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果的感知是在被围攻前一秒彻底恢复的,但这显然无法阻挡污染体的攻击。

    在右侧穿黄裙子的污染体第五十次踢来时,纪果求饶道:“等等!我知道你们能听懂我说话,我有个交易想和你们做!”

    又一击袭在脑袋,她硬着头皮继续:“如果不阻止爆炸,你们会和我一起死在这!”

    “会被同化得更快!白路修比你们强都逃不掉!”

    黄裙子污染体停下,缓慢歪头看着她,狐疑道:“真...真的?”

    她的话像是命令,开口那瞬四周的污染体跟着停下动作,齐齐僵着身体看向纪果。

    为了方便攻击纪果,污染体将她拖到墙壁上按着打。

    眼下齐齐退开,纪果失去支撑,整个人往前扑去,吃了一大口掺着血的雪。

    好在旁边有阶梯,纪果颤颤巍巍爬起靠在上面,眼前一片昏黑。她现在五脏六腑都疼,连本身的精神体也跟着微弱。

    “你们是怎么和段奕搭上线的?”纪果强撑着问。

    初期感染者即便再特殊,可仍旧是污染体,段奕非但不上报,反而合作上了。

    匪夷所思。

    黄裙子污染体学着她的样子躺下:“可以...留命。”

    纪果一愣:“留命?”

    黄裙子缓慢点头。

    “你们是什么时候遇上段奕的?”纪果试图站起来,她要感知这群污染体的气味。

    可她实在虚弱,压根站不起来。

    “23号......”

    纪果恍然大悟,她被辛屿青炸出来那天,白路修就在附近,恰好被段奕发现。二人各有所图,因此合作。

    所以白路修是被段奕诓骗了?段奕的根本目的是要置她于死地?

    可她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段奕,不值得他大费周章。

    黄裙子见纪果失神,以为被耍了,呲牙咧嘴咬去,挥手朝头打去。

    结果动作太慢,纪果一个闪身躲开,正欲解释却不经意间扫过那只手臂,猛得一怔。

    这只手.....怎么如此多的疤痕...新旧夹杂着,隐约泛出血色。

    回过神,纪果拉过她手臂,掀开衣服。

    被刀划出的血线遍布全身,靠近心口处的尤为深,依稀可见白骨。

    “段奕取了你们的血液?”纪果伸手抚摸,温热的血滴沾上指腹,久久未变色。

    ——所以段奕的最终目标是要取这些初期污染者的血液,她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取...没用,”被纪果摸过的地方有些痒,黄裙子盯着她指腹,微怔,“热...没用....,冷...用....”

    纪果苦笑。污染体热血里面有污染,他们当然不敢碰,可实验离不开血液,用冷血代替也未尝不可。

    “这里的爆炸是他安排的吗?”纪果突然问,话音未落,眼前的污染体一把推开她,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

    火焰瞬间遍布全身,纪果能感受到衣服在被灼烧,能感受到发丝被烧焦,就是感受不到疼痛。

    忽然,一阵温热地触感袭遍全身,她怔然抬眼望去。

    黄裙子全身的血液尽数迸洒在她身上,似是有所感应,她抬头看了过来。

    “我..们有意志...,没杀过人.....”

    ................

    雪停了。

    仍旧无人应答,众人顺着声音看去。

    咚——有人倒地。

    漫天大雪骤然停下,远处一道纤细身影站在机甲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凝神,别反抗。”辛屿青对卓昼道。

    卓昼微怔,下意识按照去做,果然——

    脑中刺痛只增不减。

    “.........”

    辛屿青在看纪果。

    她已是强弩之末。脸色泛红,唇部泛青,眉间的红光此时愈来愈深。

    他缩短距离,一动不动盯着她。

    纪果状态的确不好,眼前一片刺痛,凭着感知认出辛屿青。骤然减弱精神攻击。

    辛屿青看着那双不停变换的眼睛,垂眼擦掉嘴角血丝。

    纪果收回视线,强压下眼前刺痛感,感知落在另一辆车前,笑了起来:

    “段奕,这才一会儿不见你就快把自己玩死了,里面那些污染体刚好找你有事,你还能去吗?”

    段奕瞪大瞳孔,巨大的恐惧袭遍全身,身体和脑海中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开口说话,脑海电闪雷鸣。

    “我....”他只惊呼出一字便无法再言语。

    纪果走到段奕身前,微微俯身:“不想去?那就先睡一觉吧。”

    不远处,段莱闻言脸色瞬变,试图摆脱精神攻击:

    “你敢!你是什么...”怪物....

    纪果瞥眼看去,指尖点在段奕眉间,一道光波荡开。

    “当初你设下这局,有想过下场吗?”

