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荔枝耳朵尖,听见许祭被赵铁锤缠着报两人三足,还被起哄着要和沈司南一组,她眼睛一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等班长走到她座位旁时,她一把拽住对方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班长,我要报名女子八百米,还有,那个……双人跳绳!”
班长愣了愣:“双人跳绳得找个搭档啊。”
“我知道。”宁荔枝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刚拒绝完赵铁锤的许祭身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许祭同学,你跳绳厉害吗?能不能当我的搭档呀?”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赵铁锤吹了声口哨:“许祭!宁大美女找你组队,你可别怂啊!”
许祭正低头收拾桌洞里的跳绳,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错愕,反而皱起了眉,眼底掠过一丝疏离。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沈司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上,靛蓝色的苗布短衫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正隔着玻璃窗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让许祭的心定了定。
“抱歉。”许祭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打破了教室里的起哄声,“我不参加双人跳绳。”
宁荔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想到许祭会这么干脆地拒绝,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半步,手指轻轻敲了敲报名表,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许祭同学,你就答应嘛,我刚来学校,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要是没人组队,我就只能弃权了。”
她的声音软糯,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周围的同学立刻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劝着许祭。许祭却没再看她,只是拿起桌洞里的跳绳,指尖摩挲着绳柄上磨出的纹路,语气依旧淡淡的:“我真的不参加,你可以问问别人。”
坐在不远处的苏招看着这一幕,偷偷拿出手机给沈司南发了条消息:【沈司南,宁荔枝找许祭组队跳绳,被拒啦!】
消息刚发出去,就看见走廊上的沈司南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转身走了。苏招撇撇嘴,心里嘀咕着:就知道许祭肯定站沈司南这边。
宁荔枝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她看着许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瞥见窗外沈司南离开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急。系统0321的警报声在脑海里疯狂响起:【任务进度受阻!宿主请更换策略!避免与目标人物产生抵触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拿起报名表塞回给班长:“那……那我还是只报八百米吧。”
说完,她转身回到座位上,狠狠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许祭没再理会身后的动静,只是将跳绳放进桌洞,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梧桐叶晃得人眼晕,他仿佛能看见沈司南走在走廊上的背影,脚步轻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从容。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响,沈司南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根用麻绳编的跳绳,绳柄上还缠着红绳,他走到许祭身边,将跳绳放在他的桌角,声音清朗朗的:“放学,老地方练单人跳,我陪你。”
许祭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好。”
放学的铃声刚落,宁荔枝就拎着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连跟周围同学客套的心思都没有。她没像其他同学那样,在路边的小吃摊逗留,而是径直走向了校门口的公交站牌,指尖烦躁地在书包带上绕着圈。
脑海里,系统0321还在喋喋不休:【警告!今日任务进度为零,宿主与目标人物许祭的好感度未增反降,扣除10%任务积分!】
宁荔枝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恶狠狠地回怼:“闭嘴!要不是那个沈司南碍事,我怎么会搞成这样!”
【再次警告!禁止将任务失败归咎于高危目标沈司南,宿主需立刻调整策略——】
“滚!”
