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却不敢有所怠慢。
只吩咐人把家里剩余的几千两纹银全搬去府衙。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须得保全自个儿的官身。
待到了府衙,李成义自是一番叫苦,见魏珩垂眸看卷宗不理,便叫人把银子搬上来:“魏大人来此,下官未曾好好招待,这点东西献给您,不成敬意。”
魏珩仍气定神闲地翻阅着,并没说不收。
李成义以为贿赂成功了,心下安定了不少。
没过一会儿,他又低声对魏珩道:“魏大人,可否让您夫人……手下留情?”
魏珩这才幽幽抬眼,挑眉问道:“什么手下留情?李大人是还在怀疑她对你不敬么?你今日遭遇我也有听说,可t昨日我们夜半才家去。有我作证,李大人还是不信?”
李成义怎么敢怀疑他!三品大员,给他九条命都不敢!
他连忙摆手:“不曾不曾!是下官想左了!”
魏珩淡淡点头。
这一日,李成义过得如坐针毡。
魏珩只翻了去年一年卷宗,便查出了不少错漏之处,且他已下了令,过去十年间都要看。
李成义额头冒冷汗,全然阻止不了他。
他自知这夫妻俩一个肉/体折磨他,一个精神上折磨他,是不准备放过他的。
他望着魏珩悠悠离去的背影,眼神阴冷:既如此,那就别怪他了。
魏珩家去后便与顾窈说了今日之事,顾窈道:“那他可会狗急跳墙么?”
她有些隐忧。毕竟李成义为人阴毒,就怕他做出什么不可回寰之事来。
魏珩若有所思:“也未必。”
他宽慰她:“也不必太担心,有我呢,我死在你前头。”
顾窈心里又酸又甜,打了他一下,不许他乱说。
没几日,李成义那里果然来了动静。
却不是要对他们下手,而是辞官。
他向上头递了辞呈,而后才对魏珩告知,惭愧得不得了。
“魏大人,下官近来身体不适,恐再难担当这县令一职,只怕要让大人失望了。”
魏珩好笑:“要辞官?你境内几十桩糊涂案子,你总得结清才能走。”
李成义听得此话,心下一沉。
他本就是因为不敢承担过去所做的指责,这才急着想跑。
魏珩想为他岳丈丈母伸冤,不惜越职查办他,还不许他认输跑路——实在欺人太甚!
是可忍孰不可忍,李成义当夜一张弹劾的奏章写完递上去后,便甩了根白绫到横梁上成了吊死鬼。
他心里明了,对顾家造的孽太多,自个儿手上也有太多冤案,必定是逃不掉了。
魏珩受不少朝臣忌惮,他便递上去一把刀,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尝尝自个儿这担惊受怕的滋味。
魏珩坑害小官,偏袒妻子,勾结商贾的消息一出,朝堂之上顿时起了轩然大波。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然而魏珩若再逗留陈县,是不能够了。
魏珩原怕顾窈不乐意回去,还想留在家里玩,哪成想一说出来,顾窈倒痛痛快快地收拾起了行囊,比他还期盼回去。
顾窈那里,宜绣原料这块已是步入正轨,正是时候要回上京扩大铺面。
再说上京不少贵妇家里也得去走一走,为她的生意扩门路。
魏珩一听,只觉她如今真真是个小财迷。
这一回,顾窈把不少愿意去上京过日子的发小好友也一并带上。
在她心里头,这些都是堪比亲人的家人,大家一起过上好日子才好。
何家父子也从辽川回来了。
宜绣成品的往来运送生意便交由他们,左右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顾窈与魏珩却是赶着回去,毕竟朝中有要事。
顾窈也痛痛快快地骑了一回马,畅快不已。
然而那畅快的后果便是得了风寒,进了上京城门便被魏珩塞进了马车里,大热天的连窗子都只开了一条小缝。
她的身份从安王即位开始便有了正名,毕竟郑骁与先帝已死,然而却未曾对外声张过。
因而魏珩这样“金屋藏娇”,带了个见不得光的女人进魏家的行径又遭了旁人弹劾。
毕竟国丧没过,他自个儿亲祖母的孝期也没过。
就连那庐阳公主听闻,亦是来魏府大闹了一场。
借着她发疯,顾窈终于能光明正大出现。
两个旧日仇敌见面分外眼红,顾窈说自个儿是远走游历去了,另嘲讽她专挑别人的男人喜欢。
她们两个从前打过一架,庐阳公主知晓当年先帝在的时候她便不怕自个儿,更何况如今她夫君已成了股肱之臣,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想到前几日魏珩一党向皇兄提议与北地和亲的建议,庐阳公主强撑着放下一句狠话,而后便仓皇离去。
这夫妻两个,一个比一个讨人嫌。
顾窈出现,不像传言中那般死了,上京城里原先那赌注自然便又重启了。
只是观魏大人那般宠妻的模样,那赌局押他们二人和离的,只怕是要输惨了。
顾窈自然也是要输。
然而她如今烦的,是魏珩日日都要她喝下三碗风寒药。
不过着了次凉,流了些鼻涕,他就这般大惊小怪。
顾窈素来是怕苦的性子,无论他怎样哄都不肯喝。
甚而她与秦缘小聚,都被他追来酒楼包间里,带着那碗浓浓的黑色汤汁。
顾窈鼻音浓重,又羞又气:“你怎么这样!”
