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轻轻递到沈司南面前。糖纸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甜丝丝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给你。”许祭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和,“甜的,吃了心里就不难受了。”
沈司南猛地抬头,眼底还藏着没来得及褪去的红。他盯着那颗糖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向许祭,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碰到糖纸的瞬间,一丝暖意顺着皮肤漫了上来。沈司南把糖攥在手心,低头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瞬间在舌尖散开,轻轻压下了心底的那点涩。
他没看许祭,只是含糊地说了句:“……谢了。”
沈司南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着,没再说话。许祭陪着他站在凤凰花树下,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石板路尽头的寨口。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支刚摘的野雏菊,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她穿着浅粉色的小裙子,跑起来的时候裙摆晃呀晃,像只翻飞的蝴蝶。
许祭的目光顿住了。
那小姑娘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和他记忆里陈杬祝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几分成熟的温柔,多了些孩童的娇憨。
是十四岁的陈杬祝。
小姑娘跑过他们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两眼,然后冲着许祭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脆生生地喊了句:“哥哥好!”
说完,又蹦蹦跳跳地跑远了,朝着寨子里的晒谷场去了,留下一阵淡淡的花香。
许祭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奇妙的涟漪。原来十四岁的陈杬祝,是这样活泼的模样。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沈司南,发现对方也在看着那个方向,嘴角的弧度似乎柔和了些。
系统的机械音适时响起:检测到任务相关人物,14岁陈杬祝已出现。
扎着羊角辫的陈杬祝脚步顿住,歪着脑袋打量了沈司南两眼,目光落在他攥着野核桃的手上,又扫过他微鼓的腮帮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晃了晃手里的野雏菊,脆生生地喊:“沈司南哥哥,你也在这里呀!”
说完,又扬了扬手里的花束,眉眼间满是孩童的娇憨:“我去晒谷场找小伙伴编花环,你们要不要一起呀?”
沈司南皱了皱眉,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不去。”
陈杬祝也不恼,吐了吐舌头,转身又蹦蹦跳跳地跑远了,羊角辫在身后甩成两道欢快的弧线。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凤凰花树的尽头,许祭的脑海里就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检测到目标人物明确拒绝社交活动,触发隐藏任务——成功进入一中就读。任务完成时限48小时,完成后可获得好感度加成10%。
许祭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身边依旧绷着脸的沈司南,心里轻轻叹了口气。48小时,要劝动这个犟脾气的少年松口,怕是没那么容易。
许祭望着沈司南绷得紧紧的侧脸,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硬劝肯定不行,这少年吃软不吃硬,得从他最在意的事入手——苗寨祭祀。
晚风卷着凤凰花香吹过来,许祭忽然想起寨老说过的话,祭祀不光要懂礼典草药,更要识文断字,才能看懂那些藏在古老竹简里的记载。
他眼睛一亮,凑到沈司南身边,声音放得轻轻的:“沈司南,你想不想当个最厉害的祭祀?”
沈司南挑眉看他,没说话,却明显松了点脸色。
“我听寨老说,那些最古老的祭祀典籍,好多字只有城里学堂教的先生才认得全,”许祭趁热打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兜里的糖纸,“你去一中上学,学了那些字,就能看懂别人看不懂的竹简,到时候你当祭祀,肯定比谁都强。”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进了沈司南的心湖里。他攥着野核桃的手指猛地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许祭看着他的反应,悄悄松了口气。果然,把上学和祭祀绑在一起,才是撬开这少年心防的关键。
沈司南攥着野核桃的手指松了又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蜷,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抬眼看向许祭,眼底的执拗淡了几分,还藏着点没来得及掩饰的动摇,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少了几分戾气:“……就当是为了看懂那些破竹简。”
顿了顿,他又别扭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不许告诉别人,我是自愿去的。”
许祭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用力点头:“嗯,就我们俩知道。”
话音刚落,系统的机械音就响了起来:目标人物同意入学,隐藏任务进度提升30%,当前好感度35%。
第二天一早,日头刚爬上寨口的山头,沈司南就揣着那枚野核桃,一路踢着石子往校长住的招待所走。靛蓝短褂的衣角被风掀起来,他却没像往常那样烦躁地扯平,脚步虽慢,却没半点犹豫。
校长正坐在院子里翻看试卷,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沈司南,愣了一下。
沈司南梗着脖子,没看校长的眼睛,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声音硬邦邦的,却字字清晰:“我想好了,我要去一中上学。”
校长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墨渍晕开一小团。他连忙站起身,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司南,你可想好了?”
