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只骂她,她就能像路青柔那次一样警告他,可他骂了她的丈夫,若她还站在他那边,岂不是亲疏与是非都不分。
魏珩见她大约也吃饱了,便拿了帕子,替她擦擦嘴巴,声音低醇:“我与你一样,没往心里去。他既是你的多年挚友,我自不会小气到连少年间的拌嘴也在乎。”
“况何伯伯与绍川马上便要出京运镖,再见至少也要月余,若因为这点小事一直冷着,不值当。”
顾窈怔愣一下,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她素知表哥成熟稳重,但从没想过他能大度至此。毕竟何绍川那样明显地针对他,而她自个儿还因何绍川的话与他有了嫌隙——
他的手还抚在她的脸上,见她呆愣愣的,轻轻捏一下,问:“怎么?”
顾窈抬起手握住他,魏珩以为她是要拂开自个儿,不许碰她,然她却紧紧扣着,而后起身站到他面前,极认真道:“表哥,你真好。”
他是兄长,既教她为人处事,也劝她珍惜情谊。
从前她有玩伴,有长辈,却独缺了这样一个能指点迷津的哥哥。
魏珩眉眼温和,没再忍耐,伸手将她环住。
他在她头顶叹道:“能得摇摇一句好,实在太难。”
这样真心实意,这样饱含钦佩地夸他,他胸腔中心绪起伏,几乎想将她搂紧嵌进身体里。
顾窈眼下飞红,但因他看不见,便将脸埋在他肩膀上,轻轻哼了一声回应。
此时,几个丫鬟来布菜,见俩主子紧紧拥在一块,姿态相较从前更亲近了几分,都怔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进。
魏珩道:“好了,吃饭了。t”
顾窈从他怀里退出来,发觉被人看了遍,一时又有些不自在,想离他远些,却被表哥紧扣着手指,不许她走。
她咬咬唇,坐在他身侧的位置。
这一顿饭用完,因何绍川而起的隔阂自然而然地飘散了。
夫妻俩一个凑在灯下认字,一个看暗报,倒也是一派温馨和乐。然没过多会儿,魏珩便站起来,道:“我先去沐浴。”
顾窈手上动作一顿,立时领会了他的意思——前几夜,他可未曾提过这事。
她心中乱乱的发麻,现下倒不是如新婚夜那般想躲了,只是带着些期待,又有惧怕。
那事儿,舒服是舒服,但只怕太久。
惟愿表哥这回不要那样缠人。
等到她换了中衣出来,魏珩已将几个丫鬟婆子都遣了出去。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榻上,眸子黑沉沉地看她,从远到近,不曾错开一眼。
男女情\事,一开头女方多是又惧又怕,而男方却仿佛天生精于此道,一丝一毫的羞赧也不会有。
顾窈的手紧紧贴着衣角,只觉自个儿走得僵硬,耳根火辣辣,不敢去与他对视。
待近到跟前,魏珩很轻易地将她环抱与腿上,似是要给她适应的时间,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道:“不想的话便算了。”
他是想她的,可也不愿勉强。但都到了这个份上,白白放走她,却也觉得可惜。
抱着的人儿软成一团,暖暖的身体紧贴着他,像只小猫,偶尔伸爪子,此时却乖顺极了。
顾窈没说话,也没动。
魏珩的吻便印到了她修长的脖颈上。
他从雪白的肌肤而上,轻吻耳垂,挑得她身体微微战栗,他才换了个地儿,到下巴上啃咬。
顾窈紧闭着眼,睫毛乱乱地抖动,只觉眼眸、鼻子、下巴被他亲了一圈,却迟迟未到最中心的嘴巴。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却见表哥正施施然地松开腰间系带,露出瘦而不薄、肌肉分明的身躯。
第一夜他们熄了灯,没瞧见对方的样子,而此刻灯还点着,散发出幽幽黄光。
顾窈脸上一热。
她其实早见过不少男人的上半身,肥胖的精瘦的,但却是头一次看见表哥的。
他投身文官,但身量高大,与那些学武之人一样,身上肌肉线条分明,其上青筋突起,在这暖光下看格外涩气。
顾窈默默撇开眼,告诉自个儿:
你又不是没见过世面!这种身材,镖局都一大把呢!
但,旁人与表哥总是不同的。
魏珩仿佛是知晓她不好意思,便更故意地用手的虎口处卡住她下巴,让她把脸转过来。
待她不得已将眼前景色全记进脑子里,他道:“摇摇。”
“嗯……啊?”她微微启唇,疑惑。
男人却趁此机会,贴了上去。
不必再费尽心思打开,只需纠缠不松。
双唇相贴,大掌也极灵巧地自腰腹处钻入,顺着掠上,指尖触到下缘——笼罩住。
听得小姑娘哼声,他便含笑将她彻底拥住。
顾窈的眼前仿佛罩着一层白光,甚么也瞧不见。
她想去寻他在哪儿,往下边试探,却只摸到了毛茸茸的脑袋。
耳边有轻咂的声响,她歪过头,将脸埋在另一床软被里。
是他盖的那一床。
有他的的味道。
冷冷的,淡淡的。
而魏珩已趁她迷糊进行到下方——情之所至,心中火气燃得愈烈,却在看见那一抹刺眼的红色时蓦地顿住。
顾窈迷迷糊糊,发觉他不动了。
她叫:“表哥?”
