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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风险可控?

    这个叫丁鹏的目前是几个求生者中比较有人情味的那个,冒著感染诅咒的风险给黎夜扔纸条的也是他。不过黎夜仔细一看,发现自己留在这的八成熟电刑人烤肉有一部分到他手里了,这傢伙还挺自觉,给了黎夜情报就主动拿他的乾粮当报酬。

    这样也好,至少目前看来,两人之间已经建立起最最基本的“善意”了。他出发前留下肉一方面是確实携带不便,另一方面这也是“我吃不完的食物你们可以取用”的友善信號……他想试试能否用这种方法和其他人用最少的交流建立起最基本的友谊。

    接著,又有两人先后回来了。

    先进门的是蕾娜,她看上去很疲惫,但没受多少伤,她一进门就找玛玛兑换了点水(远没有黎夜多),喝了一大口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休息。

    几分钟后罗伊德也回来了——他几乎是飞扑进门的,看上去异常的狼狈,全身都是擦伤刮伤,脸上满是油汗,而他的水只剩了点底子,最多两口就能喝完了。

    “呼……呼……你……水!给我水!”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玛玛吼道。

    “很抱歉,您这次运气不好,未能击杀任何怪物,我无法给你奖励。”

    “少废话,给我水啊!!!!”

    他发疯般一拳打向玛玛,但拳头很顺滑地从玛玛的脑袋穿过,她仿佛只是个全息投影,无法造成伤害。

    “请您冷静,先休息一下如何?”

    “你……我……你……嘖!”

    罗伊德愤怒地咂了咂嘴,一屁股坐到房间角落的椅子上,烦躁地抓挠自己的脸颊。

    大厅重归寂静。

    稍微静下来后,黎夜再次观察每个人的情况,这是他第一次仔细注意他们的服饰,虽然衣服全都脏兮兮破破烂烂,但细看的话会发现每个人的服装风格都大相逕庭。

    罗伊德穿著看上去年代很古老的旧式西装,领口和袖口有老气的边装饰(不过都快烂完了),胸前垂著一个快断掉的蝴蝶结。

    丁鹏的衣服是个有点肥大的罩袍,领子是交领,污渍下是一些星星月亮之类的纹,不知为何黎夜看著有股迷之亲切感。

    蕾娜穿的衣服很贴身,或者说有点过於前卫了,上面有许多细碎的小金属片装饰,而且她的一侧耳朵像是用金属做的,黎夜虽然失忆但能確信自己对这种服饰很陌生。

    正当他看的时候,罗伊德大概也气累了,他抱住微微颤抖的肥胖身体,闭起眼睛,进入休息状態。

    黎夜的身体也被疲惫感席捲,他小心地把水瓶抱在怀中,空著的一只手紧握著刺刀步枪,確保能对任何外来威胁立刻做出反应后,他也闭上眼睛浅浅地打了个盹。

    ……

    ……

    “你是黎夜同学,是吧?来应聘的?”

    “別在意那点细节,那么,面试开始吧。”

    ……

    ……

    “你研究过任何文化体系中的任何神秘学吗?”

    “你成长历程中是否有过强烈的自毁倾向?”

    ……

    ……

    “你装得有点过火了啊,是觉得这样就能否认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这样了你还心存侥倖?”

    “给我说实话!!”

    ……

    ……

    浅眠之中,黎夜隱隱约约做了个梦,梦中似乎有谁在对他说话,是遗失的记忆片段吗?

    他睡了大约五六个小时,时间也已经到第二天了(虽然这鬼地方不分昼夜)。当他醒来后,大厅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多了个人——那斗篷少女回来了,依旧是在斗篷下蜷成一团缩在一角,比其他人还要更排斥互相交流。

    黎夜也打量了一下斗篷少女的衣著,她穿著的……就只是个斗篷而已,不知道她斗篷下面穿著什么,她连髮型都被兜帽遮住,戴的黑色口罩也没有什么特徵可言。

    蕾娜和丁鹏也还在,状態看上去还行,唯独罗伊德情况不妙。

    “呼……呼……呼……嘶……別……別……別过来……我……呜……”

    他一直在小声絮叨,一手揉著眼睛,一手对著空气乱抓,似乎在试图驱赶什么。

    “我……我……咕——咳!!”

