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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天伦之乐

    ……

    ……

    …………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

    身下是洁白的床单和柔软的床垫,暖烘烘的被褥温柔地將他包裹,身体轻飘飘的,很舒服。

    他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想伸个懒腰,却发现左臂动不了,肩膀和上臂打著绷带,酸麻酸麻的。

    之前发生了什么把胳膊弄伤了来著?是捉蝴蝶跌下山崖?还是和朋友们玩抓鬼游戏磕伤了?还是在走廊里奔跑时从楼梯滚下去了?记不清了,但按说他黎夜的记性不会这么差——

    且慢,黎夜是谁?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他刚才为何会自认为是“黎夜”?这个名字为何突然从他脑中闪过?

    他明明是瓦茨拉夫,瓦茨拉夫·阿瓦达克啊。

    “你醒了,瓦茨拉夫?”

    床边的男人揉了揉他的头髮,这是个鬍子拉碴的金髮男子,穿著陈旧但乾净的工装,一副慵懒的样子。

    “姜戈叔叔?”

    “嗯,我在~”

    姜戈是孤儿院的电工,虽然他一直强调自己是“电气工程师”而不是“电工”。他是瓦茨拉夫的好朋友,总能变著法子帮他改装电动玩具逗他开心,瓦茨拉夫一直希望成为像他一样博学又手巧的人。

    “院长找你呢,瓦茨拉夫,她说要给你个惊喜。”

    “奶奶说的?真的吗真的吗?好耶!”

    瓦茨拉夫激动地用单手爬下床,光著脚就要跑出去,经姜戈提醒才想起来要穿鞋。他推开门,正要走出去,突然发现姜戈还坐在原处。”

    “姜戈叔叔你不一起来吗?”

    “你去吧,我已经……哪都去不了了。”

    “……?”

    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瓦茨拉夫还是开心地和他道別,出了宿舍门。

    经过连接宿舍区和主楼的长廊,能看到庭院中的园。这里草木丰茂,团锦簇,蝴蝶翩飞於丛中,鸟儿在树上歌唱。和他一样大的孩子们在喷泉周围玩闹,他们笑著,唱著歌,跑来跑去。

    好幸福。

    所有人,所有人,所有人都在这里,良善圣母孤儿院就是世界上最温馨的家。

    “瓦茨拉夫,好孩子,来来,这边。”

    一个慈爱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循声看去,一个老妇人出现在他面前。

    她面容慈祥,颧骨略高,眼角微微下垂,苍白的脸皮像泡皱的纸一样起著褶子,灰色的头髮在脑后盘成高雅的髮髻,高瘦的身躯被浅黑色的长裙包裹,腰间还系了一圈围裙,裙兜里装著果、毛巾和各种小工具。

    “奶奶~~~”

    “哎~~!我的好孩子!”

    瓦茨拉夫扑到她怀中,老妇人——麦吉利斯·阿瓦达克院长抱著他转了个圈。院长身上有种新翻的泥土或古旧的书页般的味道,闻起来有种回到故乡的暖意。

    瓦茨拉夫突然想哭。

    “奶奶~!我、我……”

    “怎么了?说呀?”

    “我做了个好长的梦……梦到很多坏人把孤儿院搞得一团糟……大家倒下后再也没有起来……连我也……”

    说著说著,他已经控制不住眼泪了,院长紧紧抱住他,双手轻柔地抚摸她的背。

    “冷静点,好孩子,这都是梦,糟糕的噩梦罢了,全是假的,你看,大家不是都在这里吗?孤儿院不是好好的吗?”

    “嗯……对噢……”

    瓦茨拉夫鬆了口气,悬著的心放了下来——忽然,越过院长肩头,看到另一个熟悉的人站在远处廊柱的阴影里。

    好像是埃德里奇叔叔?

    正想打招呼,他却看到埃德里奇面带悲伤地摇了摇头,蠕动著嘴唇,无声地说了什么,好像是……“快逃”?

    “孩子,你在看什么?”

    “啊,没什么。”

    “跟奶奶来,医务室已经准备好了。”

    “医务室?噢……”

    对哦。

    左臂受伤了,怎么受伤的记不起来了,总之就是受伤了。

    “来医务室,让奶奶帮你处理一下。”

    “好的~!”

