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别做黑莲花行不行 > 12. 第 12 章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沙发上的两人的身影拉长,像两株纠缠共生的藤蔓,一株挺直冷硬,一株柔软依附。

    路旻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应郁怜半干的头发。

    少年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皂角香,发丝柔软,乖顺地垂在额前。

    他像只终于归巢的倦鸟,将自己缩在路旻身侧,汲取着那点令人心安的体温和气息。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是应郁怜曾经惧怕,现在又渴望的“正常世界”。

    “小怜,”

    路旻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应郁怜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闷闷的:

    “……很好。”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好的。

    后面这句他没说出口,但路旻听懂了。

    “是吗。”

    路旻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他停下梳理头发的动作,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年耳后那块早已淡去、却曾血肉模糊的旧伤疤。

    “可我还是觉得,不够。”

    应郁怜困惑地抬起眼,望进路旻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平日的严厉或偶尔泄露的温和,只有一片他看不懂的、沉沉的墨色,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

    路旻的唇角,明明是勾起的,可应郁怜从男人的脸上找不到一点笑意。

    在应郁怜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路旻却拿起了他的书包,转过身。

    “走吧,去上学。”

    自从那次放学出了事之后,应郁怜觉得路旻对他堪称是完全的保护,又或者说是溺爱。

    以往上学,有时候路旻工作太忙,会让秘书送他去,现在都是路旻亲力亲为。

    放学以前是他走到路旻的车那里上车,可现在变成了路旻站在校门口,混在拥挤的人群中,亲自牵到他的手接他放学。

    黑色越野车停稳,路旻没有立刻解锁车门,而是侧过身,伸手替应郁怜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校服衣领。

    “课本,文具,水杯都检查过了?”

    “嗯。”

    应郁怜眉眼弯弯,唇角挂着乖巧的笑。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路旻,忽然抬手,柔软的指腹轻轻地擦过路旻的下眼睑:

    “哥最近没睡好吗?”

    少年的语气因为心疼变得低落。

    路旻下意识想躲,却又停住,任由那点温热的触感停留。

    看着应郁怜眼底的担忧,他轻笑了声,`揉了揉应郁怜的头:

    “别担心哥,你忘了哥以前干什么的,精力可比你想的要好得多。”

    “可是……”

    应郁怜承认他享受着路旻无时无刻的关注并沉溺其中,但他不希望哥为了保护他,而熬坏了自己的身体。

    哥在他心里是远高于一切的存在。

    他抱住路旻的腰,把自己的头埋进路旻的胸前蹭了蹭,软声说:

    “我相信哥。”

    路旻眼尾带笑,他的手穿过应郁怜柔软的发丝。

    “放学我来接。”

    “中午记得去食堂三楼小灶窗口,我已经打过招呼,饭菜会单独准备,辣椒和芹菜不会出现。”

    应郁怜愣住了,他记得自己只是随口提过一次不爱吃这两样。

    “还有。”

    路旻从储物格拿出一个保温杯:

    “温水,加了点蜂蜜和柚子,不准喝学校小卖部的碳酸饮料。”

    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口。

    应郁怜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已经红透了。

    他打开车门,却看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他的父亲,应贵全。

    应郁怜的脸瞬间苍白,他往后退了几步,却不是在向路旻寻求保护,而是挡在路旻的身前。

    他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路旻。

    他退后的动作却被路旻误认为是害怕。

    原本游刃有余的路旻,见此立刻站了起来,他扶上应郁怜的腰,像在安抚小狗一样,从腰攀上背,一点点轻轻的抚摸着。

    “别怕,我在这呢。”

    他牵着应郁怜的手,摩挲着,试图用体温给应郁怜一点底气。

    “你看,他在做什么?”

    应郁怜这才认真地看过去。

    那个拿着扫把,正在缓慢地打扫着大街的佝偻身影,动作迟钝,却异常专注,仿佛眼前的一小块地就是他的全世界的男人真的是应贵全吗?

    这和应郁怜记忆里那个浑身酒气,眼神浑浊暴戾,动辄打骂的“父亲”判若云泥。

    “看。”

    路旻站在应郁怜身侧,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

    “小怜,世界是很美好的,充满希望的,只要方法得当,就算是爸爸这样的人,也能彻底改邪归正,开始崭新的人生。”

    路旻满意地看着眼前行动迟缓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想着看起来朋友的手术确实足够精湛。

    他承认他确实被那一天应郁怜一拳拳揍人时的样子,勾起了前世的回忆。

    但他的孩子会用如此暴力的手段,难道不都是这个恶心的父亲的错吗?

