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喝得已然开席了,毕竟才十个人,且还都是相熟的,便没有那样客气地说些场面话,皆在一块说说笑笑,玩玩游戏。
林书越是个混世魔王,与周锦延、沈云羡凑到一块儿,虽之前因年龄不大熟络,眼下喝了几杯,便与那两人划起了拳。
若全是男儿,那输了必定还带点儿不着调的惩罚,例如脱衣服、唱带点儿颜色的歌等,但此时女眷众多,他们便改为一只手单独撑在地上悬空。
魏珩不参与,只眯眼看了看身侧的表妹——她双手托腮,清凌凌的眸子悠悠转在他们三个那儿。
虽是冬季,但这包厢里炉火旺盛,那三个混不吝早将外披脱去,显露出肩阔腰细的好身材,一边喘气,一边在那儿搔首弄姿。
这词不好,魏珩平素从不用,但看了看三个男人因呼吸起伏而愈发明显的胸肌,他用两指叩了下桌子。
幸而表妹虽沉迷了小会儿,却还能收回视线看他这个正牌夫君。
她仿似轻轻咽了下口水,颇有些躲闪地问他:“怎么啦,表哥?”
底气不足t。
魏珩淡道:“无妨。”
顾窈心虚眨了两下眼——好罢,虽然她以前看过的尺度更大,但眼下身处这般女子众多的热烈场面,便忍不住的激动。
没见陈元屏都叫好了么!
她觑了眼魏珩的神色。没甚变化,看不出来心里怎样想,她这个表哥素来是喜怒不形于色,她就没猜准过。
正要转过头继续看,手忽而被攥住。
顾窈微微侧头朝他看去,然而还是神色淡淡。
可他面上如此,手却紧握着她的,从他下摆伸进去,一点点地触碰到了块块分明的腹肌。
她的手有些凉,摸到了温热的皮肤上,能感觉到他有些微微地发颤。
然而比这手感更让顾窈不可思议的,她表哥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如此羞耻之事!
虽则他们两夫妻坐在最上首,胸口一下都被桌子挡住了。
她这等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都让魏珩惊变了神色,而他自个儿却不动如山,正常得让顾窈怀疑是不是她的手自动进去了……
忽地,他捧起酒杯抿了口,垂头低声:“非礼勿视。”
与他那时在公主府横梁上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顾窈耳根泛着粉色,咬住唇憋笑,斜着眼嗔他——非礼勿视,但合理可摸。
然则小夫妻的甜甜蜜蜜很快被人打破,因一直被林书雪打趣,魏娇祸水东引,指着兄嫂道:“大哥大嫂,你们说什么呐!”
顾窈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一震,如做贼一般收回手,却不防用劲太过,略长的指甲划过他的皮肉。
魏珩在她耳畔“嘶”了声。
顾窈做贼心虚地不敢看他,两手搭在自个儿并拢的双腿上,一板一眼答:“没甚!”
林书雪笑道:“你兄嫂说悄悄话也被你这丫头戳得众人皆知了。”
魏娇这才后知后觉。她方才是下意识地找顾窈破局,却没注意她与大哥之间的亲昵。
话又说回来,成亲之前她便知大哥与她不对劲,却没想到在人前也这般亲密无间。这还是她那个稳重守礼的大堂哥么?
席间因林书雪那话又笑起来,众人又玩闹了一刻钟,毕竟有未成亲的姑娘家,终是散席要家去了。
将几个醉得不轻的安排好,又派了人送女眷回去,余下魏家四人,分别乘了两辆马车回去。
顾窈、魏娇、魏嫣一辆,魏珩独自一辆。
顾窈那等脸皮,原是不会轻易害羞的,但方才林书雪离开时意味深长的那一眼,让她仿佛被抓包一样心虚,事后诸葛起来,对表哥的大胆行径甚是羞恼。
这才拿乔不和他一块,不过她嘴上说的是,她要和两个妹妹说说话。
妻子要求,魏珩自然应了,却借着撩她耳侧碎发的机会,低沉道:“过会儿家去了不许再逃。”
顾窈便又瞪他一眼,留给他一个背影。
在马车上,她便问了魏娇之前在就医的帐篷里的事。
那会儿她急着上场打马球,后来也没机会问,只得这会儿说了。
毕竟两个相看的男子撞到一块儿,这是多大的热闹啊!
魏娇看着好整以暇等她说的姐姐与嫂嫂,有些无奈。素来只有她看旁人热闹的份,倒没想到也被人看了一回,还是这般终身大事上。
她道:“原来是李家表姐故意安排表哥与我一队上场的。她们没生气,只是说日后要多走动,好歹也是门亲戚。”
“那李家表哥呢?他对你什么反应?”顾窈迫不及待问道。
“表哥……”她脸红红的,回忆起了那个躺在床上,却十分有礼的书生,“表哥也没怪我,他说我打球的时候英姿飒爽,像个女将军。”
“啊啊啊!”顾窈与魏嫣两个抱作一团,在一块儿尖叫。都是女子,谁能瞧不出魏娇的羞意,这显见是更偏向那李韫了!