    他猛地扇了自己一耳光,眨了眨充满血丝的双眼,终於清醒过来了,然后打开水瓶,小小地抿了一口。

    他剩下的水非常少,只有一口的量,但他的精神状態已经差到不能再差,要不了多久就就会被压垮吧。

    蕾娜和丁鹏只是冷眼旁观,斗篷少女甚至没看任何人,他们採取的態度是正確的。水是最重要的资源,决不能轻易分享,而且“分享”这个行为也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到交流,增加诅咒传播的风险,自保是现在的首要任务。

    黎夜看看罗伊德。

    再低头看看自己充盈的水瓶。

    “……………………唉。”

    他清了清嗓子,喊道:

    “缺水的话,我可以给你。”

    “!”“!?”“!!”“?”

    此言一出,四个人同时看向他,包括斗篷少女。

    黎夜隱约感觉到,失忆前的自己並不是一个能眼睁睁看著没有深仇大恨的人受苦的人。

    当然,他也不是一个圣母病发作,损己利人的蠢人。

    一切助人之举,都必须建立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上。

    “…………哈?”

    罗伊德不可置信地看著黎夜,黎夜指了指对方的水瓶:

    “把你水瓶扔过来,我往里面灌点水后再扔给你,记得接稳点。”

    “………你认真的?”

    这个提议太过有衝击性,罗伊德都不得不暂时打破“不沟通”的规则。

    “认真的,我姑且算比较能打,赚水也比你轻鬆,分你点无妨。”

    “………………………………”

    罗伊德陷入漫长的沉默。

    他垂涎地看向黎夜那装得满满的水瓶,再看向自己拿只剩一口水的水瓶,表情快速变化,然后缓缓说道:

    “……凭什么是我把水瓶扔给你?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把我最后这点水骗走?”

    “你不信我?”

    “我怎么信你?你为什么不把水瓶扔给我?我发誓只取一点我需要的,剩下的水全部奉还。”

    “抱歉,我想发善心,但我不傻,我也不確定你会不会把我的水全拿走。”

    “那我也一样没法信任你!”

    “但你——呜!”

    突然间,黎夜產生了强烈的反胃感,眼前的景象扭曲了,无数怪影在眼前闪烁——说了这几句话后诅咒就加深了!他赶紧喝了一口水压制诅咒,但罗伊德就做不到了,他只剩一口水了,只能用力压著太阳穴拼命保持清醒。

    “你这人……”黎夜翻了翻白眼,“继续说话的话我可扛不住,你再好好想想吧。”

    “但如果你抢了我的水然后立刻跑了怎么办——我根本——”

    “诸位,今天是新的一天。”

    玛玛突然唐突插进了这无意义的爭执,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只能通过她的报时才能知道日期变更。

    她对所有人莞尔一笑,用平静到让人恼火的语气说道:

    “请继续探索,继续战斗,继续求生吧,唯有闯过试炼才能离开此处重获新生。”

    “…………够了,都闭嘴!”

    罗伊德喘著粗气站起来,拿起装备,跌跌撞撞地离开大厅。

    大厅的气氛顿时变得很微妙。

    黎夜也有点尬住了,有种出师未捷就泄气的感觉,让他有点哭笑不得。黎夜没有立刻跟上去,罗伊德明显是个无法信任他人的人——就算他本来能信任,在这种极端环境待久了也早就把信任人的能力磨得一乾二净了。

    既然如此就不要强求,先顾好自己吧。

    忽然——

    “爱分大爱和偏爱,大爱者少而偏爱者多……”

    斗篷少女突然说话了。

    她充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黎夜,眼皮一眨也不眨。

    “你是想当有大爱的圣人,还是偏爱別人的常人,还是偏爱自己的小人……还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出自本能的善意……到底是哪种……”

    她口罩下的嘴巴挤出阴惨惨的话语,听上去就像是强迫症患者的自白,黎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且诅咒的效果又上来了,他先喝了几口水稳住心神。

    “嘁……羡慕你……羡慕死了羡慕死了……羡慕死了!!!!!!”

    她没头没脑地吼了几句,往自己脸上泼了点水,撒气一样踢著地板离开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