    话罢,不待段奕回答,她收回指尖,血溅满地。

    她用精神攻击加重了段奕的伤势。

    “你算计我一次,我还你一次。”

    她转头看向段莱,嘴角轻勾。段莱呆住,愣怔看着这个女人,惶恐从脚底慢慢攀爬上心底。

    精神体!精神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不应该留守在基地吗?!

    三大基地能进行精神攻击的精神体早在三年前就签订了协议,除非必要任务不得擅自出基地。精神体稀少,基地为保护他们,联合撰写了现存精神体的名单。

    眼前这个女人....不仅陌生...精神攻击看上去似乎....似乎很强。

    他努力维持的伪装瞬间被撕破,终于意识到进行精神攻击的不是卓昼,而是眼前这个从火光中爬起来的女人——

    纪果站在正中间,感知着每个人。愤怒的、悲伤的、惊喜的感知瞬间全涌来。

    她侧过头,感知落在段莱身上:“你为什么愤怒?”

    精神体的地位、攻击力,都远在武体之上。段莱怔愣间已经下跪,精神攻击侵蚀着他,使他不得不回答:

    “段奕...是我哥。”

    纪果显然没想到这层,微怔,脱口而出:“团队作案?”

    段莱:“........”

    “那你也睡?”纪果好心道,指尖一动。

    片刻后,偌大的地方,只剩下辛屿青、卓昼和挂在树上的余淮。

    纪果静静地站在车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辛屿青和余淮她感知出来了,身旁这个沾着辛屿青气味的陌生人暂时没动。

    他们仍然在被她的精神攻击侵蚀着,她没收回攻击。

    今晚白路修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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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佯装成辛屿青,保不齐眼前这几人也是伪装的,况且她....眼前一片模糊。

    纪果坐下身,拿过长刀,摸索着找到开关:长刀变成匕首。

    这是南方基地特制的武器。准确来说,是末世前南市军校统一标配的武器。

    军校为更好区分不同领域的学生,在入学后会统一发放象征着身份的武器。武体一类是长刀,精神体一类是匕首。

    但精神体并不常用匕首,武体又觉得长刀不好用,学校干脆改成二合一。从此之后,这成为了南市军校每个军校生的象征物品。除生死外不得遗弃。

    拥有这把匕首并不奇怪,可为什么会出现在白路修一个初期感染者身上?难道他在感染前都在南方基地?

    太诡异了。纪果想,看来必须尽快去除痕迹了,外面实在太复杂。

    一个身影落在身旁。

    “还好吗?”辛屿青拿过匕首,垂眼看她。

    纪果眼前昏黑,笑着点头:“不太好。”

    辛屿青“嗯”了一声,问她:“攻击还要继续?那两位快不行了。”

    纪果歪头,手落在他手腕处,轻轻地摩挲着。

    辛屿青抬眼,没去看手腕,转而移到她的眼睛上,很快又收回,身侧那只没被握住的手收紧又放开。

    “左边那位是?”纪果感受到正常人才有的脉动,松开手问。

    她的视线落到卓昼身上。

    “北方基地实验室卓长官的独子卓昼,同学。”辛屿青解释道。

    视线接着移到不远处树干上。

    “余淮。”辛屿青继续说。

    视线最终落在辛屿青身上。

    “辛屿青,南方基地首领...傅奎儿子,还有....个弟弟。”辛屿青敛去复杂情绪。

    “好....首领?”纪果扭头看过来,感知再次落到他身上。

    ——辛屿青开车总是不在意燃料,有医药箱,甚至有暖宝宝这种日用品。

    原来他爸是南方基地现在的首领。

    “你爸比你努力。”纪果欲言又止。

    她没记错的话,五年前辛屿青爸爸虽也是军队高层人物,但离首领远远不够。

    辛屿青抓住她垂在肩膀处的发丝,淡淡道:“是啊,努力死了。”

    被炸飞了,头发竟没被烧焦。

    “有吃的吗?”纪果突然问,声音不似刚才那般有力。

    “什么?”

    辛屿青没听清,收回思绪打算重问。欲抬眼望去,怀中陡然多了个人。

    与此同时,精神攻击消散了。

    冰冷,了无声息。

    辛屿青下意识拥紧,手心却传来温热触觉,温热顺着手逐渐移到手臂,像是寄生虫疯狂汲取营养般死死镶嵌,最终停在胸前。

    怔愣半响,辛屿青低头,只觉得眼前异常刺眼:

    怀中人瞳孔已然全变黑,手、胸、后背不停向外涌血。

    “不是....说精神攻击才变的吗?”辛屿青小心翼翼的抱起她,环过后背时止不住发抖。

    难怪不愿回基地。

    辛屿青回想起重逢后的一切,这一刻竟觉得万分讽刺。他固执要带她去除痕迹,固执地认为凭她的实力能在末世中安然无恙地度过,固执地将她拉进危险中。

    固执地刻意遗忘过去,好像就能遗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