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头完全陷入失落的不动突然感到头顶一重,有温热的掌心在摩挲他的发顶,动作包容又温柔。
“没关系,我没有责怪过你。”温和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倒不如说,我也希望你,希望在这座本丸的你们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自由地生活下去。强大的,又开心地活着。”
不动茫然地抬头,就看到了一张同样宽和的笑脸。
“会思念前主,会感到自责心痛,这些都是你们由凡铁之躯拥有真正心灵的证据,证明你们成为了一个个有着独立自我的个体。我为你们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会为此责怪?是你们平日里没按时完成工作,还是出阵时没听从指挥?”
主人说话时人已经蹲下来,手虽然还按在他的脑袋上,可目光却是和他平视的。不动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的主君有一双很漂亮的翠绿眼睛,这双眼睛看向他时也非常温柔,只是短刀天生敏锐的感知告诉他,她在注视他时,眼底深埋着其他情绪。
一直从未停止追忆信长公的不动行为对这份情绪很熟悉——那是怀念和悲伤。
不动行光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震,主人确实是在看着他,他能确认并不是借他思人而
是真的只是在看他,可目光里藏着忧郁。
为什么?
“在我心里不动已经是很优秀的刀了,不存在没用的刀这个说法哟。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开心度日就好。”主人的话语还在继续,可不知道为什么不动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所以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就是你们最强的后盾。”
郁理看着眼前的醉酒少年,脑中却是浮现出诅咒空间少年释放神性前对她说的诀别语:“以前我没能保护信长公,这次一定护住主公您!”
现在的她已经成长了,强大到无需他们一次次舍命相护。
这一次,换她来守护他们。
换她帮他们一点点找回原本的实力甚至变得更强,让他们在本丸里快乐地生活。
和这些比起来,其他的东西都是次要的。
短刀不懂主人眼底藏得极好的悲伤,却本能地为此感到心痛,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握住按着他发顶的那只手,只是指尖刚触及到对方的手腕,远方传来一声叫唤。
“主公!”遥遥的,是今日的近侍膝丸一边挥手朝这边跑一边叫唤,“主公,政府刚刚发来一道紧急的合战场任务,文书已经送来了!”
一下子,头顶的温度消失了。
“紧急任务吗?”身前的人已经重新站起,方才萦绕在身的那丝忧郁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平和端庄,“抱歉不动君,不能继续和你聊天了。”
同样回神的不动自然是连连摇头,他坐在原地目送着主人和膝丸汇合,两个人站在一起一边走一边聊着公务,神色严肃。这样一对比,仿佛之前和他一起坐在河滩边的主人像是没存在过一样。
但确实是真的,短刀将视线放在了脚边没有被拿走的竹篮上,里面的青瓜依旧水灵青翠。
少年静静看了竹篮一会儿,伸手从背后掏了掏,一罐藏在身上的甘酒被他举到身前,他抿着唇脸色复杂。
“自由的、强大的、开心地在本丸生活吗?”不动行光垂下眼睑,“我这副样子,无论哪一个都不沾边吧?”
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不管是信长公那里还是新主人这边,他一直都在被宠爱着。
可他似乎,两边都辜负了。
……
膝丸向郁理告知了新的合战场消息,按照经验,新的战场一般也意味着新的刀剑。
果然,郁理就看到了随同一并发来的新刀资料。
“日光一文字?”坐在办公间里,郁理看着资料微微挑眉,“我记得……是跟山鸟毛和南泉一文字同属于一个刀派吧。”
“是,都是一文字刀派的。”膝丸附和道,“付丧神的情报里,他也是山鸟毛阁下的得力部下之一。”
郁理的动作微微一顿,山鸟毛不是第一批的刃员但也相对来得较早,确认了一下这位不是那种喜欢催人锻刀的类型,她立刻放松下来把资料放在一边。
能不能从锻刀室里接回来还是一说呢,这事一点都不急放一边去,还是先看看新战场的情报要紧。
膝丸看着主人将新刀情报轻飘飘放在一边不由抿直了一下唇角,倒不是在意这个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新同事,而是他想到了自家兄长。