她声音甜软,涨得他发疼,然这缠人的小姑娘却没意识到发生的事儿。
他无奈扶额,起身下床。
顾窈一脸懵地随之坐起,将被子把自个儿盖住,委屈:“表哥!”
是他要做的,为何又一声不吭地停下来!
她再也不要跟他好了!
魏珩已披上了衣裳,见她闹脾气,手安抚地揉一揉她的脑袋,出门去与守着的婆子低语一番,而后便又回来她身边坐下。
她嘟着嘴,显见不悦。
但唇上泛着红肿,看了只能教人升腾火气。
魏珩移开视线,伸手把人捞进怀里,无奈道:“你来葵水了,怎么连自个儿的小日子都忘了?”
顾窈一怔。
喏喏道:“从前不是这日子来呀……”
难怪魏珩在那般紧要时刻停下,原来是看见了——!
她“啊”了声,挣脱出他怀里,捂在被子里,蒙得紧紧的。
她一向准时,哪儿只道却提前来了。
且不知是吓的,还是怎么,她的肚子竟有些一抽一抽得疼起来。
魏珩见她脸色发白,拧眉道:“可是疼了?”
他自小多有涉猎,医术也曾看过几本,知晓女子来月经时有疼痛的症状。
顾窈闷闷地应了一声:“以前都没疼过。”
魏珩眸色微沉。
按理似顾窈这般好动又习武的姑娘,身体最是康健,万不会有痛经这症状。联想到她说从前规律不疼,他忽地想起那日她与庐阳公主打完架,好几个交叠在腹部的脚印。
他心下自责,若非是因他,哪会有这桩事。
魏珩叫人去煮糖水来,又灌了汤婆子给她捂,大掌抚在她脑袋上,一下下地顺毛。
顾窈眯着眼享受,反而觉得他大惊小怪。
她从没疼过,倒不知还有这么多门道。
将人哄睡了,魏珩又将白日看过一遍的暗报再拿出来。
庐阳公主进宫告状,他也须得揽些活在身上。
从前不争是忧心魏家冒头,重蹈旧日覆辙,便只好甘当暗军。
现下若再收敛着,自家表妹还不知要被那跋扈公主欺负成什么样子。
第46章 二合一
顾窈脸上酥酥麻麻, 从眼尾滑到唇角,一下下地轻吻。
她轻哼了声,困顿地晃了晃脸, 将脑袋移到他颈窝里:“表哥……”
太早了,天还没亮呢, 他往常才不会这样早叫她。
魏珩的吻落在她发顶,爱怜地摩挲着她的后颈。昨日那一遭虽未曾水乳交融,但二人的心却更近了。
他一睁眼, 便想把她揉进怀里。
念及她葵水在身,应以多休息为佳,魏珩便交代紧要的话:“这几日公务繁忙, 大抵回来得晚些,你不必等我用晚食, 自个儿吃便是。”
顾窈应了两声,紧贴着他脖颈的长睫没甚么动静,一瞧便知又陷入了梦乡。
魏珩只得给她掖好被子, 自个儿起来,对她的丫鬟又说了遍。
正穿着衣裳,身后却又传来她满是困意的声音:“好,表哥,我不等你, 我们一起用宵夜。”
说罢,他的腰身被小姑娘的双臂缠上,脸贴着他蹭了蹭。
魏珩心中一暖。
转回来俯身又与她亲密一番,待见她眉头紧锁有些许不耐, 这才离去。
·
很快,那名为贺铭的京兆尹院文官家里宴请吃茶的日子便到了。
这是顾窈头一次自个儿出去参加宴会, 免不了有一点紧张。
她对着铜镜照了一圈,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身上穿的这云锦宜绣留仙裙乃是绣坊那里新做的,用的是恰衬秋日的杏子色,但……似乎不太稳重。
“去旁人家里吃茶,是不是要穿得庄重些?”