宁荔枝低吼出声,引得旁边等车的几个初中生纷纷侧目。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勉强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目光投向了远处缓缓驶来的公交车。
这趟公交是开往县城老城区的,一路摇摇晃晃,车厢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和下班的上班族,空气中弥漫着辣条、汗味和淡淡的汽油味。宁荔枝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叶,心里的烦躁更甚。
她原本是在光鲜亮丽的娱乐圈里打转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挤公交的罪?要不是系统强制传送,她现在应该躺在剧组的豪华酒店里,喝着助理递来的冰镇果汁,而不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挤在这闷热的车厢里,为了一个破吊坠费尽心思。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终于到站。宁荔枝挤下车,沿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巷子深处走。这里是县城的老城区,房子大多是七八十年代的红砖小楼,墙皮斑驳,墙角爬满了青苔,巷子里还能听见谁家的收音机在咿咿呀呀地唱着老歌。
她走到一扇掉漆的木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客厅的茶几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沙发上搭着一件洗得泛黄的旧衣服,一看就是许久没人住过的样子。这是系统为她在这个时空伪造的“家”,一个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只有她一个人留守的空壳子。
宁荔枝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踢掉鞋子,瘫倒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吊扇,眼神空洞。
【宿主,建议你利用周末时间,前往苗寨附近踩点,或许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宁荔枝闭了闭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苗寨?沈司南的地盘?她现在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翻身坐起,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洒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宁荔枝的目光落在了手腕上的系统光屏上,光屏上,许祭的头像旁边,好感度依旧是冰冷的0。而沈司南的名字,则被标注着高危两个血红的字。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许祭,沈司南……你们等着。
这个吊坠,她势在必得。
她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包泡面。宁荔枝拿出泡面,撕开包装袋,动作机械地往里倒着热水。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也模糊了她眼底翻涌的算计。
周末……或许,她可以换个思路。
夜色漫过老城区的屋檐时,宁荔枝正坐在吱呀作响的旧书桌前,指尖在泛黄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脸,一半亮得晃眼,一半隐在阴影里,衬得眼底的算计格外清晰。
系统0321的机械音还在脑海里盘旋:【天蓝预案与许祭吊坠存在强关联,获取预案内容可大幅提升任务成功率,警告:该预案涉及时空规则,严禁外泄。】
宁荔枝嗤笑一声,手指顿在回车键上。她已经在榕城一中的校园网匿名论坛里泡了半小时,翻遍了几十个沉底的旧帖,终于扒出一个讨论“校园老传说”的闲聊楼,注册了个“路过的吃瓜人”的小号,头像选了个最不起眼的灰色小猫,在楼尾敲下一行字。
【匿名】路过的吃瓜人:
弱弱问一句,有没有学长学姐知道“天蓝预案”在哪里啊?最近整理老家旧箱子翻到个写着这名字的小本子,纸都黄了,感觉有点好奇,有没有懂的大佬科普一下?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指甲上涂着的裸色指甲油已经磕掉了一小块。
她猜,这个所谓的“天蓝预案”,多半和许祭那个从天而降的吊坠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和沈司南守着的那片苗寨秘境有关。毕竟系统不会无缘无故把这四个字标成血红,更不会反复强调“优先级高于吊坠获取”。
校园网的刷新键被她点得飞快,论坛里的回复寥寥无几,大多是“没听过”“什么玩意儿啊”“楼主怕不是翻到爷爷的旧工作手册了”的调侃。宁荔枝的耐心一点点被磨掉,刚想关掉页面,新的回复提示跳了出来,头像也是个没填资料的小号。
【匿名】不知名用户:
这个好像是五六年前的东西了吧?我哥当年在一中读书,说见过校领导偷偷传阅这个文件,好像和城郊那个苗寨有关?听说当年寨子里出了点事,学校和那边联手弄了个什么预案,后来就彻底封档了,提都不能提。
宁荔枝的眼睛猛地亮了,指尖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苗寨。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沈司南身上那股清冽的草药味,想到了他袖口绣着的缠枝暗纹,想到了他看许祭时,那双沉静得像深潭的眼睛。
指尖悬在键盘上,她飞快敲下“真的假的?有没有更多细节啊?”,又一字字删掉,最后只发了句“谢谢大佬!涨见识了!”,生怕追问得太急,扯出不必要的麻烦。
窗外的风穿过窗缝,带着老城区潮湿的霉味,吹得她后颈一阵发凉。宁荔枝看着屏幕上那行回复,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天蓝预案,苗寨,许祭的吊坠。
这几条线,终于要缠到一起了。
而此刻,榕城一中教职工宿舍的小房间里,许祭正对着电脑屏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左键,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淡淡的青白。
他本来是想查运动会单人跳绳的耐力训练技巧,页面却鬼使神差地跳转到了校园网的匿名论坛——是下午苏招发给他的链接,说里面有学长分享的跳绳秘诀。他随手往下翻,那个带着“天蓝预案”字样的回复,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的神经里。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见。