阿尼甲,一个月又一周了,他还没被接回来。
连大包平前两天都来本丸了他家兄长却至今没影,加上又有新刀消息出现,接连受刺激的膝丸也有些忍不住,忽然在想要不要也跟莺丸学一下那三句不离大包平的召唤方式。
郁理完全不知道膝丸的心焦……好吧,知道了也爱莫能助,这个看脸的锻刀机制她也没办法,现在她的主要心思还是放在给众刃提升实力这块上。
一个多月了,差不多能安排逐步送刀极化远修的事了。
也就在她敲定这件事的第二天,非了三天的锻刀室里又来了一位「新人」。
山姥切长义。
第80章 第 80 章
山姥切长义和本丸主人的第一次见面跟以往任何一振刀都不同。
从锻刀炉中显现时他并没有见到审神者, 而是她当天轮值的近侍——
天下五剑之一,也是拥有着「最美之刃」「名物中的名物」誉号的三日月宗近。
“啊哈哈哈,欢迎来到这座本丸, 长义君。”俊美无俦却一口爷爷腔的太刀青年笑哈哈向他打招呼, “主公暂时有事不能亲自过来接新人, 所以让老头子我先过来一趟。走吧, 我领你前去拜见。”
长义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和其他刀剑付丧神不同, 显现之后一直都在时政部门工作, 自然非常清楚一般锻刀室里都是审神者亲自接刀, 但也有一部分审神者嫌麻烦直接让近侍去领新人。虽然不能说后者一定会怠慢手下刀剑,但从态度上就知道肯定不及前者。
他似乎运气不好碰上了后者, 但负责接引的是地位尊贵的天下五剑的话,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
“那便麻烦三日月阁下了。”有着漂亮面孔的银发打刀微微一笑,语态温和礼貌, “我也很好奇今代的主人是何等风姿呢。”
就像主人会从各方面挑剔部下的能力, 做部下的心底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位新主到底够不够资格当他山姥切长义真正的主人,他是真的很好奇。
跨出锻刀室的门,绀色狩衣的太刀领着新人一路往前,先是穿过前庭沿着回廊又越过中庭, 最后才抵达建于本丸后方的露天演武场。
跟着三日月一路前行的长义走在路上时就发现这座本丸建地不小, 红木白墙雕梁画栋,一些地方甚至奢侈地涂有金漆。哪怕是少人有去的空屋仓库也都无一处破败, 很是干净整洁, 便知这座本丸不但财力雄厚亦不缺人手打理维护。
以至于之后三日月领着他驻足, 在一处有很是开阔的演武场前停下时, 长义心里也没觉得意外了。
露天演武场并没有刻意修得十分平整,而是十分贴近自然风貌,沙土的地面上还有很多乱石,周遭是茂盛树木植被,将这块地圈出一个不规则的范围。
此时,场地的中央,一名身着剑道服的女子单手握着一柄竹刀独自站立,微微倾抬的手腕代表着她在迎敌的现状。
这就是这座本丸的主人?
山姥切长义微微挑眉,正欲转头看向旁边的三日月,演武场上又有新变化。
一名短刀付丧神不知何时冲出树木的阴影,转眼出现在女子的身后,手中的本体凌厉地刺向对方。
女子似有察觉,立刻半转身形举刀回护。顿时金属和木器敲击在一起的脆响传出了场外。
只是她在防守背后偷袭的时候,正面也在同时冲出了两刃,是机动也很不错的胁差和打刀,都是挥舞着本体没有一丝犹豫的朝着女子一左一右进攻而去。
新选组土方岁三持有过的打刀和胁差。
长义一下子认出了来者是谁,这两把刀的前主是出了名的实战型剑客,武艺高强且完全不拘泥战斗形式,只要能斩杀敌手再无赖的手法都会用。
这次也一样,这对同一前主的组合刀配合十分默契,一左一右攻伐之间也将方才正应付偷袭的女子正面上下的空隙全部填满,几乎是要致人于死地。
而这场突袭并不算完,像是怕土方组会失手一样,机动更逊一筹的太刀和枪也冲出了埋伏地,朝着打斗中心奔袭而来,明显就是为了接替队友的班继续进行补刀。
长义脚尖微动,本能就想冲过去,只是才微微前倾身形,场中被围攻的女子已经在瞬间转换形式。
从短刀背后偷袭到土方组和后续太刀相继出现,中间不过也就是相隔数秒,可以说是几个眨眼间发生的迅疾之事。
但也就在这几秒之内,被围攻者以竹刀挡下短刀偷袭的瞬间就直接借着交击之力将体型娇小的付丧神格飞出去,之后毫不停顿地又以靠近剑柄部位的刀身最不耗力的方式挡住和泉守兼定挥向她头颈的霸道力气。
她双手略用一力往下压,同时脚尖轻点,整个人借着这股交击的支撑点完成了一个空翻,直接避开了堀川国广斩向她双腿的威胁,也借着和泉守下意识推开她的那股反震力高高跃上半空,整个人兔起鹘落解除了凶险的围杀。
女子跃在半空时双臂展开如同一只大鸟,并且还是凶猛的鹰隼。因为她已经盯上了后续赶来的太刀,调整了一下姿势就直接猛冲而去,将身体当作炮弹直接压向了冲过来的太刀。
动作太快了,以至于太刀眼睛能看得到对方的冲袭却来不及调整姿势,最终哎呀惨呼一声被直接重重压趴在地。往常白衣白发的仙鹤之姿此时直接变成一只扁平鹤。
紧随太刀之后赶来的枪趁着间隙立刻调整枪尖的方向,借着长兵器的优势立刻朝着还在压制太刀没来得及起身的女子疾刺而去。
刺中了?