“不过,我看那林书越也还好。”魏嫣道。
魏娇面上红潮褪去,又转为犹豫。
他们两人初遇实在不愉快,况他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怕嫁过去了受委屈。
只是想到席间,他曾多次用那双黑亮亮的眼睛看她,就连在被惩罚之时,都咬着唇盯她不放。
魏娇长这么大,是头一次被人这样炽烈地放在眼里。
虽则她心里,李家表哥当然更稳重靠谱些,且表哥表妹的组合在她心里已胜过了旁的太多。但林书越的反应也让她有些小小的满足。
人嘛,多少有点虚荣心。
不过虚荣过后,该选谁魏娇心里还是清楚的。
她这里的人选敲定了,顾窈又问魏嫣:“你那日说的人,你今儿可瞧见了?”
魏嫣失望摇头:“没有呢,我场场马球赛都看,看台上的人扫了个遍也没瞧见。他大抵没来罢。”
“可那日陈家的煮酒会却来了,没道理呀。”顾窈嘟囔。
“算了,大抵是没有缘分。”魏娇的眉尾下垂,颇有些失落。
顾窈:“话可不是这样说,缘分老天不给,那便自己争来。若是实在碰不着,咱们就去问方鹤安,左右他肯定是认识的呀。”
魏娇也道:“大嫂说的有理,大姐姐,你好不容易瞧上个男子,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跑了?若是日后再见,他刚好因你不努力找他,这段时日定了婚约怎么办,那不是白白错过了吗?”
魏嫣被她二人说得哭笑不得,一个比一个歪理多,最后只能表示自个儿再想想,考虑好了再做决定。
马车适时停下,魏珩已立着等她,与两个妹妹道别,他伸出手,眉宇间露出浅浅笑意:“回去罢。”
·
这一路走得十分急迫,还未阖上门,魏珩便将她提起来搂在怀里,吻如密布一般向她袭来。
顾窈鼻间闻着他的酒气,脑子被熏得发晕,想:
表哥喝得不少,醉得也不轻。
他明明闭着眼亲她,从唇上辗转多处,脚下却一步未错地走到床榻前,与她一道倒在温软的被褥中。
云浪翻滚,细语呢喃。
顾窈说白日的事,魏珩便牢牢抵住不听。
他又让她摸被她指甲尖刮出来的血痕,幽幽:“你得给我治好。”
顾窈面颊发烫,问怎么治。
魏珩便先拿她的手去摸,顺着肌肤纹理而下,指腹触碰到凸起青筋,她指尖发颤。
她要强,只觉又不是没摸过,便咬唇用力。
可魏珩又伸指到她齿间,轻捻她的唇珠。
他说了个两字,她瞬间脸庞爆红。
可看他目色幽深,是认真的,绝非说说而已。
顾窈低垂下去,唇印在伤口处,一瞬便被他拉起来,陷入她之间。
魏珩从她后面压着,呼吸急促地在她耳畔轻喘,喷出来的气息一瞬便染红了她的肌肤。
他一边动,还要一边问她:“非礼勿视,你记住了么?”
从前顾窈说“旁人非礼,为何要我勿视”,现下却是似泣似诉地应声,不敢再回嘴。
可他仍不满,抬掌像教三岁稚童那般击在她腰背下,一声响过一声。
他是表哥,却又像个教训坏学生的先生。
顾窈泪盈满了眼眶,呜呜细声:“知道了,记住了。”
魏珩终于停手,转为安抚。
唇再次轻柔地落于她的脸上,然而动作却仍如暴风骤雨,巨大的浪将她掀翻,只能用手攀住他的肩。
她的指甲又在他身上挠出不少血印子,可他却连哼也没哼。
顾窈恍恍疑心:方才席上那样轻的血痕,他当真痛么?
第59章 管私账
这一场床笫之欢过后, 顾窈被魏珩打横抱着去洗了身子,回来便困倦地趴在他身上,脸贴在他传出扑通扑通心跳的胸膛上, 闭着眼即将陷入梦里。
然她脑袋上那只手却揉个不停,才梳好的长发又被弄得一团乱, 顾窈的睡意也被席卷走,气恼地张口咬住他,含糊道:“我要睡觉!”
魏珩哄她:“说说话。明日我走得早, 又只有夜里能见了。”
近来他忙,常常天不亮便起身离开,等顾窈醒了, 身侧床铺都冷了多时。
到了入夜归家,匆匆吃完饭便缠着她在榻上胡闹。近来确实没什么说小话的机会。
顾窈揉了揉眼睛, 心里嘀咕这新婚夫妻的相处可太缠人了。
她半眯着眸子看他,模模糊糊的,问:“要说什么话呀?”
她嗓音娇软, 夹杂着舒爽过后的慵懒。
她累极了,却还肯听他说话。魏珩坐起身靠着,托着她起来,道:“今日太后娘娘找你,没为难你罢?”
