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新吾没好气地瞪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这两天都快被吓死了好吗!”谁还记得早些天跟这个臭老姐发火要她回家过节的事。
眼角的余光在看到温柔的继母脸上的青红淤伤时,少年不可抑制地露出心疼与后怕之色,再也忍不住喊出声:“妈,下次你不要一个人出去了好吗?”
餐桌上还在吃东西的所有人惊得掉了筷子。
“新、新吾。你叫我什么?”留美子眼里满是惊喜,又带着不敢相信的小心确认。
“妈妈。”藤原新吾直接又喊了一遍,因为小时候的一切别扭原因他从来不肯喊继母一声,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的心早就被这个温柔的长辈捂暖了。而且这次继母出事真的把他吓坏了,哪还顾得上那点矫情和面子,“我和爸爸都决定给家里配备保安和司机了,以后你要出去做什么都不要一个人了好不好?”
被继子殷殷叮嘱的当事人早已经落泪不止,连连应是。
这一场变故让本就挺和谐的重组家庭变得更加紧密,郁理看着母亲因为被继弟全心接纳而高兴的喜悦泪水,还有一旁慌忙给她安慰和送上纸巾的父子俩,内心欣慰的同时,心底的一个决定也是越发坚定。
在东京呆了两日,郁理终于提出返回镰仓。
“我保证每个月尽量回来一次,不会总让你们枯等了。”
揉揉弟弟的脑袋,遭遇到反抗后,郁理笑着收回手,又对旁边的家长们保证道。
“如果实在太忙也不一定非要回来。”作为一家公司老总的继父倒是很体谅,继女的事业可比他大得多自然也更忙,“只是不管多忙都要注意身体,别让我和你妈担心。”
“我会的。”
笑着和家人告别,郁理坐上驾驶位,自己开着车行驶进了路上的车水马龙里。
继父是一家电子公司的老总,这些年因为郁理的关系生意也做大了不少,家里的代步车自然也不只一辆,现在均出一辆给郁理开回去完全没问题——虽然继父更倾向找个司机把闺女送回去,省得她劳神自己开就是。
郁理当然没同意,别人给她开车哪有自己来更方便。
开往镰仓的途中,在途经一处车流量稀少的海滨时,郁理停了下来,把车子停在安全区域,自己则一个人走向了海岸线,站在海崖边看起了远方的大海。
没几分钟,车上的肥前忠广直接显现,匆忙地跟在她身后。
“喂喂,不是说开车回去的吗,为什么突然停下来啊!”
大概是被科普了一下现代常识,肥前这次显现时是穿的红色卫衣白色球鞋的内务服,这样走在路上不会因为造型怪异引人侧目。胁差嘴上埋怨质问着,脸上却是挂着肉眼可见的担心。
郁理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对方顿时如卡壳一样顿住,然后侧转过头开始找借口。
“你今天又没近侍跟在后面保护,这种麻烦事可不就是只有我担着。快点回去啦,那群家伙很烦的。”
郁理脸上的笑意更深,只是依旧站在海崖边吹着风看着海。肥前看着那一阵阵带着腥气的海风吹拂起她的发丝,却莫名的将她的眼神衬得有些深远。
“我在思考一些事。”她轻轻开口,“有些东西,想要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哈?思考什么?
肥前睁圆眼睛没太懂,但在听到主人后面的话时整个人惊在原地。
“我在想,历史到底是什么?”
胁差忽然愣住,但前面背对着他的人依旧在继续。
“类似的事我已经经历第二次了,上一次的秋水也好,这一次的黑暗王宴也好,你们都知道,却因为顾忌着历史改变不肯告诉我,让我一头雾水也让你们坐立难安,并且每一次你们都因此对我非常愧疚。”
“第一次的时候,我因为失去了秋水,很是伤心痛苦,甚至对你们有过迁怒。但是第二次,我却完全不这么想了。”
脑海中浮现母亲慈爱的脸,和继父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还有肥前愧疚到不敢直面自己的一次次,郁理的眼神越发温柔。
经历过这一次的事,她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果然,历史是由人创造的。而她,就是创造这部分历史的人。
转过身,郁理看到了完全愣住,只呆呆看过来的肥前忠广,不由再度笑了。
“我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我的所有念头和随之展开的行动自然也都可以被称为历史。”
“换句话说,我就是历史。”
所以根本没必要去注意规避什么,她自然产生的心情和行动会告诉她未来一定会发生什么。
“肥前,这件事过后,未来的我会组建自己的势力对吗?”为了不再发生同样的悲剧,她必然会如此去做。
在船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有这个念头了,黑帮百鬼寮也好,远月集团也好。甚至是才波朝阳的海外深夜料理人集团,都可以说是一块块势力。
唯有她,唯有她虽然拥有不少人脉,却至今没有一个明确的势力集团。
所以那些人才如此肆无忌惮。
这次她幸运地护着妈妈逃过一劫,下次呢,下下次呢?
