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寨民的歌声，混着芦笙的调子，漫山遍野都是安宁的味道。那些关于兰榙的恐惧、关于生死的挣扎，都被风吹散，变成了吊脚楼里的故事，被一遍遍讲起。
梨春梦将编好的草蚱蜢递给绫司司，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后山的方向笑出声：“过几日那片野山楂该红透了，酸酸甜甜的，正好解馋。”
绫司司立刻拍手应和：“我要去！我要去！还要摘些野莓子酿果酒！”
沈司南看着两人雀跃的模样，转头对上上官渡含笑的目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们就一起去，顺便在山里搭个小竹棚，守着日落喝你酿的酒。”
上官渡轻轻点头，指尖勾住他的衣角，眼底的笑意漫开来，像山间最柔的风。梨春梦笑着起哄，晒谷场上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几人踏着晨露往后山走，山路两旁的野菊开得正好，风吹过带着淡淡的香。绫司司和梨春梦走在最前面，追着一只彩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时不时回头喊他们快点。
沈司南和上官渡并肩走在后面，步子放得很慢。他看着上官渡弯腰去摘路边的野山楂，指尖被酸得微微皱起眉，忍不住失笑：“慢点吃，林子里多得是。”
上官渡抬眸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轻轻“嗯”了一声。沈司南伸手帮她拂掉发间沾着的草屑，动作自然得像对待多年的好友，没有半分逾矩。
晨雾还没散尽，后山的林间弥漫着野山楂的酸甜气，混着湿润的草木腥。绫司司和梨春梦的笑声惊飞了枝桠间的山雀，两人提着竹篮，踩着厚厚的落叶往前跑，篮沿上垂着的红绸带晃来晃去，像两道跃动的火苗。
“慢点跑，别摔了！”沈司南在后头喊了一声，脚步却没加快，依旧和上官渡并肩走着。
上官渡的指尖捏着一颗刚摘的野山楂，果皮红得透亮，她轻轻咬了一口，酸意瞬间漫开，眉头忍不住微微蹙起。沈司南瞥见她的模样，从兜里摸出一颗用糖渍过的山楂干递过去：“尝尝这个，没那么酸。”
上官渡抬眸看他，眼底映着林间细碎的晨光，像盛着一汪浅溪。她接过山楂干，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两人都没在意，只当是多年老友间最寻常的触碰。沈司南的目光落在她颈侧淡去的疤痕上，轻声问：“最近伤口还疼吗？”
“早不疼了。”上官渡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沙哑，却比在祭台上时清亮了许多，“长老给的药膏很管用。”
两人聊着天，脚步渐渐慢下来，身后传来梨春梦的喊声：“沈司南！上官渡！你们快过来！这里有个山洞！”
沈司南和上官渡对视一眼，快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只见绫司司和梨春梦正站在一片茂密的藤蔓前，藤蔓被梨春梦用柴刀劈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约莫一人高，岩壁上爬满了青苔，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阴凉的潮气，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
“这山洞看着有些年头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宝贝。”绫司司踮着脚往洞里张望，眼睛亮晶晶的。
梨春梦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神色带着几分谨慎：“别乱说话，苗寨的后山藏着不少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说不定有蛊虫守着。”
沈司南从背包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松油火把，火光摇曳着照亮了洞口的一小片区域。“我先进去探探路，你们跟在我身后，别走散了。”他转头看向上官渡，语气依旧是朋友间的关切，“你跟紧我，洞里路滑。”
上官渡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山楂枝，枝桠上还挂着两颗红彤彤的果子。
四人鱼贯而入，山洞比想象中要宽敞，岩壁上布满了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水滴顺着石尖往下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水洼。火把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地方，再往深处去，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火光映亮了洞中央的一座石台，石台上摆着一个古朴的青铜鼎，鼎身刻着繁复的苗家图腾，鼎口缭绕着淡淡的白雾，正是那股奇异香气的来源。
“这是什么？”绫司司忍不住小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梨春梦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她盯着青铜鼎，嘴唇微微颤抖：“这是……蛊鼎。老祖宗的记载里，只有守护蛊王的地方，才会有这样的鼎。”
她的话音刚落，青铜鼎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鼎口的白雾骤然翻涌起来，一道黑影猛地从鼎中窜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小心！”沈司南眼疾手快，将身边的上官渡往身后一拉，同时举起火把挥了过去。