说到这个, 顾窈可就不困了。她眼眸瞬时睁大了几分,佯装不解道:“陈姑娘不是你的下属么?她没和你说?”
她那语气古灵精怪的,是在打趣他怎么不再无所不知了。魏珩道:“这事儿是她为太后娘娘干的,怎会告t知我。”
见顾窈哼哼两声, 一副得意模样,他放低声音:“表妹告诉我罢?”
这般放软声音求她, 顾窈刚要说出口,一瞬又想到他方才打自个儿的几巴掌,恼道:“不说!除非……”
“嗯?”他捏捏她的脸颊,含笑询问。
“除非你让我打回来!我也要像打孩子那样打你!”
语不惊人死不休。床榻上的事被她这样大喇喇地说出来,且还是这般理直气壮,魏珩被讲得无奈发笑,想到她那性子,当真问她:“那你是要脱了衣服打,还是穿着打?”
顾窈哽了一下,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来。她这样说,是知晓表哥性子沉稳,才故意激他。
真要下手了,届时干柴烈火,说不准又要继续闹。
顾窈强撑着:“谁稀罕!我不打!”
话锋一转:“留着下次打!”
等下回表哥没醒的时候,她便偷偷把他打醒。
魏珩笑:“成,听你的。那都留着下次了,这回便与我说说罢,太后娘娘给你什么好差事了?”
顾窈嘻嘻一笑,从他腹间滑到大腿上坐着,兴奋地给他说了事情原委。
“……我的女红实在没得说,连太后娘娘也来找我缝补东西。不过我要小心些,万一绣毁了,她砍我头怎么办?”
她嘀嘀咕咕,又是开心又是担忧,魏珩道:“无妨,你只管放心去绣便是,若是要砍你的头,表哥陪你一块儿赴黄泉。”
顾窈白了他一眼,这是陪不陪的事儿吗,重点是她不想死!
魏珩见她无言,心知这跟旁人取经学来的甜言蜜语对表妹失效,端正神色,及时补救道:“陈言灵找你的,她必会负责。况你如今是朝廷命官之妇,没那样容易被砍头。”
顾窈这才说好。
正蹭着他想一想那罗帕该怎么补的事,便听魏珩道:“你有女红技艺在身是好事。我记得,你先前是给绣坊绣东西?”
顾窈警惕起来。她虽清楚表哥早明白这事儿,但这会儿问是作甚,难道要秋后算账?
魏珩:“我想过,给旁人做活到底不如自个儿干来钱快,不如你开一家绣坊,试着当老板?”
顾窈一懵,微微张嘴看他,当真没想到这茬。
她做绣活是当初没甚银子的时候,想着要还给何家,用以感激他们。眼下魏珩说完,她倒真有些心动了。
是呀,与其给别人打工当绣娘,倒不如她自个儿出山当老板!
店铺专卖宜绣,依照宜绣的火热程度,必能挣到不少银两!届时回陈县找那群豺狼虎豹也有底气了!
她道:“可是……我没有本钱,也没开过铺子。”
魏珩笑道:“世上千万种难事,都是做着做着便上手的,万没有从一开始便纯熟的。你在人生地不熟的魏家都能混开,何况开一间铺子?再说本钱,你还有我,我又是表哥又是夫君,难道会不给摇摇银子花?”
顾窈咬了咬唇,耳朵坠子有些发烫。她扑进他怀里,闷声道:“那多谢表哥。”
魏珩摸摸她的脑袋:“无妨,白日也与你说了我会乱花钱。”
她这才想起来,便又说起那一百两的事,称即便赢了,那也是巧中取胜。
“赌钱不可取,你可知我们陈县有好些大老爷,都是进赌场败光了家业。”
她面庞认真,一板一眼地给他讲道理。
魏珩心说还未曾见过她这样子,便道:“今日也是一时兴起,往后必定不会了。”
顾窈又道:“那你也要好好记账呀。你说你这里丢一点那里丢一点,还想不起来花哪儿了,再多的钱也经不住这么花。我管账这些日子才发觉,你们家的账,和窟窿一样,这里缺斤少两便用那里补上来,太烦。”
见她嘟嘴,魏珩捏捏她的鼻尖:“是啊,那怎么办,不如你受累,把我的账也一起管着?”
她犹豫攥手。
表哥很好,对她大方又体贴,可她也是特意不去管他的私银。她总在想,毕竟是要和离的,管太多了日后脱不了手怎么办?
但他方才说要给她开间铺子,他对她已经是毫无保留的好,那她呢?这点小事也要拒绝么?
趁她思量,魏珩趁热打铁,在她耳边说出自个儿的月俸。
听闻他有两份月俸,她吃惊:“你当了两个官?”
魏珩便又顺势说了潜鳞军之事,却未说得太详细,只道是暗军,平素见不得人。
顾窈这才懂得,难怪他武功也那般好,连郑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