她需要自己的势力。
不只是为了庇护自己和家人,还能借此做到更多的事。
她看着暴躁别扭实则挺单纯的胁差君立刻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太过好懂都让郁理笑了起来。
肥前感觉到他的主人和在孤岛相遇时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他想不出来,只觉得她现在一步步朝他走过来时充满了让他移不开目光的沉稳自信,就好像整个人在发光一样。
他看着她走过来,脸上的笑是他熟悉又喜欢的温柔从容,向他伸出手来。
“走吧,我们回家。”
第36章 第 36 章
郁理被黑帮算计绑架的事, 并没有扩散出去。无论是她还是妈妈都不希望这件事出现在别人的耳朵里,更不愿意成为别人的谈资。
但是百鬼寮必须死,对这个一直隐藏在黑暗角落的无底线恶势力,郁理是根本没留手, 直接让官方出面一锅端了。
这个黑帮组织的首领鬼头烈也好, 还是跟他同流合污的所谓暗之美食俱乐部成员也好, 任他们四处求救找人打点, 想要利用金钱在这个资本主义国家开出一条明路,都在郁理直接拜托了国内顶尖的几大财阀和老牌世家帮着弹压之后,全都一个不剩的送进了局子, 法律上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就以为你们有钱有人, 她就没有吗?
【本台消息,我市警视厅近期捣毁了一处大型非法组织聚集地, 抓获内部大量在逃犯罪分子,该组织自称「百鬼寮」……】
电视上播放出相关新闻的时候, 郁理已经在镰仓宅里休息了两天。媒体到现在才放出消息已经算警视厅那边效率很高了, 毕竟这个黑帮的高层涉及到不少明面白道上的一些人, 能这么快全都定罪,郁理那打给世家财阀的几通电话是功不可没。
坐在懒人椅上, 捧着短刀小天使们递来的茶水,郁理看着电视,脸上却是面无表情。
客厅里,见惯了主人温柔随性模样的刀剑们都是不由放轻了声音,付丧神们也能理解。毕竟重要的亲人因为自己被绑架还闹出这么多事来, 换谁都没办法这么快就转换心情的。
突然, 一只放有和菓子的白瓷小碟伸到脸前, 一下子打断了郁理的思路。
她回过头,就看到盘腿坐在她旁边的肥前忠广,红瞳的胁差弓着腰肘部抵着膝,用手撑着的脸颊故意望向另外一个方向,可拿着碟子的手却是稳稳地悬在郁理面前:“从刚才起就一个劲地猛灌着茶,也差不多了吧?你再这样这最后一碟菓子我也全吃光一个不留了。”
郁理愣了愣,她眨眨眼睛,像是意识到什么本能地向四周环顾了一下,在收到不少刃的担忧视线后彻底明白了。
“哎呀,这真是抱歉了。”伸手拈起了盘子里的一枚菓子,郁理不由露出欣然的笑容,“确实,一直坐在这里喝茶等消息也差不多到头了,这阵子因为各种原因留在现世,也是时候回本丸看看了。”
她这个决定让现场的众刀剑皆是一愣:“要回本丸?那您之前说的……”要准备筹谋势力集团的事呢?
其实要说势力集团,主人的星宫馆才是她日后的最大倚仗,未来她和她教导出来的弟子会将星宫馆的名望和地位延伸至全国,甚至朝着世界各地辐射。但现在,还只是一个才有一点雏形的餐饮区罢了。
在星宫馆成长起来之前,主人则需要另外想办法解决这段空白期。
“不急着这两天的。”郁理笑了笑,拿着遥控器调换了电视节目,“the blue最精彩的赛事直播这几天才开始,正吸引着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目光,先等着这场辉煌的大赛结束,让年轻人们尽情发挥完,到时再出手也不迟。”
停下的电视频道里,正好就是blue大赛的剪辑转播。
画面里,有神之舌薙切绘理奈因为母亲的「关照」,一人车轮战十数名赛场选手,将那些精英料理人直接斩于厨刀下的冷酷俏脸特写;也有司瑛士手持汤勺脸色淡
然站在获胜电子牌前的全景;以及才波朝阳、幸平创真等人的出赛的精彩场面。
“哎呀,现在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感觉再不努努力很快就要被超过了呢。”
听到主人对着电视发出这样一声感叹,了解未来历史的众刀剑们是集体抽着唇角,当做没听见。
就如郁理之前所言,最近现世的破事有点太多,连着半年都在累。所以这位审神者在登陆本丸的时空直接把时间比例调成了1:10,即「现世1天,本丸10天」,已经在举行半决赛中的blue大赛起码还有三天才结束——也就是说在准备给美食界里搞一票大事之前,她会在本丸里放上一个月的假过度一下心情。
因为是临时决定,所以也是才得到消息的刀剑男士们也是惊喜不已,他们的主君自从变成现充忙着俗世的工作后,真的已经很久没有那么长时间的连续留在本丸了。
“太好了……咳!我才没有特别高兴。”本丸里,水心子正秀用力咳嗽一声,一本正经为自己正名,“只是觉得吾主就算现阶段必须忙碌于现世。但是作为审神者,一座本丸之主,该背负起来的责任也是要顾好的。公平地对等每一个部下,也是一个合格的主君必备的为君之道。”
比如说他们这些出生于政府,所以没机会在现世显现跟随于她的这些刀们,真的被客观性的忽视很久了!
