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赴火 > 9. Chapter·N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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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逼迫自己凝聚成一簇不需要氧气的冰,那种即便临近明焰也不会被融化的坚冰。”

    “我知道我妹妹的想法,”艾登打断了他的话,“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云决明?”

    “我的意思是,你摆出一副父亲的模样去管教她,只会导致两种结果——她要么变得越发冰冷,直到无论你怎么努力也无法撼动半分;要么就会融化。我明白,你认为保护她如今成了你的职责,但你越逼近,只会越提醒她她原本可以拥有的是什么。你看过《乱世佳人》吗?”

    “那还用说。”

    “那你肯定记得郝思嘉和白瑞德最后一次见面时,男方对女方的那一段经典对话——但大多数人的人生其实就是那样,总有错过的机会,无法回应的情深意切,突然就失去的精彩生活,我们只能瞧着视野里剩下的一地鸡毛,思量着如果他不是一团与自己争夺氧气的明焰,而是一颗能带给自己庇荫和保护的大树多好,于是爱意最终被磨平,憎恨逐渐从不平衡中产生。”

    云决明垂下眼睛,不去看艾登专注聆听的神情,能让他欺骗自己这只是在自言自语,从而继续说下去。

    “然而,那只是因为我们都选择记得曾经拥有时最美好的模样。如果没有缺憾,留下的完美最终也会老去。艾莉会意识到这颗树其实也需要氧气,他有疤痕,有残枝,曾经欢喜的遮天蔽日枝叶会阻拦她的熊熊燃烧。”

    “但她永远无法意识到了。”艾登轻声说。

    云决明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她恨的是父亲的离去,不是你的留下,但往往只有留下的人才能承受恨意。”

    说到这里,云决明感到自己有点说不下去了。如果艾登一意孤行,也许艾莉最终会屈服,接受并不再反抗,就好像选择留下的白瑞德,努力去接受一份并不公平,也不完整,已经黄得发脆的感情。

    就好像最终选择谅解母亲的小男孩,努力去接受她的出发点是为自己好,并借由这一点去爱她。

    就好像最终选择拒绝接受女孩感情的少年,挣扎着在自己坠入更黑暗以前将对方推开,并欺骗自己这样对大家都好。

    但这番话似乎对艾登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你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没什么安排吧?”他若有所思地沉思了几分钟,突然出声问道,这话题转得太快,云决明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那你不如来我家过吧。”

    “谢谢你的邀请……但我还是不要打扰这种家庭聚会了。”适才的一切就仿佛是风吹拂起了一点灰烬,深渊上方的星光稍漏了一点柔光,微微照亮了蜷缩在深处的他。刹那间,云决明又缩回了幽暗中。

    “你不是没有什么安排吗?”艾登坐了起来,认真地与他对视着。云决明几乎可以感到他的鼻息喷在自己脸上,“相信我,多一个中国人来消化我奶奶精心准备的饭菜,会让她特别开心的。再说了,我也想跟我的爷爷奶奶介绍我的朋友。”

    “不必了。”云决明很想把自己的母亲抬出来当挡箭牌,但想起那一晚她说起新年的态度,知道自己在那天晚上面对的就将是两个家常小菜,随便的一餐饭,如同过往数个冰冷冷的春节一般,他就没法编出谎言,“我跟你才见了几次面,也只是你的家教——”

    “怎么,在经过适才那番谈话过后,你还觉得你只是我的家教?看在老天的份上,迪士尼公主还能嫁给才认识一天的男人呢。”

    艾登笑着锤了一下云决明的肩膀,结果没防备的后者闷哼一声,向后跌倒在地毯上,差点没摔个四脚朝天。

    “天啊——真抱歉,Ming,我不是有意的,有时候我也不清楚自己力气多大,”艾登赶紧把他拉起来,就像检查个易碎的洋娃娃一样上下打量着他,“就这样定了,你得过来我家吃年夜饭——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礼道歉,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接受吧?”

    云决明郁闷地揉着肩膀,一时疼得有点说不出话来,但凡肩膀上要是有点肉的人大约都能挡住艾登那一拳,但偏偏他那儿只有骨头,又恰好撞上了艾登的指节。

    见他沉默了,艾登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下个星期四,下午两点——当然你想早点过来也没问题,这么着吧,要是你那天没课,就直接一大早过来,怎么样?我们会在后院里放鞭炮,特别热闹,我妈妈好不容易才跟社区管理委员会争取来放鞭炮的许可的。”

    看着艾登亮晶晶的双眼,云决明一时说不出更多拒绝的话,他有些心动,又有些胆怯。

    而且他星期四的确没有课。

    在他游移不定的这几秒里,艾登已经从地毯上爬起,伸手把他胡乱丢在地上的书包抓过来,开始把里面的课本,资料,笔记本,还有计算器一样一样往外掏。

    “你这是在做什么?”云决明不解。

    “准备上课啊。”艾登抬眼看了看时钟,“现在才七点三十五分,我们还有两个小时可以用来学习呢。下周一的统计课上有小测——这正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看来他的心情已经完全恢复了,就是不知道他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几分。

    云决明,你怎么就是改不了想要伸手去拉一把别人的老习惯呢?

    不过,他这算是拥有了朋友吗?

    虽说在心中如此自嘲地想着,云决明表面却未显露一分端倪,“好。”他说,也跟着打开了自己的书包,掏出笔记本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把上次艾登胡乱涂鸦的草稿纸也一并收了进来,在他指尖翻开的地方,艾登画了一只正在伸懒腰的黑猫。

    他愣了愣,接着便将纸张轻轻推回了笔记本中。

    两个小时过去的很快,云决明在九点半时结束了补课。他想早点回家,至少这能监督母亲尽早休息,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问问母亲身体不舒服的事情——虽然他知道母亲多半不会告诉他。

    “再见,艾登,你不用送我出去了。”

    “也好。”又一次瘫倒在地上的艾登闷闷地说道,“我没有多余的力气起来了。上午有橄榄球力量特训,下午有一场十一人的橄榄球混战,晚上还要补习数学——我已经被榨干了。再见,Ming,周一统计学课上见。”

    “周一见。”

    关上房门,一转身,云决明就瞧见了走廊的正中掉了一件白色衣物。

    他走过去捡起,触手的布料还留有温热,说明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云决明抖落开来,发现那是一件运动胸衣,想必是属于艾登的妹妹艾莉的。

    他刚想转身把这件衣物交给艾登,走廊另一侧的房门突然打开了,挂着耳机,低头看着手机,只穿了一件吊胆背心和短裤的艾莉嚼着口香糖从她房间里走出来。也许是余光瞧见了云决明的脚,她忽然愕然地抬起头,瞪着自己面前的男人。

    云决明默默地将手上的胸衣递了过去,对方凶狠地一把夺过,随即便是“嘭”地一声闷响,房门紧紧闭上了。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但他还是看见了——两个多小时以前艾莉出现在门厅里时还看不见的,但如今却清晰地一条条横亘在她瘦长的大腿上的,云决明熟悉无比的——

    自残留下的一道道泛白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