    院长亲昵地揉著他毛躁的头髮,一老一少哼著歌,来到医务室。

    “快进来~”

    “好的~”

    院长把医务室门打开,瓦茨拉夫蹦蹦跳跳地跑进去——

    看到的是地狱般的屠宰场。

    这是个墓穴般压抑的长方形房间,被手术灯的白光切开明暗的分界。四壁用暗红色涂料写满污秽的咒文,地面铺著密密麻麻的骨头,到处都沾满不知是血、肉还是秽物的东西。房间正中是一张狭窄的、沾满血跡的铁床,床上装有带刺的镣銬。

    包围著床的好几个推车上摆著无数看著就让人毛骨悚然的工具——各种尺寸的刀具和针管,钢锯和线锯,生锈的五寸钉,手指粗的缝针,还有管钳,电击器,组织剪,钻孔器,铁锤……全都骯脏又陈旧。

    床周围还围著许多名为受诅者的怪物,站在一起宛如地狱绘图,它们都如断线木偶般一动不动,全部面朝床的位置,仿佛在膜拜著什么。

    “誒……誒??”

    瓦茨拉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闭上眼,揉了揉,再睁开——什么血跡,什么怪物,全都消失了,眼前就只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医务室而已。

    医务室中间不是手术台,只是一张乾净整洁的病床,床周围的工具也只是普通的绷带莎布小剪刀之类的玩意,周围站著的是孤儿院的工作人员,根本不是什么怪物。

    “怎么了,好孩子?”院长慈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什么,我刚才……好像看错了什么……”

    “那就来吧,坐过来。”

    瓦茨拉夫在院长的引导下坐到床上,脱下上衣,拆掉旧的绷带,露出左臂。

    左臂从肩部到手肘都快烂完了,那狰狞的伤口放电视上绝对要被挡掉,简直不忍直视。

    瓦茨拉夫嚇了一跳,怎么会这么严重的!?他几乎要嚇哭了!本以为顶多只是滚下楼梯伤了点皮肉,实际上像是被高速飞行的钝器打穿了一样——但可不就是么?巡夜人的人力加农炮,炮弹般发射的铁桩,就这么直直地——

    等等,巡夜人?

    埃德里奇叔叔怎么了?

    瓦茨拉夫突然感觉一阵头疼,眼前的景象扭曲起来,视野忽明忽暗,脑子里全是噪音,他——等等——他之前到底怎么了来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感觉就像坠入五里雾中——快想起来——

    “来,奶奶帮你处理伤口哦。”

    院长用脱脂蘸著碘酒,缓慢而嫻熟地帮他给伤口消毒,一点也不痛,这反而更让他毛骨悚然!

    “等等,奶奶——等一下——我感觉——啊——”

    这一刻,某个男人对他说过的话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院长……院长……她……求求你……让她……让她解脱吧……】

    他想起了,埃德里奇在消逝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最终的祈求。

    “不对……我……不是什么瓦茨拉夫……我是……我是……黎夜!!!!!”

    黎夜!!!!

    瞬间,眼前所见的所有光景都崩毁了,甘美的梦境到此为止,终於睁开双眼的他看到了现实!

    没了美梦的麻痹,剧痛席捲了四肢百骸。

    左臂依然重伤,头顶是雪亮的手术灯,身下是冷冰冰的手术床,坚固的镣銬把他紧紧束缚在床上,四肢如鬼压床般毫无反应,至少十只受诅者包围著周遭,而站在床边看著他的人,正是——

    “你在说什么呀……我的好孩子……”

    “她”,就站在这里,一手拿著手术刀,一手拿著电钻,俯视著他。

    “我说你是瓦茨拉夫,那你就是……奶奶等你等得好苦……好苦……好苦啊……”

    “她”,脸皮被剥下,红黑色的肌肉和凸出的眼球紧凑地蠕动著,乾枯的灰发乱七八糟地披散,原本典雅的浅黑色长裙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马上……马上……奶奶就会把你彻底变成他……只差一点……不会痛的……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麦吉利斯·阿瓦达克狂笑著,剖开了他的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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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儿院长麦吉利斯·阿瓦达克

    种类:人形·诅咒师·诅咒生物

    级別: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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