好像她是三岁小孩一般!没见秦缘都偷笑着跑走了吗!
魏珩不理,只劝她:“你风寒都多少时日了,拖久了成肺痨,那才伤人。”
“你把药喝下去,想怎么着都行。”
他耐心哄她。
顾窈狡猾一笑:“让你学狗叫?”
魏珩一顿,若无其事道:“成。”
她看了看自个儿这位少年老成的夫君,当真一咕噜闷了下去,而后嘿嘿地勾他下巴:“怎么能让魏大人学狗叫呢!我体贴着您呢!”
魏珩心里火热一片。
她最是古灵精怪,耍性子的时候可爱得不行。
眼下静谧无人,他便凑上去细细叼着她的唇品味,道:“多谢夫人。”
顾窈于情动间挣脱了鞋袜,又被这煞风景的夫君扼住乱摸的腕子,俯身去拾她的袜子要给穿上。
她却不依,嘟着嘴将脚丫踩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说:“小狗,不许起来。”
魏珩转眸看她,目色深暗。
他们虽胡闹几次,到底因孝期没做出格的。
顾窈看懂他意思,烧红着脸扭过头去。
玩不起!
魏珩见她不经逗,只得又拿了袜子给她套上,无奈道:“成,小狗就小狗罢,将鞋穿上再踩,省得你那鼻涕流更长。”
他这般揶揄,顾窈拳头乱打他好几下,最终伏在他胸膛,紧紧抱着他。
第90章 正文完
这场景被进来送茶点的小二瞅见, 只心里暗自纳闷。
说这魏大人不但官位高,还如此宠妻,倒真少见。
小道消息传出去后, 便更惹得参与赌局之人叫苦不迭,知晓魏珩是个情种, 家里后院没一个小妾通房,却没想到他如此宠妻无度。
没多会儿,那做庄之人卷款跑路, 京中再不许私设无关赌局,由此才算告一段落。
顾窈家来,最开心的自然当属魏娇了。
魏家人都守孝, 平素的玩乐宴会便不会邀请他们,魏娇一个人闷得头疼, 见顾窈回来了,便成日地来青竹园找她。
后来得知她要出门看铺子走生意,便又央求着和她一起。
三太太自不敢拦, 从李家之事后,魏娇消沉了好一阵,现下精神头又回来了,可不宁愿她出去散散心。
这日,两人在绣坊铺子里叙话。
魏娇脑子活络, 想在顾窈的铺子里投钱分红,但她也知顾窈的宜绣铺子规模比以往大了许多,自个儿那点三瓜俩枣恐怕不起作用。
于是,昨夜她千求万请, 终于让三老爷三夫人同意,将家里能拿出手的银子都给她投钱。
她与顾窈一说, 顾窈自然答应了。
即便魏珩与她眼下都不缺钱,但凭空又多进一笔银子,自然是何乐而不为的事。
顾窈问她:“那你的嫁妆呢?不会也拿出来了罢?”
魏娇撇嘴:“我还要守孝三年呢,嫁妆慢慢攒便是了,眼下还是做生意重要。”
顾窈想想也是。
不说老太太孝期在那儿摆着,便是合适又合她意的男子也难寻。
魏娇才不急,她原就是家里最不急着出嫁的那一个,最初的李韫不过是因为时机正巧撞上了罢了。
她父母宠爱家庭美满,何必到个不相熟的家庭去重新开始。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不过我看二姐姐却快了。”
顾窈一愣,纳闷:“这是为何?”
魏妘怎就快了?
她不也要守孝吗?
魏珩的地位如此,已将爱做糊涂事的大老爷一撂再撂,就差让他外放出京做官。
大老爷气得不行,却拿这大儿子无法。一家子都指着他过活,只能捏着鼻子忍下了。
他不必在官场上钻营,又怎么会让魏妘嫁人呢?