火光映亮了那道黑影的真面目——那是一只通体乌黑的蛊虫，身形比寻常的蛊虫要大上数倍，头顶长着一对晶莹剔透的触角，触角微微颤动着，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威压。它悬浮在半空中，一双复眼闪烁着幽绿的光，死死地盯着闯入的四人。
“是蛊王！”梨春梦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传说蛊王有灵，能号令天下蛊虫，只有血脉纯净的苗家后人才能掌控它！”
蛊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周围的岩壁上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无数细小的蛊虫从石缝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朝着四人爬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绫司司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梨春梦的胳膊：“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跑？”
梨春梦咬着牙，从发间拔下银簪，簪头藏着的几只迷心蛊振翅飞出，却在靠近蛊王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粉碎。“没用的，蛊王的威压太强，普通的蛊虫根本不是对手。”
沈司南握着火把的手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蛊王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丝审视。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曾告诉他，沈家的先祖曾是苗寨的蛊师，血脉里藏着能与蛊虫沟通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火把，对着蛊王伸出了手。“我没有恶意。”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在山洞里格外清晰，“我们只是误入此地，并非有意打扰。”
蛊王的触角颤动得更厉害了，它缓缓朝着沈司南的方向飘来，幽绿的复眼死死地盯着他的手掌。上官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要开口劝阻，却又怕惊扰了蛊王。
就在这时，沈司南的手掌心忽然泛起一阵淡淡的红光，那是血脉觉醒的征兆。蛊王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猛地俯冲而下，停在了他的掌心。
它的身形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了一只拇指大小的蛊虫，温顺地蜷缩在沈司南的掌心，头顶的触角轻轻蹭着他的皮肤。
周围的那些小蛊虫，也纷纷停下了脚步，恭敬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四人都看呆了，绫司司甚至忘记了害怕，张大了嘴巴：“沈司南……你、你竟然能收服蛊王？”
梨春梦的眼中满是震惊，她喃喃自语：“原来沈家的血脉是真的……老祖宗的记载果然没错。”
沈司南看着掌心温顺的蛊王，心里也是一阵波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蛊王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他能听懂它的心声，能感受到它的喜怒哀乐。
他抬起头，对上上官渡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语气依旧是朋友间的轻松：“看来，我们运气不算太差。”
上官渡看着他掌心的蛊王，又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底也泛起了笑意。
梨春梦走上前，仔细打量着沈司南掌心的蛊王，神色带着几分敬畏：“蛊王认主，是天大的机缘。有它在，以后兰榙的余党要是敢再来找麻烦，就再也不用怕了。”
绫司司也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碰一碰蛊王，却又怕吓到它。“它看起来好乖啊，一点都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
沈司南轻轻抚摸着蛊王的触角，感受到它传递过来的亲昵之意，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责任感。“以后，就由我来守护它吧。”
火光摇曳，映亮了四人的脸庞，也映亮了洞中央的青铜鼎。山洞里的水汽渐渐散去，奇异的香气变得更加清新，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
绫司司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竹篮：“哎呀，我的野山楂还没摘够呢，等出去了，我们再去摘一篮，酿成果酒，庆祝今天的奇遇！”
梨春梦笑着点头：“好啊，我还可以用后山的草药，酿一壶解毒酒，正好配着果酒喝。”
沈司南看向身边的上官渡，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关切：“等出去了，我送你一串山楂糖葫芦，就像小时候那样。”
上官渡的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掌心的蛊王轻轻蹭着他的皮肤，仿佛也在附和着这场热闹的约定。山洞深处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那是老祖宗留下的守护，也是属于他们四人的，新的故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