    好在,他已经将人完美地“改造”成了符合他心中美好世界的样子。

    可看向一旁的应郁怜时,少年手指冰凉,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并没有他想象中露出的乖巧甜蜜的笑容。

    路旻的手掌适时的附上来,干燥而温暖,将应郁怜微颤的手指包裹住,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力量。

    “他现在有了稳定的工作,干净的环境,规律的生活,这比他过去那种混乱危险的日子,好上一万倍,不是吗?”

    是啊,好上一万倍,没有暴力,没有债务,没有酗酒,没有对亲生儿子的觊觎和贩卖,看起来,似乎这是一场完美的“改过自新。”

    可是,能被哥哥从地狱里拉出来,悉心教养,被拯救的人,从头到尾都只能是他一个人。

    为什么这种令人作呕的肥猪,哥哥也要救他。

    明明这是他一个人的殊荣。

    他是哥一个人的,为什么哥哥不能也是他一个人的呢?

    或许哥哥对这个脏东西,只是爱屋及乌吧……

    应郁怜平复了心底那股被抢走了关注的嫉妒,梨涡在他的脸颊绽开,他眉眼弯弯地看着哥哥,语调放的格外软:

    “确实是更好了,但是老师说,教育这种人是社会的责任,才不是哥的责任。”

    “哥这几天这么辛苦,都是为了教导父亲吗?”

    “哥是因为我才这么做的吗?但对我来说,只要哥在我身边就已经很幸福了,哥不需要为我做这些的。”

    “哥,你怎么不说话?”

    应郁怜回过头,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旻,莫名地,路旻觉得应郁怜脸上的笑并不真心。

    但还没等他细看,应郁怜已经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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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应贵全面前时,少年故意放慢了脚步,用余光看过去。

    应贵全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停下了扫地的动作,他先是茫然地扫过路旻,身体立刻瑟缩了一下,那是一种深入骨髓以至于到条件反射的恐惧。

    然后,他的视线,落到了应郁怜的脸上。

    应郁怜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空洞的,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那眼神里,连动物最基本的灵性都消失了,只有一片呆滞。

    风吹起男人额角的碎发,应郁怜看到了一处似有似无的伤疤,在他眯起眼打算细看的时候。

    路旻却揽过了应郁怜的肩,不留痕迹的将应贵全挡住了,男人眼尾勾起,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你看爸爸这种人只要给一个机会,也可以变成一个‘好人’。”

    他低头看着应郁怜苍白的脸,指尖拂过他冰冷的脸颊,动作轻柔地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语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满足和理所当然:

    “小怜,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阳光有些刺眼,应郁怜看着路旻近在咫尺的眼睛,他想明白了发生了什么,轻笑一声。

    原来哥并没有花费心神在教导这种畜生身上,只是用粗暴的手段,把他最为恐惧的恶魔,变成了一个痴傻的,人畜无害的清洁工。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他构筑一个美好的世界而已。

    他还是哥心里最重要的人,而“父亲”不过也是哥来讨他开心的工具而已。

    应郁怜满足地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路旻的胸膛。

    路旻收紧了手臂,将少年完全地拥入怀中,带着笑意地说:

    “别撒娇了,乖孩子,去上学吧。”

    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路旻的脖子被少年一双手给搂住了,他不得不低下头,先席来的是少年身上和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紧接着就是脸上湿润柔软的触感。

    路旻怔住了,他愣愣地用指尖蹭过少年刚刚曾流连过的地方。

    路旻两世以来,身体上接受过的只有刀尖划过的疼痛,和手术室里注射麻药的麻木,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就像是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猫,用湿润的鼻头蹭了一下,柔软而无害。

    他抬眸看向应郁怜,少年脸上除了甜甜的笑容,只有一片坦诚,和如同野生动物般的纯真,没有任何情|色的意味。

    在男人目光投过来的那一刻,伴随而来的却没有指责,这使得应郁怜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他歪着头,笑眯眯地学着路旻之前对他的样子,揪了一下路旻的脸颊。

    “哥,怎么没反应?”

    “这个吻,是我给哥这些天的奖励。”

    “毕竟,我除了这个,一切都是哥给我的,我除了哥,一无所有。”

    应郁怜说完,眼睛弯弯地看着路旻,男人看见那张被自己养得出没得愈发漂亮的脸,完全发不出脾气来,只能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犹豫了片刻,路旻最后还是决定行使年长者的权利,教育天真的孩子不要用甜蜜的吻当做报酬。

    毕竟世界上,总会有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可在路旻还没开口前,应郁怜似乎已经知道了男人要说什么,他的指尖抵住男人的唇,眉眼弯成月亮:

    “我的吻,只给哥。”

    “除了哥,我谁也不给。”

    路旻看着应郁怜走进学校的背影,怔怔地触碰了一下被少年手指碰过的地方。

    只给我吗?