐下来,仰头看他。

    “曦儿不逼你娶我了。”

    “曦儿只要……贺哥哥好好的。”

    说著说著眼泪又涌出来,她却强撑著笑意。

    “所以贺哥哥……试试好不好?”

    “就是这一次。”

    贺宇轩看著她,喉结滚动。

    他伸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看向曦儿,勉强扯出个笑。

    “哥哥喝了。”

    “曦儿该吃饭了。”

    曦儿用力点头,端起粥碗,大口大口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夕若悄悄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外,裴琰靠在墙上,见她出来,低声问,“皇婶,成了吗?”

    夕若点头,“但药效发作要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的过程,会很痛苦。”

    话音刚落,厢房里传来压抑的闷哼。

    像野兽垂死的哀鸣。

    曦儿的哭声响起,“贺哥哥——!”

    裴琰闭了闭眼,转身要走。

    夕若叫住他,“琰儿,你去哪?”

    少年回头,“吴嬤嬤死前……一定还说了什么。”

    “妹妹的幸福,我这个当哥哥的……得替她守著。”

    脚步声逐渐远去。

    夕若看著这几个半大的孩子,心疼得厉害。

    她靠在墙上,听著厢房里贺宇轩痛苦的呻吟,听著曦儿压抑的哭声。

    药效发作的第一个时辰,贺宇轩还能勉强忍耐。

    他蜷在榻上,浑身冷汗浸透中衣,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曦儿跪在旁边,用湿毛巾一遍遍擦他的额头。

    “贺哥哥……忍一忍……”

    小姑娘眼泪汪汪地还在哄著贺宇轩。

    “皇婶说……忍过去就好了……”

    贺宇轩勉强扯出个笑,想安慰她。

    可痛苦骤然加剧,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扎进骨头缝里,又像被扔进冰窖冻成冰坨。

    冷热在体內疯狂衝撞,撕扯著每一寸经脉。

    “啊——!”他终於忍不住惨叫出声。

    曦儿嚇坏了,扑上去想抱住他。

    “別碰我——!”

    贺宇轩猛地推开她,力道失控,小姑娘被甩出去,后背撞上桌子。

    “曦儿!”他反应过来,想伸手,却浑身痉挛。

    “对……对不起……”

    夕若衝进来扶起曦儿,“没事吧?”

    曦儿摇头,又要凑过去,“贺哥哥……”

    “出去。”贺宇轩背过身,声音嘶哑。

    “都出去……”

    “可是……”

    “我叫你出去!”

    他抓起枕边的茶碗,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

    曦儿呆住了,眼泪无声滑落。

    “走啊!”贺宇轩蜷缩得更紧,像只困兽。

    他这幅样子

    太狼狈,也太不堪了。

    他寧愿她记住的,是那个能在演武场策马挽弓的贺宇轩。

    而不是这个疼得满地打滚的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