九岁那年,他被爸妈送到苗寨过暑假,夜里发烧渴醒,踩着月光去火塘边找水喝,撞见和他同龄的沈司南,正踮着脚凑在大长老耳边说话。铜盆里的火舌舔着柴薪,噼啪作响,火光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听见长老捏着一卷泛黄的麻布卷,声音压得极低,混着苗语和汉语,提到“天蓝预案”,提到“吊坠是钥匙”,提到“时空裂隙不能碰”,那些词晦涩难懂,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后来他攥着沈司南的衣角追问,和他一样高的少年蹲下来,指尖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水渍,眼神比火塘里的光还要温和,却只说了一句:“等我们再长大一点,我就告诉你。”
许祭的目光落在屏幕下方那条“和城郊苗寨有关”的回复上,心脏突突地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他点开发帖人的头像,灰色小猫的图标,资料一片空白,注册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新号,太新了。
他猛地想起白天教室里,宁荔枝凑过来时,落在他脖颈间的那道目光,算不上灼热,却带着一种针尖似的探究,像在掂量什么值钱的物件。
许祭的指尖顿在键盘上,指腹蹭过冰凉的按键,犹豫了几秒,点开了私信界面。输入框里敲出“你是谁”三个字,又删掉,换成“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光标闪了闪,还是被他一键清空。
他不知道该问什么,更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发帖人,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碎银似的洒在桌面上,落在他摊开的手背上。许祭抬手摸了摸脖颈间的银色吊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吊坠背面刻着的细碎纹路,硌得指腹微微发痒——那是沈司南教他认的第一个苗文,意思是“守护”,那年他们都只有七岁,蹲在苗寨的晒谷场上,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他点开和沈司南的聊天框,输入框里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留下一行字:“明天放学,槐树下见,有急事。”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许祭关掉论坛页面,反手扣上电脑盖。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映在上面的脸,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少年人藏不住的警惕。
有些秘密,是不能被人扒出来的。
有些麻烦,也该提前拦住。
放学的铃声刚落,许祭就攥着书包带往老槐树的方向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间的吊坠,冰凉的纹路硌着指腹,让他纷乱的心绪勉强定了定。
老槐树下已经站了人。
沈司南还是那身靛蓝色的苗布短衫,袖口的缠枝暗纹被夕阳染成了暖金色,十五岁的少年身形清瘦挺拔,墨发用布带松松束着,正仰头看着槐树叶间漏下来的光斑,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过头。
他和许祭一样高,眉眼间却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静,看见许祭,眼底的疏离便散了些,弯了弯唇角:“这么急,什么事?”
许祭走到他面前,没说话,先往四周看了看。放学的人流正朝着校门口涌去,喧闹声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槐树下安静得很,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他这才压低声音,把手机屏幕亮给沈司南看,指尖点着那个匿名帖子:“你看这个。”
沈司南的目光落在“天蓝预案”四个字上,瞳孔微微缩了缩,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没接手机,只是垂眸看着许祭,声音轻得像风:“你在哪里看到的?”
“校园网的论坛。”许祭把手机收回来,手指攥得发白,“发帖的是个小号,还有人回复,说这个预案和苗寨有关,是当年学校和寨子联手弄的,后来被封档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司南,眼底满是少年人的急切和困惑:“九岁那年,我在火塘边听见你和长老说这个,还有吊坠,还有时空裂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司南沉默了片刻,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许祭脖颈间的吊坠,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金属传过来,带着熟悉的触感。那年他们七岁,他蹲在晒谷场上,一笔一划教许祭认吊坠背面的苗文,说这是“守护”,那时的阳光和现在一样暖。
“这个预案,确实和苗寨有关。”沈司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郑重,“是很多年前,寨子里的先辈和外面的人一起定的,为了守住……守住一道口子。”
“什么口子?”许祭追问。
沈司南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和年龄不符的无奈:“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不信你,是时机没到,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许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这个发帖的人呢?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会不会和……”
他的话没说完,却看见沈司南的眼神沉了下去,像潭水被搅浑了。
“和白天找你组队的那个转学生有关?”沈司南接过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许祭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尤其是看吊坠的时候,还有她今天被我拒绝后,那眼神……”
“她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沈司南忽然说。
许祭猛地睁大了眼睛:“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