春桃与夏莲面面相觑,她二人原是买进来的丫鬟,并非家生子,在这上头给不了顾窈建议。
一边的秦嬷嬷却笑眯眯道:“这样正正好呢。那位贺太太既然主动宴请大奶奶,必然不是大爷的上峰或前辈,大抵年纪相当,都是青年人,穿些鲜亮的正合适。况且不过一次吃茶小聚,无须太庄重。”
顾窈点点头,又挑了几枚不出错的发簪戴上,带着夏莲出门了。
她也想带秦嬷嬷去,可终究不大合适。
望着顾窈可惜的眼神,秦嬷嬷心中叹气。
再得大爷喜欢,终究是平民百姓家出来的,对宅院里的事知之甚少。
况大爷对她再上心,也是个男人,无法面面俱到。要想不出错,怎么也得再给她买几个知事的丫鬟进来。
这边顾窈不停地在心中给自个儿鼓劲。从陈县到上京,她也算走南闯北,遇见过那么多人,何须惧怕一次宴会。
但却是表哥的同僚家眷,若是出了丑,便是给他丢人。
这一番瞎想过后,贺府便到了。
贺家是官宦世家,代代清流,贺铭的父亲、祖父皆官拜三品,比之如今的魏家要好上许多。
贺铭是家中次子,先魏珩几载进入京兆尹院,如今仍只是个主簿。他妻子是个贤良的,为了助丈夫脱离这困境,时常便要办上一场宴会,或吃茶或品花,说辞层出不穷。
毕竟这京兆尹院的升迁,全靠京兆尹大人推选,同僚举荐,关系若不好,升迁实在无望。
这不,魏珩刚成亲不久,贺太太便t急着请顾窈来了。
顾窈才下马车,便见个挽了头发的利落妇人立于门前,满脸笑意地与旁的太太打招呼,她嘴唇略薄,丹凤眼微斜,一副极精明的样貌。
猜想这就是贺太太,便缓步走过去。
而贺太太见到个面生的女子渐渐靠近,墨发轻垂,眉眼弯弯,一张脸蛋生得绝色无双,走起路来更是袅袅娜娜、步步生莲。
她心中有了猜测,应付完上一个太太,忙走过去,热情道:“这便是魏大人的家眷了!妹妹生得好,魏大人好福气!”
见顾窈脸热,也理解她是新媳妇进门,还不习惯被这样夸赞,便又道:“我长魏太太几岁,便厚脸皮唤一声妹妹,妹妹可莫要怪罪!”
贺太太连寒暄起来都这样爽利,顾窈将她的一言一行默默记在心中——毕竟,她日后定也要当主人家举办宴会的。
这一次因翻新花园而举办的吃茶宴与以往一般,都是丈夫在京兆尹院共事的太太,只多了顾窈这么个新人,便立时惹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们都听闻那美名远扬的上京公子探花郎娶了个泥腿子表妹,原还惋惜,现下一见她这张脸,配之魏珩,竟能称得上是一对璧人。
且顾窈因这宴会上太太们的身份,特意收敛了一番,外人看来,觉得她文静端庄,与世家小姐竟也不差甚么了。
先前嫌弃她身份低下,现下却有好几个过来攀谈。
讲的都是些婆家的事,要么说婆母,要么说姑子。顾窈……插不上嘴。
她婆母素不敢惹魏珩,找她麻烦也只是间歇作妖,近来又在安胎,没空理她;而她小姑子魏嫣,因她这个泥腿子嫁给了她心中最好的大哥魏珩,饱受打击,婚后从没与她来往过。
顾窈只得听着。
待说到男人,话便密起来,毕竟都是十几二十多的妇人。这个炫耀丈夫家去给带了新鲜玩意,那个说家里没有小妾通房,都不经意地表达自家男人有多体贴。
这会儿便有人主动问顾窈了:“听闻魏大人平素不苟言笑,你们平日里说的话可多?”
顾窈想一想——在她还是他表妹时,他初时话少,后来便多了。教书的时候更是一连说好些,还让她的歪理气不过好一通教训。如今成亲了,话比从前还多,尤其是夜里。
她这厢还在回忆,那里便有个太太凉凉道:“魏大人学富五车,又素有才子美名,与魏太太怕是说不起来的罢?”
这话便让众人尴尬了。
都晓得魏大人的表妹是从乡下而来,约莫大字不识几个,但人家两个既成了夫妻,自然有相处之道。这般明晃晃地嘲讽顾窈,实在不给情面。
顾窈望过去,只见是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子。那人面带嘲讽,毫不掩饰的恶意,只在心中略一推算,便知大抵是她表哥的桃花债。
要不然,她与她素不相识,好端端的说这话作甚。
顾窈轻飘飘道:“我夫君又非哑巴,该说还是会说的。”
曲太太轻哼一声:“只怕是心里苦还要憋着,怕人嘲弄。”
她做姑娘时便倾心魏珩,奈何他那时无心嫁娶,还拒了上门的媒婆。此后虽嫁了个际遇不错的文官,却对此事耿耿于怀。后来见魏珩也入京兆尹为官,并没太大出息,还只娶了个泥腿子,便仿佛一下子平衡了。
这话说得便十分直接刻薄了。
贺太太一时不悦,早知便不请这曲太太来,回回都与人搞不好,却奈何她夫君是贺铭的上峰。
她打圆场:“小夫妻两个,总有话要说的,况魏家太太刚成亲,还羞着呢。”
曲太太横她一眼,嗤笑:“何必装相,这魏太太不得丈夫欢心,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