枪没落空的瞬间,日本号神情惊愕,本能地开始怀疑。这怀疑在他想要抽回武器却抽不回之际也成了真。
哪里是刺中,分明是对方故意等他在这个角度出手。然后在枪?刺来时直接用腋下夹住了!
一只素手握住了冰冷的枪杆,然后五指收紧。
“糟了!”日本号预感不妙想要抽身时已经晚了,他紧握着杆身的掌心一痛十指一麻,本体已经被人夺走。
下意识上前伸手想要夺回,胸口被枪杆用力一顶,刚好是在人体容易岔气的位置,失了先机的日本号彻底没了机会,又被枪杆打在肩头直接掀翻在地。
夺了长?枪的人动作不停,调整了一下角度直接挥舞枪杆朝着后方横扫,将后面追击过来的短打胁一次性齐齐扫翻在地,痛呼声一片。
至此,已出场的五振刀全都倒下,战局似乎也跟着女子的放松的肌肉一起松缓下来,山姥切长义的心神也不由缓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突兀的身影跃出树丛自女子的背后闪现,手中高举的打刀在日光下寒光闪烁。
脏污破旧的白布随着主人的动作在空中张开,晃动之间露出隐藏在其中的漂亮面孔,在看清那人衣着和五官的瞬间,山姥切长义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
啪!
在接连和数振刀对战后,竹刀终于不堪重负被斩成两斩,断掉的半截刀身翻滚着重重打在了地面上。
“干掉好,山姥切!”演武场上被打趴下的刃兴奋大叫,“总算毁了主公的武器啊!”
他们叫嚷的期间里,战斗还在继续,手握着打刀的付丧神砍毁竹刀后攻势未停,姿态凌厉地继续出招,竟是让开局就一直站在绝对上风的女子被连连逼退几步。
但越是在这时,越是
能看出差距,纵使一时失去用惯了的兵器导致节奏被打乱,女子在这接连的攻势下仍旧毫发无伤。
她一边踩着沉稳的步伐巧妙避开对方的杀招,一边趁势将一直反握在手的长?枪调整拨正,日本号的长度对她的身高而言并不是很合适,甚至光看着就觉得过于沉重了,但用来临时应敌也足够。
“可恶,竟然夺我们的武器反攻,真是卑鄙!”被枪杆重重扫倒在地的和泉守捂着被打得极痛的腹部恨恨道,想用力捶地却因为牵动伤处而龇牙咧嘴,“主殿下手真是一点都没留情啊。”
“还是留情了的兼先生。”旁边同样坐着的堀川按着胸口苦笑道,“如果真是战场上那样的生死斗,主公大概已经用日本号把我们斩成两截,而不是用杆子掀倒了。”
“就是这样,我们现在已经算是轻到中伤状态了,再强行进攻也是白搭,不如省点手入资材。”也是被一连扫倒的短刀药研已经很光棍地认输,“而且,说大将战术卑鄙什么的,你们新选组真的有资格吗?土方岁三为了打倒敌人,连扬沙洒人眼这种招术不也用得很顺手?”
被接连反驳了的兼桑:“……”
他们就这么分神说了几句话,不料那边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只听见「当」的一声,披着白布的付丧神手中的本体被长?枪挑飞,斜斜插进数米外的土地里,而付丧神亦被击倒在地躺在那里,距离他脖颈上方的三寸处,是日本号打磨得寒光闪闪的锋利枪刃。
“哎呀!又输了!”被夺了本体的号叔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失了所有干劲一样唉声叹气地拍大腿,“明明都制定了这么详实的连攻计划了。”
“赢不了赢不了。”几步外的鹤丸也是摇头叹气着盘腿坐在那里,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仙鹤形象,“合一队之力切磋了这么多次,到现在居然就毁了一把主公的竹刀,连真格的都没动上,我开始怀疑到底谁才是神那一边了。”
一队六刃,还是用埋伏的办法先手攻击,最后达到的最好战绩就是毁了对方练习用的竹刀,刀剑们挫败的同时也纷纷只想说他们的主人不是人。
“但是……好歹也算是进步了。”堀川小天使在最后总结安慰,“至少我们之前和主公切磋,连她的竹刀都没毁掉就全灭了啊。”
切磋队全员:“……”虽然是实话,但听着觉得更惨了怎么回事?
“不是我太强。”将手里的重枪扔回给日本号,郁理伸手拉起倒地的打刀青年,神色温和,“是现在的你们太弱了。”
没等一众刃士露出胸口被插刀的表情,便又听他们的主人继续道:“现在也测试过你们的练度实力,也是时候让你们去做极化修行了。等到那时,场面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极化!
在场所有刀眼睛都亮了。
这场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