“嗯。”沈司南应了一声,耳根悄悄泛红,又补充了一句,“白天上课,晚上回寨里学祭祀礼典,不耽误。”
校长笑得合不拢嘴,连忙点头:“好!好!我这就给你办手续,保准不耽误你上课!”
沈司南没再说话,转身就往回走,脚步轻快了不少,风里都裹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
天刚蒙蒙亮,苗寨的晨雾还没散,许祭就和沈司南并肩往寨口走。沈司南身上换了件新的靛蓝短褂,手里攥着校长给的入学通知书,脚步迈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却悄悄泛着红。
县城一中的校门比两人想象的要气派,门口的宣传栏贴着鲜红的标语,进进出出的学生都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看见他们俩的打扮,忍不住多看两眼。
进了教室,班主任领着他们站在讲台前,笑着介绍:“这两位是新来的转学生,沈司南和许祭,大家欢迎。”
掌声落下去,底下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那个叫沈司南的长得好酷啊,看着有点凶,但是好好看。”
“他们是苗寨来的吧?衣服和我们都不一样。”
“听说苗寨有祭祀,会不会他就是……”
沈司南听见那些议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往许祭身边靠了靠。许祭察觉到他的局促,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别怕,他们就是好奇。”
沈司南抿了抿唇,没说话,却悄悄放松了紧攥的手指。
班主任给他们安排了靠窗的同桌位置,两人刚坐下,前排的女生就转过头来,递过来两颗水果糖,眼睛亮晶晶的:“你们好呀,我叫林小满,你们从苗寨来的吗?那里是不是有很多好看的凤凰花?”
许祭接过糖,对着前排的女生笑了笑,声音清亮:“有啊,苗寨的凤凰花树到处都是,开的时候整座山都是红的。”
林小满眼睛更亮了,还想追问些什么,目光却转到一旁的沈司南身上。沈司南只是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桌角的木纹,没接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课间操的铃声刚响,走廊里就闹哄哄的。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吊儿郎当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停在教室门口,为首的那个染着黄毛,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正是一中出了名的校霸林舟。
他斜倚着门框,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沈司南身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戏谑:“唉,那个沈祭祀,怎么来上学了?”
这话一出,走廊里的喧闹声瞬间静了半截,不少路过的学生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往教室里张望。沈司南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抬起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林舟。
林舟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沈祭祀?原来他真的是苗寨的祭祀继承人啊!我还以为是瞎传的。”后排的男生扒着同桌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难怪他身上总带着股冷冷的劲儿,祭祀听起来就好神秘啊。”前排的女生凑在一起,偷偷瞄着沈司南的背影,声音压得极低。
“怪不得校长都亲自来劝他上学,这身份也太特殊了吧!”有人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引来周围一片附和的点头声。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无数只小虫子,嗡嗡地往沈司南的耳朵里钻。他攥着笔的手青筋凸起,指节泛白,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林舟嗤笑一声,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里的戏谑更浓了。他抬脚蹭了蹭教室门框,晃着肩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勾勾地锁着沈司南,阴阳怪气地喊:“哎呀,祭祀大人,怎么不在你的苗寨里好好待着,跑来上学啊~”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立刻跟着哄笑起来,口哨声和起哄声混在一起,在走廊里格外刺耳。
沈司南“啪”地一声把笔拍在桌上,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拖出一道尖锐的声响,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林舟被沈司南的气势逼得顿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嗤笑,故意把声音扬得更高,带着几分无赖的挑衅:“唉,你们苗寨不是有蛊吗?你用啊!怎么不把我们这些凡人都咒一遍,省得碍了你的眼!”
跟班们的哄笑声更放肆了,走廊里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过来。沈司南的脸彻底沉了下去,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沈司南攥紧的拳头刚要往前挥,身侧的许祭已经“唰”地站起身,一步跨到他面前,稳稳挡住了沈司南的身影。
许祭没看林舟身后的跟班,目光直直落在林舟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说话注意点,苗寨没有你说的那些东西,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他个子和林舟差不多高,站在那里像一道屏障,把沈司南眼底翻涌的怒意,牢牢挡在了身后。
林舟挑了挑眉,下巴朝着许祭的方向扬了扬,转头冲身后的跟班挤眉弄眼,声音又尖又飘:“唉!你们看,沈司南还有人护着了!”
