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到了医院,有了这方寸之地的庇护,她那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才终于有了片刻松懈的机会。

    她就在这急救室外守着,一动也不肯动。

    眼皮,不受控制地打架,她努力想睁开眼,想第一时间知道他的消息。可意识,却像是被投入深海的石子,迅速地向下沉沦。

    在彻底睡过去的前一秒,她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将她淹没。

    墨澜去而复返。

    他身后跟着一大群医生和护士,个个神情肃穆,脚步匆匆。

    “快,先给她处理伤口!”平日里那个骄矜的墨影帝,此刻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平添了几分成熟的厚重感。

    他一眼就看到了长椅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温栩栩已经睡着了。

    头微微歪向一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疲惫的阴影。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也干裂起皮,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墨澜的心,猛地一沉。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医护人员动作轻些。

    “小声点。”他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医生护士道,随即又像是怕吵醒温栩栩,赶紧噤了声。

    一群人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围了上去。

    医生拿着消毒用具,正要上前,墨澜却拦住了他。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用自己的袖口,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温栩栩肩头渗出的血迹。

    那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他擦拭的不是伤口,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是属狗的吗!”墨澜一边擦,一边低声咒骂了一句。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那不是气愤,而是一种心疼到了极致的宣泄。

    他看着那几排狰狞的牙印,想象着当时黎云笙是如何疯狂地撕咬她,而她又是如何一声不吭地忍受下来,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处理伤口的过程,温栩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

    墨澜立刻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直到她再次沉沉睡去,才敢重新动作。

    医生为她清理、消毒、上药,最后用洁白的纱布,一层层地将那伤口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墨澜都守在一旁,目光未曾离开过她分毫。

    等一切处理妥当,他才挥退了医生护士。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墨澜在温栩栩身旁坐下。

    他侧过头,看着她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眼神复杂。

    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转变的温柔。

    他伸出手,那只平日里握着球杆、端着酒杯、或是漫不经心地打发时间的手,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上了她的额角。

    他的掌心,带着一丝温热。

    他用指腹,轻轻地、一下下地揉弄着她紧蹙的眉头,试图将那其中蕴藏的疲惫与忧愁,一点点地抚平。

    温栩栩似乎觉得有些痒,又或许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了那丝暖意,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许。

    墨澜的动作,便更加轻柔了。

    他看着她,看了许久。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洒在她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墨澜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

    他收回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微微前倾,双手交叉,十指紧扣,仿佛这样才能压制住内心的波澜。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那扇依旧紧闭的急救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