魏娇解释道:“听说,她进宫陪卢表姐的时候,和圣上不清不楚地过了一夜。”
“……”顾窈。
时隔一年,这魏家给她的感觉还是一样的乱。
想到那时卢佩秋有孕的乌龙,正是魏妘帮着一起瞒众人——她脑子里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不成,她两人都是那时便和圣上有了什么?
这等大热闹,顾窈自然好奇。
正要仔细问问,不防有t个贵妇人从大门走进来,只瞧她穿金戴银的富贵模样,也知是个大主顾。
眼下店里正忙碌,几个帮工都抽不开身,顾窈便走上去,招呼:“夫人,您要买何物?”
那贵妇人眨眨眼,忽地掀开自个儿的面纱,却是林书雪。
顾窈立时笑出来:“林姐姐,好久不见。”
林书雪大抵是得了风寒,声音里带着浓厚的鼻音:“是呀!早听说你回京了,原想邀你出来拜拜佛,未曾料到竟这般遇上了。”
魏娇在一边道:“这是我嫂子的铺子。”
林书雪作惊讶状:“当真?!我可听说这铺子衣裳华美刺绣精致才亲自来的,原是阿窈的铺子!”
魏娇昂着下巴,格外骄傲地点头。
她马上也要成为这铺子的分红掌柜之一了!
顾窈有些无奈摇头。
林书雪家世显赫,京里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她。
说这话,不过是为了捧一捧她们。
顾窈道:“林姐姐过誉了。你来看什么,成衣还是布料,我们带你去。”
林书雪爽朗说道:“那感情好!”
没多会儿,她便挑了十来匹布料与成套的衣裳去结账付钱,叫了人送回家去,又对她二人热情道:“刚巧碰上,不如去吃杯茶?”
现如今魏珩乃天子近臣,寻常人压根约不到他家女眷。
且魏家常用守孝做托辞,林书雪的帖子已被拒好几回了。
今日可不就要抓紧机会。
顾窈一见便知,恐怕是为她的幼弟而来。
毕竟两家虽有一桩姻亲,却是两个不成器的在一块了。
林书雪素来看重林书越,只能是为了他。
魏娇倒不觉。她见林书雪如此阔气,更多了一份与有荣焉,恨不能将这大主顾供起来才好。
一行人去了马球会结束后小聚的酒楼,才进去包厢便见着了晒成古铜色皮肤的林书越。
他在军中历练数月,比之从前更多了份沉稳。
他道:“见过姐姐,魏家嫂嫂……魏家妹妹。”
魏娇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狐疑地望着他,见着林书越耳尖那一抹红时,这才恍然大悟——
林书越他,不会还喜欢她罢!
可他以前可是说过她自作多情的!
林书雪要给自家弟弟发挥的空间,便拉着顾窈去楼下选茶,待再回来,两个人都面色怪异。
顾窈对此事心知肚明,却不知他们俩发展得如何了。
好不容易与林家两姐弟分开,她便迫不及待地问出口。
魏娇古怪道:“他说喜欢我。”
顾窈:“这样直接?”
魏娇也说吓了一跳。
“那还说旁的了吗?”
魏娇摇头:“没有呢,他说知晓我不喜欢他,索性还有三年,他慢慢努力。”
顾窈想到他二人相处时的模样便忍不住笑,又问:“那以前李韫那事儿——?”
魏娇无精打采道:“他嫉妒了罢?我这么说他也不认,谁知道呢。”
见十五岁的少女因情感而烦扰,顾窈便不再多问,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家。
直到魏珩回来,她才打听清楚。
顾窈盘腿坐在床榻上,听魏珩给她解释。
“那李家子好男风,从前与林家女定下过婚约,被林书越捉到后便退婚了。想来是因为此事才几次打断他的婚事,怕好女被祸害罢。”
他也是近来才知晓。
且有更为肮脏的,只是他不想污了顾窈的耳朵。
那李韫院子里从书房到寝房,都是男人小厮来伺候,白日里胡闹也是常有的事。
他对女人不感兴趣,当初想娶魏娇这个表妹,大抵也是为着她好拿捏,毕竟二人家里的关系摆在这儿。
顾窈听得目瞪口呆,倒真没料到那么个文弱书生是如此人物。
她又想起来之前与魏妘的叙话,闹着要问卢佩秋与魏妘的事。
魏珩自然与她一一道来。
她便是不问,他也要找些话与她说。
他早出晚归,顾窈又一个劲儿在外做生意,也算是聚少离多,他可不就得说些新鲜的让她流连忘返。
那卢佩秋与新帝并非有干系。
她当初是与那废越王有了首尾,遭他与魏妘的哄骗才失身。不过正因此,才能在最后时刻给他和新帝送上一柄利器。
她在家中被禁足许久,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