跟班们立刻心领神会,爆发出一阵哄笑,口哨声和怪叫声此起彼伏,走廊里的议论声也跟着大了起来。
就在这哄笑声里,一只翠绿的小虫不知从哪儿飞来,轻飘飘落在沈司南的肩头,翅膀还微微扇动着。
林舟的目光瞬间黏了上去,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稀罕事,夸张地往后跳了半步,指着那只虫子尖声嚷嚷:“啊!是蛊唉!沈大祭祀,你这是要放蛊杀了我吧?”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一阵骚动,几个胆小的女生甚至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惊恐。
那只翠绿的小虫在沈司南肩头爬了两下,细腿扒着布料蠢蠢欲动,像是要往他颈窝里钻。
沈司南垂眸盯着那点绿,眉峰蹙得更紧,抬手捻住了虫子的翅膀,指尖力道很轻,没伤着它分毫。他捏着虫子往外一送,手腕轻轻一扬,那只小虫便扑棱着翅膀,飞进了走廊外的晨光里。
林舟抱着胳膊,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快溢出来了:“哎呀,祭祀大人这是大发慈悲,要放了我们这些凡人?”
他身后的跟班又跟着起哄,口哨声混着怪笑,在走廊里搅得人耳膜发疼。
就在林舟的怪笑快要掀翻走廊顶棚的时候,一道清瘦的身影逆着晨光走了过来。
来人穿着件靛蓝染就的苗家布衣,领口绣着细碎的缠枝纹,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髻,簪着支银质的小簪子,看着约莫三十岁上下,眉眼间透着苗寨女子特有的灵秀,周身还裹着股淡淡的草药香。
许祭的瞳孔骤然一缩,惊得差点攥紧拳头——是兰榙。
他记忆里的兰榙,眼底总是淬着化不开的阴翳,笑里藏刀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可眼前的人,眉梢眼角竟带着几分未被世俗磨平的柔和,一点也没有后来那副阴鸷狠戾的样子。
兰榙走到教室门口,目光淡淡扫过闹哄哄的人群,声音不高,却带着莫名的穿透力:“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不上课了?”
沈司南原本紧绷的脊背倏地一松,脸上的冷冽褪去大半,他看着门口的人,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阿妈,你怎么来了?”
许祭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向兰榙。
他怎么也想不到,记忆里那个手段狠戾、和他们针锋相对的兰榙,竟然会是沈司南的母亲。眼前这个眉眼温和、浑身透着草药香的苗寨女子,和后来那个阴鸷的身影,简直判若两人。
兰榙没理会周围的骚动,只朝沈司南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他攥紧的拳头,语气轻缓:“来给你送些东西。”
走廊里的议论声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碎的惊叹。
“哇,她好好看啊,眉眼好温柔。”前排的女生偷偷扯着同桌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亮得惊人。
“而且她和沈司南长得好像,尤其是眼角那一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旁边的男生也忍不住插嘴,目光在兰榙和沈司南之间来回打转。
“原来沈司南的妈妈这么有气质,一点都不像……”有人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悄悄捅了一下,后半句咽了回去,却还是忍不住往兰榙那边瞟。
兰榙缓步走到沈司南面前,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着的草屑,指尖的温度带着苗寨清晨的微凉。她的目光掠过他泛红的眼眶,语气软得像浸了蜜的糯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司南啊,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和妈妈说,苗寨的山山水水,都会护着你,不用怕。”
沈司南喉结动了动,原本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尖微微发颤,却没说出一个字。
兰榙的目光转向一旁还没回过神的许祭,眉眼间的柔和又添了几分,她微微颔首,声音温软:“谢谢你许祭,护着我们家司南。”
顿了顿,她又笑着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苗寨人特有的热络:“有空常来寨子里的竹楼找司南玩啊,阿妈的腌鱼和苗茶,管你管你满意。”
许祭猛地回神,脸颊微微发烫,慌忙点了点头:“谢……谢谢阿姨。”
许祭刚应声,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宿主,检测到沈司南感动值55%,触发新任务——今日晚间前往苗寨竹楼,与沈司南同住一晚。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