“水心子……”旁边的源清麿轻轻拉了拉好友,紫发的打刀少年苦笑着向面露尴尬的郁理描补,“抱歉主人,水心子只是太高兴了。今天轮到他当近侍,在锻刀室那边又带回了一名新伙伴,本来还遗憾您不能第一时间接人,现在正好赶上了。”
“哎,又来新刀了吗?”才一来本丸,就接收到近侍水心子少年的喜怨两重天,不由尴尬反省自己的郁理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不知道会是谁呢?”
“这么好奇的话不如直接过去看看。”水心子正秀这时道,黑发绿瞳的军装少年抬手拉了拉快要高过鼻尖的大衣竖领,转身在前面带路,“本来你不来,我们就自己把新面孔接回来了。”
这故作成熟的大人腔调,还有怎么看都隐隐透着一股邀功炫耀的举止,不管看几回都觉得这小伙子真是可爱啊。
面上配合地装着正经,心里面又不自觉姨母笑的郁理跟在水心子身后,一路去了锻刀室。
沿途也碰到了不少刀剑,都是听说她准备在本丸呆一个月兴奋赶过来确认真假的,在知道主人要去接新刀全都懂事地立刻让道,回头又风风火火跑去告诉其他熟刃让他们这会儿别来打扰她。
啊……果然相比起现世里的一堆糟心的意外,还是自己一手打造的本丸温暖又和谐呢,大家都是天使。
郁理老怀大慰,终于和近侍刀一起进了锻刀室,接回了新刀。
随着樱花飞舞的幻象散去,一个身着黑色绣金衬衫白色长裤的高大金发青年持刀出现在郁理面前。
乍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如果不是那件绣金黑衬衫非常像夜店牛郎作派那样只在上身中间系了两个扣子,露出一片胸膛和有着腹肌的肚脐眼,还有下面那条白裤和黑色皮鞋很有猫王舞台风的话……
不不,牛郎系风格什么的郁理早就习惯了,长船派那一大家子包括远亲山姥切长义都是走这条路线根本
没什么好说的。
郁理感到违和的地方,是这个付丧神和衣着并不相称的稚嫩面孔。
或者该说是神情?
身材体格都是成年人的标准,可是那头金色中长发下的脸却很孩子气,他一开口说话,那股孩子气就更重了。
“真正的我,是身高很高,能让哭泣的孩子都闭嘴的可怕的刀剑男士。然而,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是诅咒!是猫的诅咒!喵!趴。”
仿佛一只暴躁的猫咪,本该是向审神者做自我介绍的他说到最后都焦躁地转起圈来,最后又自我打击式地一股脑失落地蹲在原地。
郁理&水心子:二脸懵逼。
“什、什么情况?”近侍刀水心子回神后立时不满了,“喂,新人,作为一名刀剑男士,你连怎么面见主君的礼仪都忘了吗!自我介绍呢,自我介绍!”
水心子的大嗓门让新人理亏的瑟缩了一下,弱气地赶紧重新站好,青年挠了挠头:“南、南泉一文字喵。本来是读南泉(nisen),但可能因为听起来像没钱(nisen)。所以我被叫南泉(nnsen)。锋利度是猫爪级,碰到就会被斩成两半……喵!这、这是因为诅咒喵……快变回来……喵!”
说到最后,这个青年就开始抱头抓狂了。
郁理听着他语癖里一口一个喵字,再听他着重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后,这才恍然大悟这把刀的来历。
“你是从「南泉斩猫」那个逸话里显现的刀剑付丧神啊?”
南泉斩猫的故事,讲述了某个寺庙里的和尚为了争夺一只猫大打出手,动静惊动了一个叫做南泉的禅师,禅师将猫拎起,让大家说出争猫的理由,说不出就把猫斩了。和尚们顿时讷讷无言,于是猫就被南泉禅师一刀斩杀了。
这位禅师的本意是既然猫引起了众人的争端。那么这只猫就是祸根,他将祸根斩了,争端自然消弥无踪。
可换一个角度来看,猫咪何其无辜,凭什么要替他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或许斩杀掉猫咪的刀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就如现在的付丧神,他的眼睛是猫咪式的金色竖瞳,言行举止也不像其他刀剑男士那般有条理。反而像猫一样反复无常,而且还是一只动不动就有点小暴躁然后又自我厌弃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