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晚灯 > 6. 第六盏灯
    这里就是市中心,凌瑜下楼在手机上搜了搜,附近有个商场,她是想着给他买个手机,也方便联系,都这个年代了,没手机也不像个样子。

    凌瑜也不缺钱,直接去买了个新款的手机,还办了个手机卡,她结账之后,又琢磨了一下,她这趟出游都没怎么好好给自己带衣服,索性又上了楼,给自己采购了几套便于出游的短裤和T恤,以往在燕京都没法这么穿,因为赵平生认为不体面,她也懒得跟这个老顽固辩论,听他的也清净。

    这会,凌瑜给自己买了几件简约的,顺道换了一条牛仔短裤和白T恤,准备结账的时候,又看到旁边的男装区。

    凌瑜非常不缺钱,又过去挑了几套,顾及到这小孩的面子,她选的便宜的,总好过他身上那可怜兮兮的旧衣服。

    凌瑜采购完毕时间也没过去多久,她有意打发时间,又去了一趟某高奢珠宝店闲逛。

    她随意选了一条手链。

    依旧是简约的款式,缀着明亮的钻。

    “这条手链是我们家经典款式哦小姐。”导购热情地介绍,凌瑜瞥了一眼价格,十五万,不算太贵,她也懒得废话,掏出卡递过去。

    导购一噎,双手接过她的卡带着她去里面。

    “我就在外面吧。”凌瑜随意在店里找了个地方坐下。

    导购忙不迭进去,帮她拿礼盒和保修卡。

    这么一个话少的大客户属实罕见,店长也亲自出来接待——原来是赵平生的妻子,赵太太。

    店长给几个销售使了眼色,几人赶紧去给她端来茶水和点心招待着,凌瑜向来待人还算客气,出手阔绰也是跟赵平生学的,他说为人要圆滑一些,总不知什么时候需要别人的帮忙。

    于是凌瑜往后靠了靠,闲散地靠在了沙发上,“再帮我把配套的耳坠也包起来吧……哦不,都不用包了,你们刷完卡拿过来吧,我就不拿着礼盒回去了。”

    “好的赵太太,”店长穿着修身的西装裙,非常温柔有气质,“赵太太,一共是三十九万整。”

    凌瑜嗯了一声,随意签下自己名字。

    导购捧着黑色的丝绒盒子半蹲在她面前。

    凌瑜微微向前倾身。

    她三十五岁,丝毫看不出年纪,皮肤白皙的看不出纹路,但眉眼之间沉淀出了只有成熟女人才有的韵味,是放松,恣意,和一种金钱养出的无忧无虑的舒心感。

    她拿起耳坠,设计的没什么新意,钻石繁花下缀着一颗泪滴型的钻石。

    “你们先忙吧,我在这坐一会。”凌瑜不需要什么服务,也没兴趣听什么品牌设计介绍。

    她这样的客户属实非常容易有好感。

    外界对这位赵太太议论不少,然而初见,她没有闲言碎语中形容的那么娇蛮。

    只知道这近十几年,二人没有孩子,但赵先生对她依旧宠爱有加。

    这张脸……果然神似网络的传闻。

    凌瑜在这里悠闲地呆了几个小时,她是有意晚点回的,也让那小孩多睡一会,她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拎着东西起身,她婉拒了店长的帮忙。

    只是在凌瑜把东西放到副驾上车的时候,她又一次收到了赵平生的信息。

    她的卡跟赵平生有关联,他知道不奇怪。

    【终于有心情购物了?】

    凌瑜又一次选择忽略了,赵平生气性是不小的,以往有什么问题总是她去低头道歉,这还是头一回。

    但凌瑜没顺着台阶下来,因为赵平生的道歉是有目的的。

    而她不想满足。

    即便她是赵太太,她也要说不。

    凌瑜坐在驾驶上,拉下遮光板照了照镜子。

    赵平生教她许多事,她这副反应——他或许会冷笑着说她翅膀硬了。

    但她忽然觉得无所谓,也没什么愧疚感。

    这场婚姻谁都不欠谁。

    凌瑜不再被这些琐事缠脑,她要好好度过这个属于她的放纵假期。

    ——她干脆把赵平生的联系方式设置成了勿扰。

    于是她启动车子,迎着盛夏崇城的晴好太阳,一路开回了酒店。

    她心情有所放松,提着一兜东西上楼的时候,还鬼使神差地放轻了动作。

    房间里只拉着白色的纱帘,光线算是充足。

    床上睡着一个人,他腿长,但规矩地只占了床的一小边。

    睡觉都这么拘谨小心。

    凌瑜放下东西,从袋子里拿出了那几件男款T恤比量了一下,感觉差不多合适。

    陈冬安安静静地睡着,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狗,头发乱了,浓眉深眸,长长的睫毛蒲扇一样垂着,神似某种纯良的动物。

    这孩子虽然胆小怕人,但不惹她讨厌。

    至少凌瑜跟他相处不反感。

    她随意坐在沙发上撑着额头休息,她也没什么事干,就在这等着他睡醒好了。

    然而凌瑜不知道陈冬何时醒来的。

    他从小就睡的浅,时而惊醒,他很少安安稳稳的睡一个整觉。

    尽管凌瑜进来的时候放轻了动作,他还是下意识的立刻醒来,只是他没敢先睁眼。

    静谧的环境,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慢慢地,试探着睁开了眼睛。

    凌瑜随意地坐在落地窗旁的软沙发上,她换了衣服,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短裤,还有一双运动鞋。

    长发依旧是披散着。

    只是她的耳边多了一个挂坠,蝴蝶与泪滴的钻石在一闪一闪,她却比钻石更耀眼,连带着她的周身,都仿佛在熠熠生辉。

    陈冬忽而觉得心酸,想要将自己埋进被子里,但被子上残存着她存在过的味道,有一点点的木质味道,一点点玫瑰的味道,这些味道像是无形的藤蔓,从他的鼻腔中缓缓沁入,而后完成了一次危险的入侵。

    他的心脏跳动的沉重,清晰,像擂鼓一样捶着他的胸腔。

    陈冬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会窘迫,会想躲起来,会想藏到一个缝隙里,又忍不住悄悄地看她。

    小镇子只有一所学校,只有三个老师,只有十个学生。

    因为家里稍微富裕一点的,都会让孩子去市里住宿上学,而他没有这个条件,他就在这个小小的学校里念书,从没有人告诉他除书本以外的任何东西。

    从没人告诉他,如果你看到一个人,心跳的又快又热,想要躲起来,从耳朵到脸都在发烫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窘迫,但他忍不住仰望她。

    凌瑜察觉到身上盖上东西的时候,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手里拿着一条毯子,正弯腰盖在她的身上。

    这么近的距离。

    她看到少年突兀清晰的喉结,连带着白皙的脖颈一侧有一条青色的血管,在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她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宛如一汪清澈见底的小潭,清楚地倒映着她的面庞。

    他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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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鼻梁也是好看的弧度。

    清清爽爽,真诚的毫无棱角。

    凌瑜皱起了眉头,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陈冬僵在原地,弯着腰,纹丝不动。

    她的手很凉,贴在他的额头上。

    掌心干燥,柔软。

    他觉得这像中暑,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好像有无尽的热量从心口迸发出来,将他的血液升温点燃。

    陈冬想要深呼吸,按捺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可他一动都不敢动。

    他甚至不敢正眼在看她。

    “你脸怎么这么红,我还以为你发烧了。”凌瑜松了口气,伸手拿过了他的毯子,“看你脸红的跟关公一样。”

    “……”陈冬攥着手站在一旁一声不敢吭。

    傻孩子。

    凌瑜瞧他这反应有点儿惹笑了,“你至于吗。”

    “……”陈冬更想躲起来了。

    凌瑜真怕他下一秒就着火烧起来了,也不再逗他,扬了扬下巴,“给你买的。”

    小树苗已经不敢动了。

    像是被人戳中的含羞草,紧紧地闭合卷曲起来不肯动。

    “你在这cos含羞草?”凌瑜双腿交叠,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你自己拿过来。”

    陈冬像是棵行走的含羞草,小心地拿过了递给她。

    “你怕什么,刚才不还给我盖毯子,这会躲那么远,我吃人?”

    “不是……”他又往前挪了挪,仿佛克制着安全距离。

    凌瑜向前倾身,伸手把袋子勾过来。

    她拆开手机包装盒,把手机拿出来,又撕开电话卡包装袋,顶卡针顶出卡槽,手机卡放进去,再把手机开机,下好微信,再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保存,“我手机号存进去了,你注册个微信,有事给我发信息,没回就打电话。”

    他呆呆地站在那,“不行,手机太贵了……”

    “扭捏什么,我不缺钱,我找不到你会生气的哈,我生气你怎么办?”凌瑜伸手递给他,觉得自己有点坏,算了,不吓他了,“我又不苛待你。”

    陈冬想说什么,最后懊恼地都吞了回去,“我会还给你的。”

    “随你。”凌瑜说,“你会注册微信吗?注册好了搜我手机号。”

    陈冬低着头注册,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找通讯录,里面就一个号码。

    ……备注的名字是:需要你随叫随到的主人。

    本就没消退的涨红迅速燃烧起来。

    凌瑜难得笑起来了,觉得自己像个调戏小姑娘的坏男人。

    真奇怪,她怎么就觉得这小孩这么有意思。

    凌瑜纯属一种看新鲜的心态,也算给自己找了点乐子。

    这小孩一点都不坏。

    凌瑜没再逗他,“给你买了新衣服,没别的意思啊,跟我出去穿干净点儿,瞧你这衣服脏的,你就当工作服好了,我先说好,衣服就不用还我了,你穿着就是。我出来玩就图个顺心,你这两天随叫随到就好了,你那些黑工,我不找你的时候你爱去就去,但我找你的时候,你保持好精神,十分钟出现。”

    “……”

    陈冬拿着手机。

    搜索了微信号,凌瑜的头像是一只坐在夜晚窗旁的黑猫,窗外是一轮皎洁的弯月。

    他点了添加,然后看向她。

    她只是随意坐在那,恣意又风情,像一朵摇曳在悬崖的黑百合。

    像个,女王大人。

    “听见了,”他小声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